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月阁,绝世男子一袭白衣,负手于后,注目北望。妖冶的一对凤眸中,嵌进了些许暗伤。
男子的身前,放着一个火盘,淡黄色的火焰时旺时衰,却总能映出内心深处的伤痕。
“殿下,这是第十二封信了。”男子的身后,副将的手中拿着一张墨迹未干的信笺,望了一眼火盘中的灰烬,提醒道。
“还是烧了吧。”暗自叹息,萧云的嘴角挂着惨淡莫名的笑。这样的结果,完全是自作自受。他早就察觉凌青荷肩负着常人不知的秘密与使命,却仍……
将信笺丢进了火盘,原本衰颓下去的火焰,顿时窜起了几寸高的火苗。苏副将抬头看着萧云,他眼中的殿下,果断干练,从不优柔果断,可如今的萧云,不过是失了一府婢,便优柔至此。
戚氏与萧云有杀母之仇,他明明恨皇后入骨,可为了护凌青荷与洛颜周全,却甘愿闭上眼睛,放任皇后的权谋计略在京城施展。
金陵刺杀案的刺客落网,刑部不愿开罪各方势力,便草草地结了案。那被抓的人,是宫里消失匿迹了多年的李公公。
李公公,芳华宫的公公,是年贵妃身边最得宠的公公。年贵妃入主后宫,荣宠三年,他便伺候了三年。芳华宫大火之后,李公公便人间蒸发了一般,自此消失无踪。
萧宏从未见过李公公,之所以那晚在芳华宫一眼认出,只因听宫女说过,李公公的脸上有着一条很长的黑色疤痕,据说是胎记。
如今此刻落网,真凶竟是芳华宫的公公,究竟是卧薪尝胆的复仇,还是另有隐情?
……
朝堂之上,百官聚集。今日上朝,不论政事,为的,只是芳华旧事。
老皇帝端坐龙椅,脸上写满了怒意,尤其是看向阶下的冠袍少年。
“芳华宫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李公公为何会现身,还希望父皇告知儿臣。”大殿之中,萧宏不顾满朝大臣,跪伏于地,洪亮的声音在大殿之中回响。
“宏儿,你父皇正在早朝,待父皇下了朝再……”龙椅旁的帘布之后,戚皇后的声音传出。
“还希望父皇告知!”萧宏的头又低了低,他想要的,不过是一个答案。
萧衍龙目一瞪,接近愤怒边缘的龙颜,还是被触怒了。“阉人李辊心怀叵测,刺杀太医,扰乱京城。他和你一样,都想为芳华宫报仇,你还来质问朕?”
“父皇的意思是,您承认了当年芳华宫诸事,并不是意外了?”萧宏抬起眼,看向龙椅上老态龙钟的皇帝。十多年来,他从未将萧宏当成儿子,而萧宏也从未有过这个父亲。
“乱臣贼子!”气急败坏之下,萧衍从龙椅上站起,拔出了手边的尚方宝剑,直指阶下跪着的萧宏,眼中杀意尽显。
“阿衍,消消气。”帘布掀开,戚氏的身影缓缓走出,一颦一簇,都有着凤体仪态。
皇后的目光扫向殿中群臣,一时间百官齐跪,异口同声。“圣上息怒!”
“这逆子……今日若不是柳儿与重臣求情,朕非一剑劈了你!”
萧宏定睛凝视,宝剑入鞘,萧衍的眼睛迎上戚氏,尽是荣宠。晋王的嘴角轻轻一扬,昔日她就是这么夺走母亲的三千荣宠吧?
“皇上,金陵刺杀全是李公公一人所为,晋王那时年少,怎么也怪不到他身上,您说呢?”
“柳儿说的有理。”
萧衍眼睛微转,俯视着仍旧跪着的萧宏,低沉道:“下去吧,今后没有朕的召见,你不要来见朕。”
起身,离去。他后悔生在皇家,后悔生在宫城,后悔生在人世。宁做桑麻人,不当万户侯,或许,闲云野鹤,归隐山林才是归宿,可于他而言,并没有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