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龙山的刺杀,是一场权局阴谋的开始,但绝不会是结束。虽然没有伤到圣上,可遇刺的是摄政王,那背后之人,想要动的,是大梁的根基。
为了早日查出刺客,皇帝亲自下御令封城,并着禁军挨家挨户搜查,直到抓到刺客。一时之间,京城之中也是沸沸扬扬,可数日过去,一点蛛丝马迹也不曾发现。
公主被皇后禁足宫中,因而凌青荷舍命救公主一事,倒也鲜有人知道。于萧云而言,这无疑是一个好消息。
凌青荷身体日渐康复,也搬离了昭宁王妃的卧房,住在西厢房萧云特地为她收拾的一间居室。萧云虽平日冷淡,可也算心思细腻之人,这居室中的布置和格局,都是以他母妃居室的布局来的。
辰时许,天空阴晴不定,时而晴朗,时而阴沉,但凛冽的风,却从未停过。这变幻的京城,呼啸的风何时停过?
西厢房,凌青荷轻倚门栏,院中,一白衣青年持剑起舞,起落间英气自露,婉转间动人心魂。凌青荷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她追求的,不正是如此吗?虽然她知道,一病过后,一切如初。
萧云手腕翻动间,长剑纷飞,几点暮春残红在剑刃上起舞。当剑锋落定之时,一个面孔出现在面前,平静中略带惊讶。
“殿下……”苏辰的视线落在了门前的凌青荷身上,顿了顿,欲言又止。
萧云收起长剑,近前两步,苏辰才压低了声音,启口道:“摄政王来请……”
“叔父有请,我去便是,我与摄政王的关系,在京城又不是什么秘密。”
“来的人说,要殿下带上凌姑娘同行。”苏辰再度瞥了一眼凌青荷,这个自称来自汝州的女孩,的确令人很难看透。
萧云攥着腰间的一块玉佩,若有所思。这玉佩是昭宁王妃遗留之物,萧云一直带在身上,片刻不曾离身,每每深思之时,他都会攥紧玉佩。
短暂的思虑后,萧云侧身,视线扫过门边的凌青荷,开口道:“备上马车,简装出行。”
苏辰已然会意,领命而去。
剑穗流苏在风中摇曳,白衣拂动间,少年身影已至身前。
眸子抬了抬,凌青荷凝着面前俊俏中带着丝绝尘的冷面。“殿下若是有事,不必顾虑奴婢。我的身体已无大碍,自能照顾自己……”
涉及机密,凌青荷虽是好奇,可也知主仆之别、自当莫问的道理。
“青荷,京中一位故人要见你。”
凌青荷愣了一瞬,她从未来过京城,又何来故人?京城之中,她除了安阳侯这个叔父,便再无旧人。就连安阳侯,她也素未谋面,只是先父临行所托的“远亲”。“殿下,我在京中再无故人,您是不是……”
“你去了便知。”
颍川王府的车马,朴素而无奇,周围的亲卫也只有寥寥几人。放在繁华的金陵街道,顶多不过是富绅车驾,谁又能想到马车中坐着的两人,竟是颍川王萧云和乱臣余孽凌青荷?
……
马车在皇城外落了脚。
红木牌匾高悬于府门上,凌青荷看着上面“摄政王府”四个工整的官体字,心里一直泛着迷糊。她从未听父亲说过,京城有这么一位大官作近亲。
摄政王早知萧云要来,早早的谢了客。门前的小厮领着主仆二人,穿过前院,直至后堂。
“皇叔,您的意思是,颍川王府里的那丫头,是他的遗孤?”摄政王的卧房,白衣洛颜拔掉萧正德肩上的最后一根银针,不敢相信的问着。
“王爷,云公子和凌姑娘到了。”不及萧正德回言,府中奴仆便弯腰进门,他的禀声之后,两道身影随即踏进。
“拜见叔父。”萧云毕恭毕敬的模样,凌青荷还真是第一次见。
躺在榻上的,是大梁的摄政王,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存在,凌青荷自是不敢怠慢,连忙行了一礼。
萧正德强撑着身躯,在洛神医的搀扶下坐起来。沧桑中带着丝浑浊的眼神投来,这个素未谋面的丫头,竟会是那个人的女儿。面上平静依旧,可萧正德心中早已翻过千层巨浪,老天终于是开了一次眼,给那个人留了后。
“丫头,你来自汝州?”
“回王爷,奴婢的确来自汝州。”
萧正德招了招手,示意凌青荷近前说话。仔细的打量了这个初长成的女孩,萧正德的记忆,似是被拉回了十年前。
“时间可真是快,当年那个娃娃,如今已经亭亭玉立了。”时光荏苒,他依稀记得,十年前最后一次去汝州,她还在牙牙学语蹒跚学步。可如今,故人不在,唯有睹生者而思已故人。
“王爷见过我?”凌青荷心疑,萧云口中的故人,难道就是摄政王?可家里的那场变故,不正是朝中人所为吗?
“你父亲在世时,本王与他曾是挚交。”萧正德的视线一直留在凌青荷的脸上,仿佛看到了昔日的明月把盏,共话天下。
“可家父从未提到过您。”凌青荷越发的肯定,面前的王爷,似乎和那些人一样,是冲着自己家的那本书去的。为了那本书,当年曾葬送了多少志士?又牵连了多少无辜百姓?
京城的人,十有八九,都是豺狼,凌青荷笃定。
萧正德愣了一瞬,但旋即释然。那个人远离京城十数载,又怎会知道萧正德的际遇?
“那你可知正德铁骑?”
凌青荷眸子里似映出昔日北境,强虏犯境,尸横遍野,直到两支军队出现……
“正德铁骑,曾经浴血北境,杀尽敌寇,护得北方十年安定,”话及此,凌青荷似乎意识到什么,再度望向摄政王的瞳中,意味非凡,“王爷……莫不是当年的北伐大元帅?”
褶皱的面上扬起一个僵硬的笑容,萧正德激动地咳了两声。“丫头,终于想起来了么?”
“晚辈凌青荷,拜见叔父。”凌青荷欠身再行礼,这一次,她拜的,不是京中王爷,而是长辈。
“本王能在有生之年,再见故人之女,此生算是无憾了。”萧正德再度咳了两声,身体上的苦楚,始终压不过心中的欣喜。
岁月沉淀,磨平了北伐大将军的锋芒,更滋生了他的满头白发,但不变的,是他心中的热血和温情。此番遇刺,虽有洛神医细心照料,可身体也是日渐不如一日。能在此时遇到故人遗孤,也算是了了他平生一大心愿。
萧正德卧榻在床,不能亲自送行,便由白衣洛颜亲自送至府门外。
“殿下,京中多风,万望珍重。”
“洛神医,叔父就拜托你了。”萧云和洛颜双双拱手,虽同在金陵,可身处囹圄,朝有约,谁又能保证夕相见呢?
“大小姐,珍重。”洛神医朝着凌青荷也是行了别礼,可他的这个礼,让萧云心中的疑惑渐深。
凌青荷笑了笑,礼貌性的欠身回礼。她听萧云说过,她的命,就是洛神医救下的。可如今得见,洛神医似乎已然了解她的身世。
马车在颠簸中前行,可颠簸的,还有萧云充满疑惑的心绪。
“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颍川王府的马倌。”
“还有呢?”萧云直视着凌青荷,可四目对视间,他除了见到一双通灵的似水清眸,一无所获。
“还有……”她挠着头想了想,眼珠一转,“我是你的侍女啊。”
“堂堂汝州名门大小姐,会甘愿当本王的侍女吗?”她的身世总有揭开的那一天,他不信她到时还能做颍川王府的马倌,做她的侍女。
“如果殿下愿意,我愿一直做殿下的侍女。”
“我对你倒是越来越感兴趣了。”萧云凤眸微抬,语气轻佻。充满神秘与未知的事物,总是那般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