金銮殿——

    晶壁辉煌的赤鎏金柱顶立,重檐庑殿顶,梁背绘着仙人异兽,迤逦壮观。

    “各国使臣千里迢迢远道而来为朕贺寿,朕欣慰至极,今晚设宴践行,君臣同乐。”君若觞高高在上坐在龙椅上君临天下的气质与生俱来。

    这场践行宴是男子之间的角逐,并没有任何后妃贵妇参与,男子间的酒席少不了歌舞助兴,把酒言欢,或多或少涉有朝廷邦交的事宜,整场夜宴除了美食与美酒外,却是沉闷而拘谨。

    一场送行宫宴君臣依旧按部就班的在歌舞声乐,斛觥交错间结束。

    君若寒历经沙场之人对于风花雪月之事向来无心问津,更何况是朝廷谋士之间的品谈论足,多是阿谀奉承之人,习惯了无拘无束的在这样无拘无束的场合下坐久了,顿感压抑,只好悄无声息的离开了酒席。

    酒席间难得一见的慕容长恨笑的一脸狡黠,看见君若寒离去的身影时,妖孽般的面容上笑意更深,而耐人寻味,直到君若寒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间,神色不羁的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

    月色荡漾下的碧波池碧水悠悠,汇成心底的一池温泉,缓缓地流淌,静静地涤荡,永远停留在心间,永远不会干枯。波光潋滟,垂柳色嫩绦绦倒映湖面,就着宫阙飞檐碧玉琼楼,丝丝扣入做了懵懂画景。偶尔有飞过的雀鸟用翅和嘴啄碎了那满地的美丽。

    凉风习习扑面而来,君若寒孤傲健壮的身影在月色下,拉的很长很长,就连沉重的步伐在深夜里落下深深哀愁。

    不知不觉走到了邵阳宫的后庭,绵延起伏的假山流水,翠树掩映处一弯碧池,是专门修建的一处流涧,引以活水通往护城河,潺潺的水声,隐隐传来一阵婉约动人的旋律。

    温婉悠远的曲调,悲壮而苍郁,神秘的音乐似从遥不可及的远古传来,牵引着人思绪和灵魂再向漫无边际的天边飞去,声音沉缓悠长,悱恻缠绵的音律浮动在夜色间。

    少女迎风而立,消瘦的身姿背脊笔直,微风抚弄着额前的碎发,沉浸而美好,月色下,少女眉如新月,眼似琉璃,颊如粉脂,肤不敷粉而白皙,唇不施朱而红润。

    五角枫傲然挺拔,唏唏嘘嘘的枝叶参差斑驳间,洒落几缕月华,映亮了女子如痴如醉的面容上。

    陶笛声骤停,少女仰首轻瞌上双眼,嘴角牵出一抹恬静浅淡的笑弧,沐浴在月色下,感觉着微凉的清风,温柔拂面的气息,就如此时的心境般,清澈如水。

    “深夜怎么只身在此。”君若寒本不想打扰此刻的美好,却见她穿着单薄,夜风灌入不想出言道。

    “寒王?”琉璃一怔,顾盼回眸间,竟是很久未见,心底还是猝不及防漏了一拍,面容却依旧清冷疏离,转而回道:“此话应该是奴婢来问寒王吧?”

    君若寒郁郁而笑,微带醉意的目光在琉璃脸上游离,久久未语,只是仰面将壶中酒倒入口中,偌大的青铜花雕酒壶,细长蜿蜒的壶口中滴落几滴酒水肆意干枯,酒气氤氲,弥漫在空气中。

    “昔日,本王竟不知,天颐后宫的一名小小宫女不止舞艺超群,对音律也是造诣高深。”君若寒宿醉的眼底,泛滥着潋滟夺目的光芒,语气却带着几分自嘲。

    琉璃身形一震神情怔愣,手心将裙裾捏成一团。

    “你究竟还有多少秘密是我不曾了解的。”君若寒上前几步,因为酒意微醺,竟道出几分意味不明的情愫。

    “还是从一开始就不曾了解。”

    琉璃惊怯的被他步步紧逼,整个身上撞到了身后粗壮的五角枫树上,直到退无可退,如此亲近的距离,他呼吸吐纳的酒气更浓。

    “寒王,您醉了。”琉璃怯弱的不敢去看他如火般灼热的眼底。

    对,他一定是醉了,才会在她面前这般失态。

    “醉?”

    “寒王,夜色渐深还是早些回去歇息吧,奴婢告退。”

    琉璃仿佛逃也似的,径直便往一侧跑去,手下却徒然一紧。

    君若寒眸色震颤一闪而逝,似乎并没想到她会这般坦然直接的回避他,心底仿佛被什么掐了一把,似痛似痒。

    琉璃螓首微抬,冷若冰霜,嘲讽着:“寒王精心策划的一场舞,不惜伤及无辜,要的不就是在万寿节当晚舞惊四座吗?这一切寒王一早便已经了解盘算的滴水不漏,岂会不了解奴婢呢?”

    “不惜伤及无辜?”君若寒幽深的眼底噙着一丝冷嘲与鄙夷。

    “月舞摔伤难道不是寒王所为!”琉璃冷冷直视着男子,底气十足。

    他向来心狠手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月舞的伤最终的受益者是她,亦是他,不是他还会有谁?

    君若寒眸子里浮出阴云密布的波涛汹涌,抓着琉璃的手臂徒然松开,一股怒气冲上心田,强制压抑着心底的暴戾,愤怒道:“本王向来敢作敢当,也不惧人说辞,莫须有的是更不是任何人能往本王身上背。”

    琉璃半信半疑的睇着君若寒余怒未消的侧颜,心底隐隐生出质疑,看君若寒如此坚决的态度,与他往日行事光明磊落的作风,似乎她真的错怪他了?

    君若寒看着女子失神的眼底,心底某一处被揪痛着,他何时这边在意她对自己的想法与看法,他不应该一直都那个不畏人言,无我独尊的冷酷无情的人吗?何时他也因为一个人的误解而焦躁不安。

    他仰面将壶中酒水尽数灌下,习武之人向来警觉性很高,一下便察觉到远处有脚步声逼近,未等琉璃清醒过来,他便拂袖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