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里佳人乱芳华,宫外兰芷丽倾城。颍川王府的昭宁王妃章兰和芳华宫的贵妃娘娘年伊人,两位曾经号称绝色天下的美人,如今皆已是冢中枯骨、黄沙一抔,留下的,只有一连串的未知和秘密。
显而易见,太医署接连发生的刺杀案,与芳华宫的秘密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凌青荷与晋王商议,调取太医署的旧档,或许会有意外的收获。
太医署位于宫墙之内,晋王被全城通缉,故而这次调取旧档,又是凌青荷前往。握了握手中颍川王府的腰牌,凌青荷暗自垂目,不知这腰牌,能不能入得了宫城。
幽里居至太医署的这段路,不算太远,可凌青荷徒步而行,也需耗上半个时辰。
倩影缓步而行,身后不远处,跟着两道身影。
“苏辰,让他们都回去吧。”视线停留在凌青荷的背影,萧云微微侧脸,低声命令。
“殿下,如今金陵危机四伏,还是让他们保护殿下安全。”
“本王插手此事,不希望太过招摇。”
苏辰静默,短暂的沉寂后,轻叹一声,手臂一挥,混在街市人群里的护卫纷纷撤走。
“你也回去。”
“殿下……”
“嗯?”萧云扭过头来的那一刹,苏辰便已知道,这又是一个不愿执行却不得不执行的命令。
皇城,宫门前。
抬眸望了一眼宫门守卫,凌青荷取出腰牌,略显稚气的声音从唇间吐出。“颍川王殿下命我来太医署调取旧档。”
见守卫面露怀疑之色,凌青荷连忙递上太常寺批下的令文。
“依照礼制,没有圣上召见,府婢是无权独自入宫的。”守卫思忖片刻,将令文和腰牌递还给凌青荷,遗憾地摇了摇头。
“呦,这不是颍川王府的丫头吗?”远远地,一道爽朗的声音随风飘来。
“奴婢见过秦大人。”凌青荷俯身行礼,礼仪尽至。秦朗的脸上,仍旧焕发着荣光。身居高位数十载,仍拥有如此通彻的目光和如此爽朗的笑声,当真不易。
秦朗瞥了一眼门前守卫,瞬间明了。“怎么,你奉命进宫,被拦下了?”
微微低头,凌青荷轻应一声。
“恰好本官要进宫面圣,你就跟着进去吧。”秦朗再度盯着宫门守卫,后者识相地让开了道儿。毕竟,为了一个府婢得罪一个朝中二品大员,实在犯不着。
进了宫城,两人在殿前的白玉石桥停了脚。
“方才多谢秦大人相助。”
秦朗盯着凌青荷的眼睛,以他老练的识人本领,竟没能洞察凌青荷心中所想。
“京城的水,时而浑浊,时而清澈,姑娘可要看准了再下脚。”秦朗捋了捋发白的胡须,临行嘱托,意味深长。
目送着秦朗的背影,直至彻底消失在视线中,凌青荷方才渐渐回神。思量着秦大人的话,看来,秦大人似乎已然清楚一切。“是啊,步履维艰,当步步为营。”
宫外,萧云自暗处走出,径直迈向宫门。方才景象,萧云尽收眼底,难得一份安心。可愈是安心,愈是担心。这明处的安静之下,不知又藏着多少危机。
先是颍川王府的婢女入宫,随后又是颍川王亲临,守卫虽是心疑,可又不敢多问。这位小王爷,可不比太常寺卿,是万万开罪不得的。
太医署,凌青荷取出令文,太医署的掌事太医再三关详,确是太常寺的印章和落款,方才领着凌青荷进了藏卷的小阁。
破旧的木门被推开,伴着空中乱舞的灰尘,一股浓郁刺鼻的霉味袭来。小阁中斜放着两个半人高的案桌,岁月摧残下的桌面伤痕累累,上面覆了一层厚厚的积尘。
纤手拂去案桌上的积尘,凌青荷下意识地后退了一句,用手帕捂住口鼻。待灰尘散去,凌青荷才近前一步,面向掌事太医。“这太医署的藏卷阁,多久没人打理了?”
“姑娘有所不知,十年前宫里发生过一场变故,这太医署一夜之间成了血海,自那以后,皇后便下令,以后宫廷匠工不允许为太医署重建,因而就成了今日景象。”掌事的太医快速的翻阅着桌案上的卷文,将十年前的旧档整理妥当,交由凌青荷查阅。
太医署有规制,所有档案卷宗都只能供查阅和抄录,并不能带走。眼下局势,抄录显然没有时间,凌青荷能做的,便是尽快筛选出有关芳华宫的卷宗。
太医署外,萧云靠墙而立,视线却从未离开太医署。
风过萧萧,吹走了青云红霞,亦吹走了易逝的年华。凌青荷一遍一遍地翻阅着手中的卷文,一遍一遍地找寻着芳华宫的字眼。从晴天白云,至星辰漫天,“芳华宫”的字眼,似乎从没有出现在凌青荷手中的卷宗,没有出现在她的视线中。
“姑娘,城中快宵禁了。”藏卷阁外,掌事太医的催促声响起。
面上晕了一丝急促,玉指翻动的速度不觉快了些,凌青荷的两颊,已有细汗渍出。厚厚的卷文,只剩下最后几页,凌青荷再也不得沉静,心中少有地涌现出一丝忐忑。
手指扣在最后一页卷宗上,凌青荷迟迟不愿翻开,心中无限祈愿,可当翻开的那一刹,所有的期待,终成了泡影。
宵禁后的金陵,格外的冷清。一道倩影莲步浅移,四下无人的深夜市井,除了巡防军整齐划一的步履,便是凌青荷轻而有致的脚步声。若非萧云提前打点了巡防军,她断然不能在宵禁期间漫步街市。
金陵城北,夜里的幽里居,倒是清幽了许多,全然消了白日的繁华。凌青荷长舒了一口气,太医署一行虽没有收获,但终归是在宵禁期间回了幽里居。
“跟了这么久,该回去了吧?”凭空出现的声音,将萧云的视线从凌青荷的背影上拉回。
“什么人?”萧云紧握手中剑,眉目间杀气尽显。
“再跟着她,你颍川王府,从明日起,将不复存在。”暗处,一名男子踏步而出,手中折扇的扇骨刃锋,在夜间格外显眼。
……
仁寿宫,戚氏凤冠金袍,仪容尊雅,高居于凤座之上,把玩着指尖的镶金指套。她的身侧,大公公裴槿躬身相伴。
“娘娘,颍川王府的那丫头,查到了太医署。”细语低声,裴槿兰花指别在腰间,禀道。
“哦?”对于凌青荷的聪颖,皇后倒是颇为惊奇,那日在苍龙山一见,她便觉得这颍川王府的丫头,并不简单。
“不过娘娘放心,就算那丫头把太医署翻了个底儿朝天,也找不到半点蛛丝马迹。”收尾的工作,裴槿向来很擅长。
“那丫头不能留了。”戚柳指尖一横,那镶了镀金的指套,顷刻间化为两段。
“娘娘,那丫头如今住进了幽里居,恐怕有点棘手。”无言公子的杀伐与威望,裴槿也是略有耳闻。
“内廷,从来不缺高手。这件事,只能让他们查到这儿了。”皇后从凤座上起身,一股母仪天下的凤姿威严,展露无疑。
“奴才遵旨。”兰花轻勾,笑靥盈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