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我迷路了……你信不信？”
顾佳抱着腿仰头看他。
寒风瑟瑟，吹红了她的鼻尖和脸颊。她的眼睛也是红红的，蹲在地上的模样像极了一只摇尾乞怜的吉娃娃。
她看不清陆承枫帽檐下的眼神，却能看见他单薄的嘴唇似有惊讶地张了张，如玉的嗓音中夹杂着些许抑遏：“你……”
“嗯……我刚刚来这边吃东西，刚好我妈打电话说让我顺便去一趟药房帮她买点保健品……可是我现在迷路了……”顾佳站起来，脸不红心不跳地编着瞎话。“倒是你……你怎么在这儿？这是什么地方？”
她有意朝着他身后的宅子扬了扬下巴，即使手心里已满是汗水，也尽量保持着平常的语调。
如果是足够了解顾佳的人就会知道，她在面对类似的问题时总是会这个样子。
她永远都不会先于她重视的人提出任何可能会让他们感觉到尴尬、生气或伤心的问题。
即使她知道，她也会装作不知道。
她会给他们足够的面子，足够的台阶。
无论她有多么的想要探明究竟。
听她这么说，陆承风才注意到她手中还提着两个塑料袋——一个印有“如意食府”的字样，另一个印着“成大药房”。
他的目光定在她修剪得干净整洁的指甲上，平板的开口：“这是我外公的老宅。”
“这样啊……”顾佳憬然有悟地感慨，煞有介事地打量着他身后的宅子。
既然他不愿意多说，她也会对刚刚所见的事守瓶缄口。
“好气派呀！之前都没听你说过。”她笑了笑，把提着袋子的手穿过栏杆，伸到了陆承枫的面前。
“我刚刚去的饭店味道还不错，当时贪吃，就多点了一道菜。可现在又突然觉得不饿了，你应该还没吃饭吧？不如，你帮我消灭掉吧！”她见对面的男人抿着嘴不说话，便自顾自的继续说道：“哦对了，我刚刚去药房的时候听他们说我妈让我买的保健品有健体补钙的功效，据说销量还很好。正好你也拿回去给婆婆试试，如果效果显著的话——”
说话间，她伸过去的手突然被陆承枫修长的手指紧握住。男人只轻轻一带，便将她娇小的身躯拉向自己，另一只手抚上她纤细的腰肢，隔着栏杆毫无征兆地吻上了她的唇。
顾佳有些愣愣地看着眼前突让放大了的脸庞。
不同于上一次的蜻蜓点水，陆承枫这一次的吻很沉很沉。
鼻尖萦绕着他独特的气息，如龙涎，又如麝香，隐约间又带着丝丝血腥。
顾佳有些迟疑。
她担心他头上的伤口是不是又流血了，所以抬起左手在他的胸口有意无意地推了推。
可陆承枫却没有要停止的意思。
他的舌头伴随着薄荷的香气充斥着她的口腔，有些霸道又有些执拗，像是一个骄横已久的孩子突然遇到了钟爱的玩具，却又违心地不想被人发现。
紧接着，顾佳停止了挣扎。
因为她似乎尝到了他口中别样的苦涩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咸。
陆承枫他……哭了？
这个从未在她面前表现过丝毫软弱的男人，却似乎是……哭了？
顾佳的心中像是被压了一块千斤重的石头一般喘不过气来。
她闭上了眼睛，空着的右手伸进他敞开的外套，就像十八年间的任何一次拥抱一样，紧紧地毫无顾忌地环绕住他健硕的腰身。
从前，她总是对他隐藏在西装下的身材赞叹不已。可这一刻，她却深深的感觉到他是那么的脆弱与无助，比任何人都渴望拥有，渴望发泄，渴望慰藉，渴望……解脱。
这一切的情绪，都让她在这一瞬了然可见。
可她却不明白。
不明白这些情绪的出发点，不明白这些情绪的目的地。
她和他的心，似乎一直就如现在这般，明明做着最亲密的动作，却永远隔着一道坚硬的围栏。
俄而，陆承枫才缓缓放开了顾佳。
他好似已经调整了过来，刚刚所有宣露出的所有心思也消失无踪，在他惯有的冷傲与漠然下被掩盖得滴水不漏。
他先是抬手轻轻擦掉她脸颊两侧印上的两条栏杆上的铁锈，随后摘掉她的帽子，低头闻了闻她的秀发。
“你又抽烟了？”
顾佳本是闭着的眼倏地睁开，搂着他腰的手也突地一抖。
“我、我、我……”
陆承枫辞色俱厉，露在外面的下巴也绷的很紧。
他对于顾佳的小毛病一向宽容，可唯独在抽烟这一点上，他决不姑息迁就。
“你当初是怎么答应我的？怎么，这一回来就外甥打灯笼，照旧了？”
他冰冷又满是责问的语调让顾佳猛地抽回手，看着他的脸色有些阴晴不定。
这男人不会是受刺激了吧？甜不过三秒，说翻脸就翻脸。
她是已经彻底戒烟了，但也不看看她是因为谁，又是因为什么事才重新捡起来的？一天到晚就知道管教她、约束她，他有想过究竟她为什么会这么做吗？
想到这儿，她满腔的怒火与委屈不由浮上心头，冲上胸腔，涌入喉咙，破口而出——
“……我错了。”
……请、请不要误会！
要不是因为他刚刚经受过“重创”，她才不会这么好说话！
顾佳心中如是想。
陆承枫也不含糊，面无表情地掏了掏她的上衣口袋，成功缴获了打火机两支，万宝路一盒。
他看了看包装冷哼道，“还知道买薄荷味的？”
顾佳低头不语。
见她认错的态度还算良好，陆承枫的脸色才稍有些缓和。他掏出车钥匙，指了指车库的方向：“你在这儿等我，我开车送你回去。”
顾佳见状忙摇头，在栏杆的另一侧退了几步。“我一会儿回学校，打个车就好了。我看你刚才就要准备出门，先去忙你的吧，不用管我。”
她说着，又是退了几步，对着陆承枫露出一个乖巧讨好的笑脸，然后转身跑开了。
“……”
陆承枫本是想叫住她，却突然注意到她今天穿着的牛仔裤似乎和那挂在栏杆顶端上的蓝色布条颜色相同。
裤子的右小腿处有一道被刮裂粗鄙的痕迹，裸露在外面的皮肤上还有一条发红的划痕。
他静默了半晌，捡起掉落在他脚边的两个塑料袋。
“成大药房”里面装的是一瓶保健品，一捆纱布和一包酒精棉球。
“如意食府”里面装的是两盒凤梨酥。
那是于丽彤最喜欢吃的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