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以后,又过了很久。
鼬的身体完全残废,而且没有任何好转,现在的他,连下忍都不如。
...
夜是液态的,静水深流。
澄黄的月亮缫就一缕缕云兰,连接成一片白丝绸,轻曼而又绵薄,好像用手轻轻一戳她就会受惊而破裂。
她是那样需要呵护啊。
而青年们鲜明的意志与热血强烈碰撞,摩擦闪烁,滚烫的火花化作星辰,亿万年盘踞在这上空。
世界多么美好。
但我在它背面。
鼬捧起一杯白开水,靠着白色枕头慢慢饮下。
这是一个星辰可以用它变化莫测的视线贯穿透明玻璃,用微光烘托鼬的形体的夜晚。
这是一个窗帘在晚风里灵动地翻滚,而卷起一个弧度,向三十度、六十度直至三百六十度转动并且达到圆满的夜晚。
这是姿态上的圆满里脱身而出一道风铳的夜晚。
大蛇丸在鼬的左侧,在木制的四脚椅子上坐着,姿势端正——背杆挺直,双腿紧闭,双手放在两膝上,仿佛在面对一个长辈或者大师。
他的头发很长,竟然有点摇滚的意思,可是那阴柔狡诈的表情立刻就打断了他人肆无忌惮的联想。
鼬心想,上回见你明明不是这么正经的。
大蛇丸见鼬看他,阴笑道:“唉呀,好久不见啊鼬君。”
“这次你又想问什么,还是想得到什么?”鼬平静地说道。
“简单地说,是永恒。”他张开口,沙哑的声音给人一种他为了发声很努力地在振动声带的感觉。
就像很久没有开口一样。
鼬道:“兜很有天分,如果加上你的帮助,很快就可以学会龙地洞的仙法。不过,他的心性还是太浮躁,而且自卑,拘礼。”
大蛇丸眉头一挑,心想我怎么没看出来?
他桀桀一声,道:“其实我是来问两个问题。”
鼬想了一会儿,说道:“我不一定懂。”
“一个是关于我对于阿米巴虫的永生衍生出的猜想,另一个是我建立音忍村时面临的问题。”大蛇丸自顾自地说道。
鼬有些烦,说道:“你就不能先想想办法治好我?”
大蛇丸笑着说:“纲手都做不到的事情,我怎么做的到?”
鼬心想你可是蛇叔,火影世界的科技顶尖人物,就是造出人工智能都不奇怪,现在修个经脉就不行了?
“不过如果你解答我的问题,我想我可能会茅塞顿开,想些办法。”大蛇丸阴险地笑道。
这个人脸皮的密度真是堪比中子星。
鼬不想拥有太多情绪,道:“说吧。”
“我想改造线粒体。”大蛇丸眼中投射出一种执着而危险的光,很尖锐,很刺痛。
他继续说道:“我验证了你所说的——控制性成熟的与使细胞死亡的胱天蛋白酶是同一种,只要去除这种物质......”
“我就可以达到意识的永生!”
鼬道:“但是它也参与你的免疫系统,而且不可或缺。”
他摇摇头:“想个更靠谱的法子吧。”
“......”大蛇丸眼中出现不甘的情绪,但没有质疑。
鼬平静道:“第二个。”
“我想改变音忍村的银本位,应该怎么做?”
鼬愣了一下,“这你也要问我?”
经济学的事情他不是很懂。
大蛇丸却坚定道:“没错。”
鼬不假思索地讲了美国转换门的事件,然后没有给予任何建议。他给不了,而且也不需要给。他相信大蛇丸这次可以如法炮制,只是音忍村民的知识素养能否给予这个转换门计划一个支点,以及大蛇丸是否对于国债有一个确切的认识,还是未解之谜。
只闻大蛇丸感叹道:“这个叫做总统的家伙好厉害!”他继续自言自语:“原来如此,那我也可以......”
鼬看了他很久,问道:“你有帮我的办法吗?”
大蛇丸道:“这句非偶然,你完全的残废。那是很早、很早以前就注定好了的、你的命运。”
随后,他说道:“是我告诉八咫鸦关于你的消息的。”
“是它们做的吗?”鼬沉默很久,脸色有点阴沉。
“我不知道,但据我所知,它们应该不会害你。”
大蛇丸说完这模棱两可的话,突然飞跃病床,用富有弹性的脚掌挤压着窗框,随后在视野里留下竖直向上的发丝。
鼬深细了一口气,然后寒声道:“据你所知?你都知道些什么?”
...
自鼬成为废人,住在医院已经有一年多了。
每天都有人来看他,时而多时而少,泉每天都会来送一袋三色丸子,甚至日向鸢衣也会差人送点小吃。
而今天鼬的病房里非常热闹。
卡卡西、止水、自来也齐聚一起。
鼬表示很疑惑,这三人都是极为难得来看望他的人,这次齐聚一堂,莫非你们同时良心发现了?
止水说道:“你不知道新政策下来了吧。”
鼬嗯了一声。
第二声。
“四代目把长老团解散了,重新整顿暗部和根;每年对各大家族实行配给制度,限制市场购买权。”
“除了宇智波。”
鼬道:“为什么?”
止水道:“你。”
鼬一阵语塞,但仔细想想,有些道理。
四代想必认为自己的暴病是村中大族或团藏为打击宇智波与火影一派的交往,于是一怒之下才颁布这种法令。
止水继续道:“团藏大人受到保护大名的任务,被赶出了木叶村。”
鼬心想,不错不错。
自来也道:“明天就是一年两次的中忍考试,鼬,要不要来看看?说不定有可爱的小姐姐哟!”
鼬叹了一声,道:“有心无力。”
止水道:“你不去也得去。”
“为什么?”
卡卡西道:“我们就是来通知你担任考官的。”
鼬道:“可是我怎么移动位置?”
止水自信道:“放心。”
......
第二天。
一大清早,各忍村的忍者齐聚火影岩旁。
四代火影站在自己的雕像上,负手而立,金发闪烁,白色御神袍猎猎飞舞。
他的肩膀非常宽阔,手臂上的肌肉微微鼓起,似乎随时可以爆发出强大的力量。
所有忍者这时候都聚精凝视他的背影,不多么高大,却好像能够扛载一切重量。
而暗部与根的成员将他围在中心,姿势挺拔英勇,显得很振奋。仿佛随时会像毒蛇一样冲出,露出尖利的刺牙,竦然挥飞一道浑厚的斩击。
四代火影看着脚下迷你的房屋和道路、人群,满脸漠然而难言的执着。
随后,他以右脚掌为圆心,猛地转过身来,说道:
“我宣布,中忍考试就此开始。”
下一刻,百十来个鲜活的忍者,一瞬间消逝得无影无踪。
只有鼬坐在轮椅上,看着远天,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看上去他好像老气横秋,其实只是觉得阳光刺眼,庆幸自己带了遮阳伞。
他撑起伞。
然后他突然想到什么,有些犹豫,最终叹了口气,说道:“走吧。”
止水上前,推着他离开火影岩,却听见有人低声道:“你要离开火影大人私自行动?”
四代道:“这是我的意思。”
众人一惊,不再说话。
...
鼬明白止水那时候为什么那么自信了。不,应该说是骄傲,或者是高傲。
整个宇智波的人倾巢而出,全部护卫一般跟在止水的身后,鼬简直宛如帝王一般,带领着一条浩荡宽大的队伍。
这条队伍第一次完整地展露,就已经覆盖了三条街道。
整个木叶都惊骇得一片寂静。
那样桀骜不驯的宇智波,居然为这个废人全部站了出来,而且如此守纪律?!
这个宇智波鼬到底是什么人?!
漩涡玖辛奈吃惊地看着他,身边漩涡族长露出了危险的目光;而远在一里外的千手族长千手朽一陡然扭头看向背后异常空旷的街道,大骇看见一片黑压压的人群朝自己高傲地走来。
他们的神情让人一目了然他们是宇智波,这股骨子里的高傲有种令人无法呼吸的压迫感,充满霸道和不可置疑的意味,而且好像很理所应当。
五十年来,一直如此。
千手朽一的肩膀不知为何向上一耸,随后马上落下,但立刻又耸起,三角肌开始打哆嗦,不停形变。
他很惊骇,惊骇于自己的由于惊骇产生的战栗。
战栗意味着激动和恐惧。
...
宇智波漠然无声地走去。
整整一个时辰过去,这笔直的五千米内才隐约出现听不清的议论。
而他们极目远望,看见止水推着鼬来到了中忍考试的笔试考场内。
而其他的宇智波人就那样围在教室外,沉默不语,肃然挺直。
鼬坐到了墙边。
然后,止水把面具摘下,丢在地上,缓慢而稳健地走向讲台。同一时刻,大量考生鱼贯而入。
嘈杂的声音顿时爆发,喝哼声、骂声、笑声、议论声不合时宜地彼此引爆,气格外热烈。
突然一阵巨响,整个讲台已然四分五裂。
止水冰冷而残忍地吼道:“安静!”
死一样的寂静。
两百多颗眼球怀着各种情感看着止水。
止水缓慢道:“谁发出声音,我就杀了谁。”
陡然间,他体内每一个毛孔散发出极为凛冽的杀意,足以滔天,与飓风争斗。没有形状和颜色,却仿佛闪电,贯穿所有考生的心脏,众人一瞬间露出痛不欲生的表情,惨叫着昏厥。
即使还站着的,也已经浑身僵硬,完全无法动弹。
甚至有一个人面色如纸,吐出四口血。
在他们面前,止水就像一座难以逾越的高山。
如果止水是一只凶狠的老虎,他们就像是任人宰割的兔子。
没有人敢再看他的眼睛。
人们失神地低头注视脚底。
————————
鼬坐在轮椅上,看见考生们都呆呆站在门外,而止水的双眼则变成了三勾玉,便知道他们中了幻术了。
过了一会儿,考生们脸上出现表情,一个个沉默地走到座位上,竟然浑身冷汗,一言不发,瞳孔放大,哆嗦个没完,仿佛受到了什么巨大的刺激。
鼬感到无比压抑。
“搞什么啊,这一下,都没有考生敢作弊了......”鼬心中汗颜。
直到很久很久以后——
“不好意思!那个......人家,人家能......上个厕所吗?”
宇智波泉举起手来,羞怯地小声道。
她的声音颤抖到了极点,说完这句话后,狠狠吸了一口长气。
鼬淡淡地看着她,只听见一道清丽的女声响起:“可以哟,不过我得看着你。”
泉小声道:“谢谢......”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不知为何全副注意都集中在鼬身上。
鼬微微向她点头。
她揉揉眼睛,可爱地笑了,然后被女暗部抓起来,带离了考场。
就在这时,一个刺猬头的男生悄悄抬起头,瞥了鼬一眼。
两人对视。
刺猬头男生炸毛一般头发竖起,胸口痉挛了一下,“扑通”撞上后座,一口闷气回荡在咽喉之间,无法排遣,堵得极严重,脸色居然已经紫红了。
“......止水用了多么凶狠的幻术啊......”
止水向鼬看了过来,摊开手,一副不关我事的样子。
他余光看见身旁的考官在做些什么,一看,是夕阳红。
她居然掏出一颗粽子?!
夕阳红聚精会神地看着粽子,丝毫没有渎职怠务的羞耻之心。
鼬看她戴着手套,小心翼翼地把绳线绕离,再慢条斯理地把芦苇叶子剥开,最终出现雪白的糯米。
鼬心想夕阳红的侧脸和手怎么这么好看,然后又想她会喜欢吃什么馅儿呢?
然后,他目瞪口呆地看见夕阳红取出一捆卷轴,单手结印。
“砰!”
在这寂静的考场里宛如一声震雷!
考生们吓得心惊胆颤,女考生甚至流出了眼泪,百十来颗头齐刷刷扭向夕阳红。
她他妈在干什么?!
止水怒意滔天地瞪着夕阳红,她居然在这种时候用卷轴召唤出一只瓷碗!
就为了这种不成体统的事情干扰考场的秩序?!
鼬看见瓷碗里满是白糖,心想,这种操作我搞不好很喜欢。
考生们怒不敢言,只好低下头,继续考试。
鼬很喜欢甜食,眼巴巴地看着夕阳红很优雅很淑女地一小口一小口咬着粽子。
夕阳红这时候才发现鼬在自己身边,侧目看他,眼睛微眯,露出一个挑逗的媚笑。
但她无奈地发现,鼬的双眼死死锁定在粽子上。
她心想不好意思,粽子我是不会让给你的,这辈子都不会让的。
泉正好被女暗部带进考场,看见夕阳红充满妩媚风骚的笑,心头一阵剧痛,水灵灵的杏眼睁得巨大,目光里没有任何一种情感,就只是死死瞪着夕阳红。
鼬看着粽子不由得咽了咽口水,随后才看见泉杀人的目光。
夕阳红秀丽的眉头微微一沉,心想怎么这么巧?
鼬感觉很不自在,不自在到了极点,取出遮阳伞,打开,把脸遮住。
又发出了极大的响声。
同上次一样,一百多位考试齐齐看了过来。
他们只看见一颗蘑菇。
有人咬牙不干了,心想木叶的忍者怎么破事那么多?
止水闭着眼睛,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夕阳红看见伞下的鼬平静地打了个哈欠,心想,这种操作我搞不好超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