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玄幻小说 > 失去男根的亚当 > 第44章 外来客(2)
    他想不到我会不以为然,脸色顿时显得很难看,像一个正在夸耀自己的货物天上无二、地上无双的摊贩,发现对面的铺子里有人正在漫不经心地出售比他更出色的货物。他有点沮丧,沉吟了一会,突然有了挽回局面的灵感,大手一挥,几乎是愤怒地做出一种想把我揍一顿的样子,但语言里却充满了期望我能理解他、顺从他的恳挚。他说你来了才几天,你睡过我们这儿的几个女人?我敢打赌最多超不过五个。五个,太少,好女人是百里挑一的。就说昨晚你睡得那个吧,平常得很。打个比方,一个城市里的大楼有五十层一百层的,那她就是三层四层的小楼。我就从来不沾她。大尻蛋比她好,但也不过是七层八层,略微高一点。这个饭馆里还有一个姑娘,是十层以上的楼房,可惜她改换门庭,搬到阿尼玛卿大街挣大钱去了。过去我一来这里就找她。她叫叶小红,就是夜销魂的意思,光品那名字就叫你涎水拉得三尺长。三尺长的涎水往下淌可以淌多长时间?淌到地上就是一大滩。你淌过一水池子涎水莫有?肯定莫有,因为你们那里莫有好女人。我就淌过,今儿淌明儿淌,一淌就是一个月,一个月的涎水积攒起来,那不就是一江一河?去年黄河发大水,河面上尽是白沫沫,那是啥?那是涎水。好女人太多,我淌别人也淌。阿尼玛卿大街上的男人淌得更多,满街道就像洒水车汪汪地洒了一遍,三伏天的大太阳从早到晚晒不干。再说夜销魂,她不光夜里销魂,白天也会把你消成水。你坐到饭馆里吃拉面,十步远的地方只要她把你望一眼,你的心就会嗡地飞起来。就像叫人家在你的后勺上敲了一冷棍,你脑子里木实实的啥也想不起,就觉得天也塌了,地也裂了,太阳也不亮了,周围的人人狗狗全都变成一把灰随风扬走了。你眼睛里就只有她。她是谁?是人是神是鬼狐子精?你也不知道。你大张嘴喘不过气,眼珠子凸得就要一蹦子跳出来。你死了,但莫有死尽。你装了半裤裆精水汤汤,还当是泡在大河里游水哩,阎王殿里结婚哩。一句话,她月盘一样的脸面远远地把你一耀,你就是八十老汉,也得放精儿送魂儿。

    他说得津津有味,嘴角两边淤出些白沫,时不时地溅过来。我脸上好几处已经有了濡湿的感觉,不得不回身窝进桌前的椅子。他跟过来坐到床沿上正对着我的左侧。我歪着头望他,心想我实在没有必要反感他。如果他这样没完没了地布道下去,我倒可以安下心来奉陪到底,反正我有的是时间。我已经失去了对阳光下都市街衢的热爱,我信任黑暗,依赖黑暗,迷恋黑暗中的静谧安定,尽管黑暗的地方时有污秽的地下水从身下涌流而过。

    但是我有点饿了,还想抽烟。我手伸进口袋摸那烟盒就有些难为情。那是八毛三分钱一包的本地产湟光牌过滤嘴香烟。我既然是个闯荡天下的嫖客,何等潇洒,怎么可以抽这种烟?再说抽烟必然让烟,一次消费就是两根,两次就是四根,如此成倍增长,我那盒大概还剩八九根的低档香烟对付不了一小时。而我已是不名分文,今日之内没烟的时光如何打发?我必须等着,他想抽烟时自会让给我一根,既过了烟瘾又节约了自己的,说不定他让给我的还是根好烟呢。至于我饿,能忍就忍,忍到不能忍的时候再想办法,吃饭不给钱的事我不是没干过。干一次就有经验了。我从口袋里伸出手,像田鼠洗脸那样在脸上抹抹,想抹去因克制烟瘾而出现的困顿和焦躁。他没注意到我的举动,仍然沉浸在自造的幻境里。

    他问我知道不知道二胰子是怎么回事。我说知道,我们那里叫阴阳人。他一拍大腿说,有一件事情你说奇不奇?我们这里有个二胰子,男不男女不女地活了半辈子。他是个男人的扮相,不知道的人一次又一次给他介绍对象。他躲躲闪闪一天就像逃难一样,有时候就躲到这个饭馆里,刮碗子一刮就是一下午。今年夏月里的一天,太阳快落山了,饭馆里除了他还有我,还有两个吃拉面的乡里人。他就坐在你昨天坐的那个位子上,正对着门外,碗子刮得已经莫有了颜色。他抿了最后一口站起来要走,腿刚迈了一步就咚地坐下了。门外走进来一个人把他吓了一跳。来的人就是夜销魂。她那天穿了一身桃花色的裙子,短袖筒,领子豁得又开又大,露出小半个圆楞楞的奶子,奶子上罩着大红的胸衣。肉色袜子,高跟皮凉鞋,兜脚面的是一绺红一绺白的细皮条。她脚小,端正秀气,透明袜子里头的指头蛋蛋又白又嫩。脖子上戴了一串紫红色的玛瑙链子。我那天专门在等她。她也知道我除了她对一般女人不大理睬,但是她进门后却偏偏把这个二胰子多瞅了几眼。她就站在柜台前,挺着奶子,水眼忽闪忽闪地荡过来。二胰子呆了一样坐着不动,浑身颤抖抖的,腿夹里有个东西越来越叫他难受。为啥难受?尿憋。姑娘望了几眼就从他身边擦过去进了厨房。他赶紧往外跑,满到处寻厕所。到了厕所里脱掉裤子一看,我的天,一根烟的功夫,他就变成了一个真保真的男人。这是夜销魂的功劳,你说奇不奇?她身上到底有啥?有吸引力?吸引力一般女人都有,但她的吸引力是魔术,是判定阴阳的一把刀,能在二胰子的腿夹里吸出个棒槌来。现在二胰子已经结了婚,女人是个商店里的营业员,肚子正大着,不信我领你去看。他家离这儿不远。你要是不想去也不要紧,他隔三差五来这里刮碗子,为的是看看夜销魂,巩固一下自己的男人本色。不过,不过夜销魂走了,他说不定也就不来了。

    子虚乌有,他怎么还不抽烟?他的熏黄的右手指证明他烟瘾极大。我得迅速做出反应,免得让他扫兴。不,等一会,我的迟钝会使他着急,着急也会使他想到抽烟。还有,我的身份是比他见多识广的嫖客,我得扮出一种不以为然的态度。我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打,眼睛不看他,使他无法窥测我的表情。悄悄静静的,他的呼吸短促而响亮,像是有什么东西压住了他的胸脯。彼此都有些迷茫。

    其实,你要是诚心想见夜销魂,也很容易。

    操,没想到他说出来的是这种话。他居然以为我被他瞎编的故事震慑得无言以对。那我就更不能理睬他了。

    你也别太难过,她不来,我领你去找。

    谁难过了?简直是侮辱。我几乎要吼起来,但话一出口,却成了另外的语气、另外的内容。

    有烟么?我的烟抽完了。

    他手伸进口袋,拿出烟盒,整包儿扔到桌上。我眼睛一亮,盯住烟盒上几个大写的烫金外文字母。是外烟,我只在红红家抽过几根。我掏出一支叼在嘴上,要摸火柴,他躬腰过来嗒地摁亮了打火机。打火机是紫红镶金边的,造型像个两头宽中间细的领结,很漂亮,自然也是进口货。我点着烟,深深地吸一口,悠悠地吐出,浑身的肌肉顿时舒畅地松弛下来。

    你怎么不抽?

    上午不吃饭我就不想抽。

    幸亏我开口要烟了,不然我会等到什么时候去。他坐回床沿,又从另一只口袋掏出一包没启封的烟,很随便地扔到我怀里。

    拿去抽。

    我没有推辞,拿起烟放到桌上。接受馈赠也要有风度,一包烟算得了什么,像我这种推销产品的生意人,不知得到过别人的多少好烟,整条整条的。当然我也会满不在乎地随手扔给别人什么东西。我不知道我的举动是不是给他造成了这种印象,反正我必须表现出对这种小礼物的淡漠,一味客气就意味着小家子气。我用大家之气心安理得地抽着别人的烟,盘算着我是即刻脱身还是进一步和他发展关系。

    夜销魂这个人怪,爱挑人。看不上的人给多少钱她也不干,看上的人不给钱也干,还会和他约定某日某晚你再来。

    这话倒使我很感兴趣。

    比方我。我跟她认识已经半年了,前后过夜不下十次。但不要我的。我又不是出不起钱的人,莫办法,只好给她买了一条金链子,临走时悄悄儿塞到她身子底下。以后她就不理我了。唉,想起来真是后悔。

    我半信半疑,但心里却不期然而然地有了一种渴望。比长相比风度比气质我恐怕要比面前这个人强得多。我有让女人迷恋我的技巧和信心。我希望他说的是实话。

    她为什么要这样?

    一到了床上你就知道。你嫖女人你享福,人家比你更享福。她叫你销魂,你也叫她销魂。只要她整夜舒坦,倒找八百她也满心喜欢。有些男人不行,一见她脱衣裳就莫法控制,不等上床就成了软沓沓的一疙瘩肉。还有的晃荡两下就完了,刚把人家的精气神儿挑起来,迷迷瞪瞪香汗莫见出,就来了个云开雾散见太阳,你说人家胀气不胀气?遇到这种情况一分钟她也不叫你停留。你要是能叫她出几身大汗哎哎呀呀从天黑喊到五更,第二天早上你看着,好事就来了,她不仅不要你的钱,还会送你个纪念品:爬到你身上在你的脖子上咬一口,不咬出牙印不松口。然后和你商量啥时候你再来的事。说一句话丢一个眼风,叫你浑身痒痒的麻麻的酥酥的,好像你们是刚结婚的小两口。

    我笑了,那是得意的笑。叫一个情欲亢进的女人长时间地舒服还不容易?我行。别说到五更,就是到天亮,就是夜以继日我也行。我现在真的想见识见识这个女人了,不敢奢望倒找八百,倒找八十也能救我燃眉之急。再说这是一次迎接挑战的机会,就像帝王需要炫耀武力,老板需要炫耀财力,女人需要炫耀魅力,我唯一能够炫耀的就是性力。

    你说大话不嫌腰疼。

    他噌地站起。

    有半个字是假的我就倒着走。

    假不假谁知道。

    我领你去看嘛。

    啥时候?

    现在。

    走人。

    我站起来顺手将那包烟装进了口袋。

    门外正在下雪。几行来的去的足迹烙印在洁白的地上。是谁的脚破坏了这莹润匀净的覆盖?我又想起昨夜那个梦。梦中的黑暗大概预示了太阳的泯灭。但太阳泯灭之后天地呈现的却是另一种幽冥的豁朗。那个无头女尸为什么不可以是夜销魂?拖她的人扔下她走了,独有我看清了在光滑的岩石上她的素馨的肉躯散发着雪一样的光辉。我禁不住高兴起来,我有了再生的喜悦。我又可以像以前那样激动地怀想女人,雄野地向她们展示一个男人的全部意义了。只要能达到目的,我不在乎追捕,至少今天不在乎。

    饭馆里,就在我昨天就坐的那张桌子上,四个身着汉装、脸膛黑红的藏族男子正在吃饭,大概是要赶长途公共汽车的。我留意着柜台,没看到昨晚拿走我的表和七块多钱的那个病姑娘,不免有些怅然。就要离开这里了,总觉得应该最后见一面,道声再见。我停了片刻,便跟着他走出门外,带着勃勃向上的勇气前往阿尼玛卿大街。在雪和风的天地间,我们走向越来越纯的白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