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龙山围场,鼓声震天。皇帝已经跃马进了围场,身边跟着几位身手不凡的护卫。
皇后坐于凤撵之上,不时地有人前来请安。晋王的母妃在其出生时殒命,据宫中的公公说,她是因难产而死,于是皇后就将这个孩子留在自己的身边,悉心照顾。
此番前来围场,自然要先到母后那里问安。
“母后,儿臣给您请安了。”
“宏儿快快起身,你身后的这位姑娘,是……”皇后眼神微滞,留意到晋王背后的一名女子,款款间仪容优雅,颦蹙间气质自露。
“回母后,他是我未来的王妃。”晋王微微偏头,凌青荷颔首会意,即便心中不愿。
“奴婢凌青荷,见过皇后娘娘。”
“快过来,让本宫瞧瞧,宏儿未来的王妃,是什么样的美人儿。”
依了皇后的话,凌青荷缓缓起身,轻碾碎步,到了皇后跟前,又要行一礼,却被皇后拉住了。
“瞧瞧这脸蛋儿,我儿的眼光,真是独到。”自始至终,皇后都面带轻笑,给人以一种莫名的亲切。
凌青荷抬了眼,面前的女人,身着华服,头戴凤冠。她,便是母仪天下的皇后,萧云口中的杀母凶手。可眼前的女子,和蔼可亲,丝毫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的架子,更没有那想象中恶毒的阴翳。戚柳驻颜有术,伴在君侧已有数十载,可容颜未老,连后宫的一些年轻妃嫔都比之不上。
“娘娘,颍川王还没有来,您看是不是派人去……”说话的,是一个立在皇后身旁的宦官。此人鼻梁高挺,五官端正,没有进宫前,一定是个美男子。
“裴槿,你亲自去一趟颍川王府吧。”皇后面色平静,依旧笑着看向凌青荷。
“几个月没有进宫,没想到皇后娘娘对我这个异姓皇子,竟然这般挂念。”萧云的目光落在凌青荷的身上,心中一瞬即过的微喜,终被面上的冷色所取代。
“萧云,见到皇后娘娘竟然不跪,你……”
裴槿话语未尽,皇后微微伸手,打断了他。护着一层指套的玉指轻轻划过凌青荷的面颊,皇后的声音轻柔而无波。“颍川王殿下深受皇上青睐,哪里还将我这个皇后放在眼里?”
凌青荷的目光凝向萧云,阔别不过一日,好似过往千年。四目对视,其中意味,微妙非凡。
“萧云,我母后不曾开罪与你,你怎么总是……”萧宏的声音,在萧云的身旁响起。萧云和萧宏相知相交,把酒为友,可皇后戚柳,始终是两人之间最大的隔阂。
“你别忘了,你的生母,是年贵妃!”萧云的声音,似一把锐器,狠狠地插在萧宏的心尖。
宫中曾有过些传言,说年贵妃当年并非难产而死,而是有人故意为之。当年芳华宫年贵妃的贴身婢女曾找过萧宏,说了年贵妃死因的可疑之处,可当夜,芳华宫便突发大火,包括那位婢女在内的所有宫女,无一生还。
自此,宫中便再无谣言。
晋王萧宏当时年少,如今更是所记无多。他只知道,幼时宫中皇子大多欺负他,是皇后替他出头,戮尽了宫中有龙子的妃嫔。
“叮当~叮当~”远处的山道,忽然响起了清脆的声响,时远时近,回荡在围场间,比宫中乐师的琴瑟之声,更加悦耳。
凌青荷寻着那声音望去,一个轿子缓缓行来,两排侍女在周边相随,那叮当之声,便是从轿中传出的。
待声音落定,一个曼妙的倩影从中踏出,顿时引起周边卫兵的注目。女子一身粉色衣衫,脸上敷了一层淡粉,除了腰间的玉佩,身上没有太多贵重的首饰,可隐隐间依然散发出高贵气息。透着红晕的面颊,清丽可人,细细看去,与那凤撵中的皇后,倒是有几分相像。不同的是,皇后威严,此女俏皮。
她的脚上,系着两个铃铛,每走一步,都会带起一连串的叮当响。大梁永兴公主萧玉瑶,也是大梁唯一的公主,因为脚系铃铛,也被称作“铃铛公主”。
“云哥哥,几个月没见,可想死你了,你也不来宫中找我玩儿。”永兴公主带着几声叮当,蹦蹦跳跳地来到萧云的面前,水灵的眸中,泛着点点星光。
萧云看了一眼皇后,身体微微一闪,萧玉瑶随即扑了个空。
“瑶儿,你是大梁的公主,怎能总是缠着你的云哥哥?”皇后眼里含着笑,看向自己的这个女儿,又是欢喜,又是担忧。
萧玉瑶是大梁的公主,是戚柳的公主,也是萧云的公主。无论京中掀起了何种腥风血雨,他们都不愿将萧玉瑶卷进来,他们只需要呈现给她最温馨的。在这一点上,萧云、萧宏和皇后倒是达成了一致。而萧玉瑶,只需始终保持着单纯和无邪,就够了。
这时萧玉瑶才留意到皇后和萧宏,连忙行礼。视线停在皇后的凤撵下,萧玉瑶的好奇心涌上心间。“这位妹妹是……”
“她是本王的……”这一次,萧云没有给晋王说话的机会。
“她是我府上的丫鬟,和你晋王兄相识,春猎在即,就让她跟随晋王出去散散心。”摄政王的嘱托,萧云不敢懈怠。他要守的,断不会再被人夺走。
“玩够了,该回来了吧。”视线转向她,冷目微凝,寒光轻溅。于凌青荷而言,萧云的言语,极具威严。
纤手从皇后的手上缩回,凌青荷先行起身,对着凤撵再行一礼,轻脚退到萧云的身后。
戚柳转了转手上的指套,眉头微皱,清丽的眼睛里,闪着点点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