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是少见星辰的寂夜,颍川侯府外两条街市的夜道,倒还清晰。凌青荷出府不过瞬息,便消了踪影,又怎能不叫小侯爷心忧?
“殿下。”叫惯了旧时称呼的苏副将一时野改不过口来。
只见苏辰匆匆而来,颇有些焦急。“方才府中扫院的张叔好像见到有人带走了凌姑娘,说是朝着城北的方向去了。”
颍川侯府在金陵城南,而想要劫人去城北,必然经过皇城周遭。此时正值宵禁,皇城附近禁军和巡防军活动频繁,要想在层层禁军之中穿过,并非易事,而最大的可能,劫走凌青荷的人,本就是宫里来的人。
“备马!”
烟尘滚滚,马蹄踏浪在这无声的金陵街道独奏,竟平添了一丝孤独之感。
尚未接近皇城,萧云便被禁军拦了下来。一名领军从禁军一支巡逻队伍中走出,先行了礼,再说道:“小侯爷,宵禁期间,您在这皇城脚下策马奔驰,若是让上面知道了,小的们不好交代啊。”
“我要进宫面见皇后!”萧云鞍马而立,眺望着至少还有百步距离的宫墙。
“小侯爷,您已经不是郡王,依大梁礼制,没有皇后召见,外臣不允许私自进宫,更何况现在好使宵禁……”
“本侯说了,我要进宫面见皇后!”萧云眼睛微眯,手掌渐渐握住了腰间流风剑柄。
“小侯爷,您别为难小的。”禁军拿皇家俸禄,奉命守卫宫城,若是让外臣在宵禁期间入了这五丈宫墙,怕是免不了护卫失职的罪责。
耐心彻底被磨平,萧云单手拔剑,俯视挡在面前的一众禁军。“你当真以为我不敢杀你?”
凌青荷失踪,八成与宫里脱不了干系,而永兴宫的萧玉瑶虽然执拗任性,倒还不至于使得如此下作的手段,那只有仁寿宫了。若萧云因在皇城外逗留了许久,而耽搁了营救的最佳时机,那今日这挡路的一队禁军,都得陪葬。萧云横剑,杀意毕露。
“得罪了,小侯爷。”领军挥了挥手,周围禁军纷摆开阵势,剑戟相向,直指马上的萧云。禁军护卫京城,更是皇城脚下最坚固的一层护盾,自然是不允许外臣肆意出入宫城。
流风剑穗上的五彩流苏在风中摇曳,系在微端的佩环似风铃般作响,清脆悦耳。与这清雅格格不入的,是萧云由内而外散发而出的杀气。剑气萦绕而上,萧云眼底闪过一丝阴翳,手腕翻动间,剑锋指出一有一丝血迹。
没人见到流风剑侠何时出的剑,但眼前的结果却是,禁军领队的胸甲脱落而下,裸露的肌肤上,多了两道不浅不深的剑痕,丝丝殷血从中溢出。无痛无楚,却给人以震撼。
“再不让开,下次落地的,可不止这一片胸甲。”剑锋上的血滴缓缓滑落,那秀气俊逸的长剑,无形间多了分肃杀。
萧云一语,这不过二十几人的禁军巡逻小队下意识的后退了两步,而萧云催马上前,横剑依旧。
这皇城百步之外的动静,终究还是惊动了周边值夜巡防的禁军和巡防军。越来越多的兵甲在皇城外聚集,将萧云围在了正中央,没人敢近前一步,但禁军也丝毫不再退让,就这般僵持着。
皇城外的火把聚集,早已惊动了皇城和内廷,正当此时,皇城比邻的摄政王府点了灯。
摄政王穿上了昔日正德铁骑的战袍,腰间配上的,是曾经随梁帝征战四方的剑。人已老,剑已荒。他一步一顿,不携一兵一甲,只身来到禁军中。
陪侍在侧的,有白衣洛颜和颍川侯府的副将苏辰。想来也是苏辰念及萧云难以应付,便去了摄政王府求得萧正德一助。洛神医上前搀扶,被拒绝了。苍老的脸上涌现出一丝坚毅,和一丝暗含愤懑的执拗。
“本王要进宫面圣。”极有磁性的声音在皇城外响起,摄政王拖着一袭病体,一步一顿,走走停停。一路行来,没人敢拦。摄政王与梁帝是同族皇亲,如今虽然重病,也是把持了半壁朝堂的元老。
“叔父……”下马而行,陪着萧正德过了狭长的皇城城门,萧云欲言又止,神情游离。
“去吧,把那丫头带回来。”摄政王闭上眼睛,杵剑立在城门边。洛颜陪侍在左,苏辰仗剑在右。禁军足有千人,却没有一人敢越过这道城门,任由着萧云渐渐远去。
许久之后,萧正德方才缓缓睁开眼,浑浊的双眼望向正阳殿,深吸了一口气,道:“本王要在这正阳殿,等陛下上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