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州和平遥,远在晋地。萧云单骑出行,踏雪龙驹,日行千里,往返于京城与晋地之间,不过两三日光景。
萧云独自出行,独自回府,并没有将那两名太医带回来。这千里的距离,总归是染了些风尘,萧云安顿妥当,便遇苏辰来见,神色慌张。
“殿下,属下无能,没有将人带回来。”
褪下白袍,萧云淡然依旧,似是早已知晓,又像是毫不在乎。
见萧云毫无回应,苏辰紧接着补充了一句:“是京城来的人带走了张太医,要不要属下派人……”
萧云凝眸一笑,微微摇头。摆了摆手,萧云的目光投向门外,脸上的笑意,总是透着股胸有成竹。“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啊?”苏辰一脸茫然,自己带着一队骑兵奔袭几十里,却只见到了一辆空马车,而今殿下却又说任务完成,着实奇怪。“可张太医我并没有带回府……”
“不,你已经把他带回来了。”萧云脸上的笑,更显神秘。
苏辰再欲发问,萧云却忽然下了一道命令:“你去柴房把人带出来吧。”
萧云回府时,见厨房的阿四端着饭菜进了柴房,而从未上锁的柴房门,此时却多了一把巨大的铁锁,想来,又是凌青荷那个丫头的诡计。
“殿下不用找了,人我给你带回来了。”门外,响起了凌青荷久违的声音。
“这……”苏辰的目光投向凌青荷身边的老者,心中先是一喜,但更多的,是惊疑。看着萧云和凌青荷似是会心的对视一笑,苏辰开始觉得,自己的智商,在这两人面前,简直就是陪衬。
“青荷,做的不错。”出奇的是,萧云非但没有责罚,反而是反常的一夸,轻描淡写中有暗含深意。
“殿下,您不需要奴婢解释一下吗?”
“你愿意解释吗?”萧云凤眸微抬,盯着凌青荷的眼睛,反问了一句。他知道答案,可他必须要问。
这个丫头的聪颖,已经远超萧云的意料。既然都不愿说实话,那就在这局中较个高低吧。
……
王府后院。
张太医日日奔袭,夜夜难眠,这逃亡的几日,未尝饱餐一顿。萧云命厨房给他做了一顿美餐,待张太医吃饱喝足,方才开始问话。
“说说吧,关于你的一切,或者说,关于当年的一切。”招呼着奴仆收拾了一下桌子,萧云冷峻依旧,看向张太医的目光中,有着不可抗拒的威压。
“我必须确保刺客已经对我没了威胁,否则我不会说的。”那件事牵扯到的人,太过恐怖。就这么招了,恐怕出了颍川王府,他就会被刺杀在街市。
“本王可不是这丫头,现在不说,你可能马上就会死。”萧云语气渐冷,眼底闪过一丝杀意。
张太医真真切切地从萧云的眼中看出了凌厉的杀意,可短暂的思虑过后,他发白的胡须抖了抖,无奈地道:“小王爷要杀便杀吧,若是说了,恐怕我武陵的几十口人,都得跟着陪葬。”
萧云默然,神色渐冷,脸上一闪而过的杀意,却终究败给了心中的深思熟虑。
“苏辰,带张太医下去歇息吧。”
萧云命苏辰好生安顿张太医,随后去内室换了一身居家的敞衣。
“殿下,下一步,您要怎么查?”萧云刚出内室,便发现凌青荷一直等在门外。
将腰间的玉带紧了紧,萧云的眼睛专注于自己身上这件不太合身的敞衣。自己,又长高了些。“你暗度陈仓,瞒着苏辰将张太医带回来,想必心中早已有了定计吧。”
凌青荷讪笑,当真是什么都瞒不过萧云。“殿下觉得,抛砖引玉如何?”
萧云双臂舒展,将胳膊上敞衣的褶皱尽数捋平,轻描淡写间,成竹在胸。“以张太医为砖石,引出刺客这个宝玉,好一个抛砖引玉。”
得殿下一夸,欣喜尚未涌上心间,萧云脚步一移,近前了两步,径直将凌青荷逼至墙角。又是这般近,又是这般清晰的心跳声,又是这般怡人的香味。面色渐渐红晕,朱唇微启,轻声呢喃:“殿下……”
“本王很是好奇,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让人琢磨不透?”萧云视线微垂,即便是同在府中,可如今的凌青荷,比初入王府时,更加神秘。
凌青荷自认心性远超常人,可在萧云面前,纵是睿智天纵,也终不抵他拂袖回眸、展颜一笑。
凌青荷微微低头,从萧云的手臂下钻了出来,极其认真地仰着头,撅起嘴道:“殿下,你只需知道,奴婢不会伤害殿下,不会伤害颍川王府。”
萧云转身,眼底闪过的一丝略带玩味的轻佻,却被凌青荷捕捉。没等萧云抬脚,凌青荷连退两步,微微欠身,恭敬如初。收放自如,内敛温雅。“殿下,该撒网了。”
“这是除了养马之外,本王见过你最上心的事了。”萧云也是收了收挂在脸上的轻佻,习惯性地掸了掸衣衫。
“殿下,我上心的事,可远不止这些哦。”从身后替萧云将敞衣捋平的一角放下,凌青荷莲步轻移,婉转间闪到萧云面前,俏皮中又带着点点认真。
“哦?那本王倒是很好奇,你还对什么上心?”萧云的目光俯视而下,凤眸中带着丝敏锐,似要洞穿凌青荷的心境。
短暂的对视之后,却是萧云率先移开了目光,这丫头的双眸,水灵清澈,清秀绝尘,不染俗世。可萧云隐隐觉得,这双通灵纯净的眸子中,却总是藏着堪比利刃的锋芒,纵是他也不得不防。
“将来,殿下会知道的。”眸子低了低,凌青荷的唇角嵌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殿下,我所上心的,会用此生去相持。”退出房间,凌青荷再度于心中立了个誓言,一个穷尽一世也愿兑现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