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暴制暴，恶念缠身，可否？”
话语回荡密室，铿锵有力，作金石之声。
未见其人，却有杀伐之气铺面而来。
“可！”白毅和声道，镇定自若，吐字清晰。
“千夫所指，声名狼藉，可否？”
“可！”
“困不得救，孤身独行，可否？”
“可！”
……
九问九答，问者声势愈发凌厉，答者始终如一。
“何解？”一声暴喝，震得火光摇曳，灵牌飒飒作响，如人诘问。
白毅拱手：“行走无间，仰望天朝。身做天朝人，死堕千层狱。”
声音稍顿，继而冷冷下令：“斩！”
白毅拔刀，斜斜劈下，刀光凛冽，已出了全力。
并无一丝犹豫。
泥塑的河蟹神像爆开，碎片向后崩开，露出身躯里中空的管道。
管道上插着一卷帛书。
白毅取过帛书展开，见上面密密麻麻的文字，却是份誓文。
当下朗声诵读：
万事皆虚，诸行皆允；躬耕黑暗，侍奉光明。
堂堂天朝，不齿众洋；济济衣冠，轻于异族……
拯天官于水火，扶大厦之将倾……
反是道者，应灭绝于剑戟之下，且须灭绝其种……
以矢三十六誓。
第一誓……
第二誓……
第三十六誓……
有违此誓，死于乱刀之下。
****
洋洋洒洒数千言，还好白毅在武当学府算练出来了，十几分钟念完，一个磕巴都没有。
誓毕，帛书飘于空中，无火自燃，慢慢变成灰烬散去。
轰隆隆——
祭坛后一扇石扉訇然洞开，现出后面长廊。
顺着长廊走了一会，布置逐渐变化，从粗糙的石壁过渡到石灰涂墙，慢慢开始有砖石结构，直至尽头，却是一片宫殿。
宫殿前一块石碑，上面用苍劲的字体写了三个大字：
四零四！
白毅终于动容。
****
四零四是个神秘的传说。
与相关菊啊西游啊这些所谓的神秘传说不同，这个是真正流传于天朝时期的秘史。
譬如相关菊，譬如西游，虽然也属传说，但它们的神秘来源于罕有人知，来源于历史的铁幕。
倘若放在大天朝时期，这些事情即使不是人尽皆知，大概也算不上什么机密。
而四零四不同。
四零四是个人尽皆知的神秘传说。
流传之广，影响之深远，即使是千年后现代的白毅，见之亦要失色。
如果一定要打个比方，就好像鬼跟明星隐私。
明星的隐私八卦，固然知者寥寥，然则，撑死了不过如此。
很多人连明星都不知道，哪里会关心他的隐私？
而且这个隐私，它必定是存在的。
而鬼呢？
世界上有谁不知道鬼？又有谁见过鬼？
从神秘的份量上比较，鬼肯定是远远大于明星的。
而四零四，就是鬼一样的存在！
伴随着大恐怖，大毁灭。
它是不存在！
跟鬼一样，不存在……
****
白毅倒吸了几口凉气，努力平复心情，又仔仔细细检查衣着，才举步向殿内走去。
这是个毁灭的世界。
破灭的星河，倾颓的宫殿，腐烂的尸首……
一进殿门，视野就仿佛被拉到无法以常理描述的空间。
无所谓远近高低，一幕幕毁灭的场景在这片空间里浮现，当你投注目光时，场景却已变幻，又是另一种毁灭。
这些场景的中央，站着一个褐袍老者，独眼，脸上疤痕纵横，分不清面目，衣袍上斑斑点点，犹如血迹。
见得白毅进来，褐袍老者缓步走来，沉声道：“入我门中，无名无姓，赐号37927。”
白毅扫了一眼，没找到拜师用的茶水，不敢耽误，取了瓶琼浆奉上，恭声道：“弟子37927，谢师尊赐号。”
褐袍老者捧过一本厚厚的硬皮书，递给白毅。
白毅双手接过，低头躬身。
褐袍老者轻拍封面，语重心长道：“救赎之道，尽在其中。”
礼成。
****
白光一闪，褐袍老者提溜着白毅，已出现在一座宫殿之中。
普普通通的宫殿，若是刚进游戏那会，白毅可能会觉得雄伟壮阔什么的，现在看多了，便见怪不怪。
褐袍老者随手把白毅一丢，转身过去，手在脸上一扯，抓下来一张薄膜，身上褐袍也被脱了下来。
再转回来是，却已变成个锦袍中年，两鬓斑白，眉清目秀，大眼睛尖下巴，看上去着实没什么杀伤力。
他双手搓了搓，把褐袍和薄膜揉成一团，跳了两下，摆出抛铁饼的姿势，远远的扔了出去，落在角落里。
白毅目瞪口呆。
锦袍中年看了他一眼，咳嗽一声，摆出正经的面孔，道：“四零四那里呢，平时就不要过去了，咱们平时办公，都在这边。”
白毅收敛心神，凑过去问道：“不知师尊如何称呼？”
锦袍中年漫不经心的说：“我是9527，你乐意叫我九师、老九都行，正式场合叫九菊座，反正就是不许叫七师。”
白毅咀嚼片刻，恭恭敬敬行礼：“九师……九菊座，咱们是什么菊啊？”
这问题他已经憋了好久了，虽说加个隐藏门派什么的挺带感，但是至今连门派名称都不知道就有点过份了。
“这个嘛……”9527挠头，“没名字。”
他拍了拍白毅肩膀，眼珠子乱转：“组织上需要我们叫什么，我们就叫什么嘛，相关菊，临时工，朝阳群众，都差不多嘛……”
不待白毅说话，他又飞快的说了下去：“好了我要休息了，你没事赶紧走，有事别来烦我。”
“我有事——”
“接任务左边功德殿，换奖励右边八宝殿，慢走不送。”
“嘭——”白毅被踢飞出来，趴在地上，后面宫殿的大门已轰然落下。
拍拍屁股，白毅讪讪站了起来。
这个虎头蛇尾的拜师仪式，怎么让人觉得有些不靠谱。
好像被骗上贼船的感觉。
他取出硬皮本，翻来覆去的看，封面上只字俱无，打开来，里面的书页却被挖了个洞，洞里放了一副大墨镜。
原来是门派特产。
所谓门派特产，就是每个玩家拜师时师门发的小玩意，不可交易不可掉落，逐出门派要收回，算是个身份象征，但也不强制佩戴。
这个特产，初始没有属性，通过门派任务，可以附加一个特效。
譬如天河水师的门派特产是眼镜，附加特效是鉴定术。这玩意营口坠猫很喜欢，就没见她摘下来过。
至于这个墨镜……白毅取出来戴在脸上，结果一下子挡掉了大半个面孔。
“救赎之道……莫非就是藏头露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