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靠近御书房之时，远远的，便瞧见御书房门口那片空地上，密密麻麻跪了一群人。
孟芙舔了舔嘴唇，不知眼前这位陛下究竟要怎样做。
像是感受到她的紧张，封烨回过头来瞧了她一眼，平静的安慰：“别担心。”
“别担心”，这仅仅三个字，却像是包含千言万语，带着一股神奇的魔力，竟然孟芙真的平静了许多。
不为别的，他既然说出这句话，便说明他一定不会将自己交出去。
孟芙暗自松了口气。
不知为何，在这件事面前，为了顾全大局，她其实是认为封烨应该将自己交出去的，这样无论是对朝野，还是对百姓，也算是暂且有个交代，也不让他为难。
但话虽如此，当她听见封烨说出这三个字时，心里竟然还觉得松了口气。
人真是奇怪的生物。
她正想着，二人已经走到了御书房门前。
跪在地上的众人见二人过来，朝他一拜：“参见陛下，请陛下交出妖女，安抚百姓。”
封烨瞥了他们一眼，没说话，径直越过他们往书房里走去。
众人见他如此，又将音量抬高了些：“请陛下处置妖女，安抚民心!”
“陛下若是继续袒护她，会寒了天下人的心啊陛下!”
封烨终于顿下脚步，转过身去，居高临下的看着众人。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终于愿意妥协时，只见他开口对身边张德权道：“天这么冷，给几位爱卿拿些蒲团和手炉来。”
几人一愣：“陛下？”
封烨微微笑了笑，并没有其他打算：“辛苦几位爱卿了，若是还有何需要，尽管吩咐张德权就是。”
他如闲聊般，看看天色：“看今日天气，应当还有一场雨，诸位若是跪够了便回家去吧，家中妻儿还等着诸位呢。”
说完，便牵着孟芙一同进了书房，关上了大门，将门外众人的高呼声隔绝在外。
孟芙有些担心的扯了扯他的袖口：“陛下。”
封烨应声回过头来，见她担忧的神色，安慰的拍了拍她的手背，将她带至书架前，指了指众多本书。
“这是？”
“你挑一本，打发打发时间，或是你有什么其他想做的也可以。”封烨道。
看他模样，满脸轻松，像是完全不将门外之事放在心上。
若是别人，大概也就被他骗了，但孟芙知道，他不可能毫不在意。
这种时候，他表面上装的越是轻松，只能说明，他心底越是沉重。
孟芙叹了口气，随便选了本书：“就这本吧。”
封烨看了一眼那本书的封面，似笑非笑抬眼瞧她：“你确定？”
“确定……”孟芙正要回答，眼神一瞥，却瞥见那封面上写着：“五朝史学。”
她轻咳一声，连忙将书放下。
对于她这样的学渣来说，看这种书她不光不会打发时间，还会十分痛苦，其效果无异于上刑。
她的目光在书架上逡巡一圈，却没找到可以看的书。
封烨笑着摇摇头，随手从一旁抽出一本白色封皮的书，塞进她手里：“看这本吧。”
孟芙疑惑的接过来，定睛一看，这竟然是一本坊间话本小说。
这下她更疑惑了，惊诧的看着封烨。
他这里怎么会有这种书？他不是从来不看的吗？
似乎是感受到她的眼神，封烨淡然回道：“从前有个人来我书房时，总是吵着要看话本小说，你就当是沾了她的光吧。”
有个人……说的是她吗？
孟芙突然觉得鼻子有些酸。
没想到他连这样的事情都还记得。
此时弹幕一片粉红。
“好甜啊。”
“也太用心了吧。”
“封烨如果知道主播就是从前那个人，肯定高兴疯了。”
孟芙笑了笑，将书抱进怀里，跟他一同走到桌前坐了下来。
他看奏折，她看话本。
两人正十分和谐的各忙各的时候，突然有一条与众不同的弹幕弹出来：“皇帝是怎么知道现在的主播也不爱看史书的？”
看完这条，孟芙的心也跟着猛的一震。
是啊，现在自己是孟黎，他是怎么知道自己也不爱看那些正经书的？
难不成……
孟芙只觉喉咙一紧，下意识转头观察他。
彼时，封烨正手持朱笔，皱眉看着眼前奏章，神情异常认真，并没有什么异样。
回想方才的情景，封烨那反应，分明就是早就知道自己不爱看这种书。
难不成是他看出自己是个学渣的事实了？还是说自己曾经说过？
可她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说过啊……
孟芙陷入迷茫。
“怎么？”封烨不知何时扭过头来，定定的看着她。
“啊……”孟芙回过神来，犹豫了一下，还是将话问出了口：“陛下，您是怎么知道我不爱看那些正经书，偏爱看这些话本的？”
“猜的。”封烨想都没想便道。
“猜的？”孟芙疑惑。
“是啊，我瞧你这性子，也不是能坐得下来认真看书的，想来话本小说应当更合适你一些，故而开口问你，难道不是吗？”封烨表情十分自然。
原来是这样……不过她看上去真的很像个学渣吗？!
孟芙尴尬的笑了笑，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嗯，不过……”封烨顿了顿，补充道：“那些个严肃的史学书，也确实枯燥了些，比起你手上的话本，是少了些趣味在里面。”
听完，孟芙一愣，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他，不相信这话竟是从他口中说出来的。
要知道，从前她每每捧着话本小说看的时候，他总是说这样的书无用来着。
这才几天的时间，他竟说出这样截然相反的话？!
她怕不是在做梦吧？
看着孟芙一脸的难以置信，封烨回过头去，嘴角勾起一抹隐晦笑意。
此后的几个时辰里，二人各自相安无事的看着面前的奏章和书。
期间，封烨几次有意无意的瞥她一眼，见她认真翻着话本的神情，总觉得心里熨帖的很。
因为在此之前，他就曾无数次的幻想过，若是自己当初没有做这个皇帝，或许孟芙就不会离开。
若是她不离开，或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