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城的夜,并没有因颍川王府的热闹喧哗而有所沸动,该睡的人不会醒,该醒的人也不再入眠。
肃杀的夏夜里透着肃杀的凌冽,一道黑影越过高墙,轻点砖墙,脚踩红瓦,在金陵城中肆意胫窜。黑影的身后,紧跟着一个持剑的墨色身影,紧随其后的,是另一名折扇微展的玄衣男子。
银面刺客轻功卓著,萧宏虽习剑术,可轻功却是平平,哪里追得上那常年奔走刀尖的刺客?反倒是温公子玉无言后来居上,身形翻转间,挡在了刺客的面前。
双脚微微移动,刺客紧握手中剑,剑身上抬,剑锋尽头,是无言公子凌厉的双目。
银面刺客没有说话,自他第一次现身行刺伊始,便未曾开口说过话,这次依旧。
剑锋相对,一场恶战,又不可避免了。
……
颍川王府。凌青荷自惜月阁上款款而下,虽是童颜,一颦一簇间却尽显风情。淡青色的衣衫,粉色的罗裳,腰间垂下的一条白丝带,身上没有多余的缀饰,却已是倾城之容。
骠骑大将军戚仲铭闲逸有余,虽是赴郡王府的婚宴,却也权当了一场刺杀的看客。擦了擦嘴边油色的污腻,戚仲铭缓缓起身,目光转向惜月阁上下来的女子。
四目对视,各有所思。
“我听皇后娘娘提到过你,聪颖睿明,蕙质兰心。”却是那入府不多言的戚仲铭先开了口。能在府中独处高阁,运筹帷幄,调度有致,除了新近入京的凌青荷,再无他人。
“皇后娘娘过誉了,大将军浴血北境,护一方安宁,延一朝盛世,北伐之功,万世流传。”殊不知,这北伐之功,却是以镇北精卫的累累白骨铸成,竟被眼前之人生生夺了去。
“姑娘,你一介女流,当真有那身板,能在这京中风暴中站得稳吗?”戚仲铭沙场战将,手段虽是毒辣了些,可他也是不愿与女流之辈交恶的主。
宾客尽散,苏辰指挥救治受伤的府兵,萧云也正点兵追杀刺客,只为了护萧宏周全。两人的对话,倒也少有人听见。
水灵的双眸转了下,凌青荷踱着步子,道:“大将军能冒欺君之罪而跻身二品武官,奴婢为何不能一试呢?”
戚仲铭眼睛逐渐眯起,眼前的丫头,聪慧程度远超他的预料。
“丫头,你聪颖如此,该懂得过慧易夭的道理吧?”戚仲铭说话剑,手自然地放在了剑柄上。倒并不是他起了杀意,而是习惯使然,每当遇到令其感到威胁的人,他都会手握剑柄。
记起了先前无言公子所言,凌青荷的目光瞥向了戚仲铭的腰间,是一柄极其普通的官剑,甚至普通到剑柄通体红绣,好似多年未曾洗剑、未曾出鞘。
再看之时,凌青荷的眼睛陡然凝住。那剑却略宽与寻常官剑,剑柄锈迹斑斑,可那外露的剑柄,却泛着黑木剑柄独有的光泽,丝毫没有时光留下的印记。
“这是父亲的破虏剑!”腹中沉吟,惊骇万千。
心中闪过一丝骇然,少女强忍住内心的千层浪涛,面上却淡然依旧,无波无澜。若想大事可成,当有所隐忍,凌青荷不断地告诫着自己。
原来,父亲及满府血仇,竟是眼前此人一手造成,那……先前的刺客,当与他有关,倒也难怪他坐的如此安稳、吃的如此安心。
破虏剑,剑身三尺三,曾经斩敌万千,以万千贼血才铸成一把旷世神兵。仅涡阳一战,便斩敌三万,破虏之名,声震天下,奈何剑的主人卸甲还乡,这剑便成了一柄镇宅的剑。十年之后,一个暴雨之夜,无数刺客闯入府中,屠戮满门,夺走破虏。
“将军既知过慧易夭,那将军可知天道轮回,偿还有道?”
“你究竟是谁?”戚仲铭也不是寻常武官,若非心思细腻,也守不住这炙手可热的二品武官。
“青荷,府中的马儿受了惊,你去一下。”远远地就传来了萧云的命令,凌青荷应允而去。
一场对话就此结束,戚仲铭第一次对女流起了杀意。他不会允许潜在的威胁存在,尤其是似凌青荷这般看似柔弱却极其危险的人。同样的,凌青荷也起了必杀之意,杀了戚仲铭,她背负的血海深仇,也就算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