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时节,天地尽是嫣红之色,城里城外,都洋溢着浓浓的春意。即便是远在郊外的金陵官道,也是大片的落英。
金陵城外的官道之上,一辆富丽的马车在颠簸中疾驰,所过之处,车辙下的落花深深嵌进泥土中。镶着金珠玉顶的华盖,垂着五彩流苏的车帘,纹着金菊吐蕊的车厢,就连前面驾车的马夫,也是身着华服……这马车的主人,非富即贵!
“吁~”前方不远处蓦地腾起一根绊马绳,惊得马夫急忙拉起缰绳,连这上等的枣红马,也是跃起前蹄,不时地发出刺耳的嘶鸣声。
双蹄刚刚抬起,便已被绊马绳绊住,马身急速前倾,栽在了略微潮湿的泥地中,连带着马车一起翻了个个儿,车厢中随即响起了一道细声尖叫。
倒地的马夫率先起身,紧握着手中的马鞭,待瞧见来者时,不觉退了两步,汗水渐渐布满前额。迅速围拢上来的,是数十位骑在高头大马之上的彪形大汉,为首的一人更是凶神恶煞、满目狰狞。马夫的腿不自觉的颤抖着,须臾间瘫软在地上。早就听闻金陵官道一带的响马十分猖獗,怎料今天竟遇上了。
“你……你们知道这马车中坐着的,是什么人吗?”仰视着马上的匪首,马夫鼓足了气力,声音颤抖。
响马首领摸了摸腰间的虎头刀,回头看着弟兄们,皆是大笑。敢在金陵官道上劫掠的,早就不将皇帝放在眼里,又怎会顾忌其他人的身份和背景?
一笑过后,刀影纷飞,马夫的身体已经躺在了血泊之中。没有任何的尖叫,痛苦也只是一瞬的。
听到车外的动静,车帘被掀开了一个小口,一个小脑袋探了出来,颤颤巍巍的打量了一下四周,当看到地上的尸体,不觉掩嘴失声,连忙缩回了车中。
“哟,这次可算是捡到宝了……”仅次于首领后面的一个胖子不停地搓着手掌,两眼直瞪着红艳艳的车帘,嘴角的涎水垂垂而下。
“肥老二,瞧你这点德行,”首领鄙夷的瞥了一眼胖子,随即又看向微微有着啜泣之声传出的马车厢,甩手道,“也罢,这女娃娃,归你了。”
听得大当家应允,胖子激动地差点没从马背上摔下来。肚皮上的肥肉抖了抖,二当家一踩脚蹬,身体已然落地。
“大哥,你知道的,兄弟我就好这一口……”二当家一边掀开车帘,一边摸着露在衣外的肚皮,邪笑中透着股淫气。
“咻!”箭尾鸣笛,飞羽破空。破空嘶声落定,一支金羽箭射来,正中二当家眉心。后脑进,前额出。
马车中的女子看的清楚,帘边不过两尺距离的胖子,轰然倒在车辕旁。眉心间喷涌而出的鲜血,将车辕染的殷红。
“什么人?”大当家惊魂未定,仓皇之间调转马头,可马首初转、前蹄未定,只觉胸口一阵刺痛,一股极寒瞬间涌上全身。定睛看时,一柄金枪已经穿膛而过,前胸入,后背出。
微微抬起眼,出现在大当家面前的,是一名白袍小将,脸上的坚毅虽似军旅之人,可年纪不过十五六岁。仅仅片刻间,横行在金陵官道数年的响马,两位首领接连被杀,余下同党也已是纷纷溃散。
车中的女子将帘子掀开一条缝,只见马车前的将军,白袍龙驹,金枪在手,好一个少年俊杰!女子受惊不小,正要拉下车帘,远方的地平线上渐渐浮现出一面“萧”字大旗。
“原来是皇子,不知这位将军,会是京中哪位小王爷?”纤手抵住车帘一角,少女眉目微展,暗自揣测着。父亲在世之时,常常与京中官员来往,纵是久居僻壤,对于京中情形,她也是熟知七八。
正打量间,生性敏锐的少年将军蓦然转头,紧盯着只有一丝缝隙的车帘,惊得女子连忙拉上车帘。
“你是要进京吗?”与他清秀白皙的面庞不同,白袍小将声音极其冷淡,听不出任何情感。
“嗯,我叫凌青荷,来自汝州,来金陵寻……”车帘未开,一道声音从中飘出。女子话音未落,马车外却响起了一声冷哼,充斥着不耐烦的意味。
一行骑兵队随后赶到,尽数下马,一齐跪倒在白袍小将的面前。居在队伍之前的副将立枪于地,双手合十,恭敬道:“殿下,属下来迟……”
“苏辰,你带一队人护送这位姑娘进京,剩下的人跟我去追剿贼人。”被称为“苏辰”的副将还未应诺,白袍将军的白驹已经跃出数米,马蹄所过,英红纷飞。这便是他,雷厉风行、来去如风,可这一副怪脾气,在京城之中却不甚讨人欢喜。
马车被掀翻,虽说染了些尘土,却也不影响接下来的行程。苏辰招呼军士给马车换了匹军马,也让就近的一名亲卫充当马夫驾车。两排骑兵队伍护着中央的红色马车,浩浩荡荡开向大梁帝都——金陵。
“姑娘,你来金陵是……”骑马伴在马车之侧,苏辰只觉无聊至甚,扭过头来看着一摇一摆的红色帘布。
“家中突遭变故,我来金陵投奔叔父。”短暂的寂静之后,一道轻声由帘后传出。
又是一阵枯燥而乏味的寂静之旅,眼见着便要行至金陵脚下,车帘忽然拉开了。“苏将军,你家殿下救了我,可我还不知道他是……”
“如果你要道谢的话,还是算了吧,殿下最不喜欢繁文缛节,更不喜和女人打交道。”一提到这个,连苏辰都是皱起了眉,脸上无奈,显露无疑。
见凌青荷面露失望之色,苏辰又补上一句。“刚才那位,便是圣上御封的颍川王殿下。殿下本不姓萧,因父辈战功卓著,圣上特赐‘萧’姓,加九锡、封王爵。”
“既然你家殿下性情如此,那就劳烦苏将军代为致谢。”
放下帘布,女子面色微润,口中轻声念叨着:“颍川王么……倒还真是个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