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佳有些迷茫地揉了揉眼睛,发现自己正身处于一间灰色基调的卧室,而她身下躺着的是一张kingsize的美式简约大床。
陆承枫原本躺在她右侧,见她突然叫喊出声,便单手支撑起大半个身体悬于她头顶,另一只手则轻轻擦了擦她两侧脸颊上泥泞的泪痕:“作噩梦了?”
顾佳下意识地侧过头躲开了他的触碰。
她有些虚弱地眨了眨眼睛,对于周遭这陌生的环境感到十分困惑。
“我们这是在哪儿?”
“这里是我家。”
陆承枫没有在意她的闪躲,只淡淡地回答:“更准确的说,应该是我外婆的家。”
顾佳足足过了五秒钟才反应过来他口中所说的外婆的家,实际上就是蕴华东路10号的老宅。
这还是她第一次走进这间宅子里。
她木讷地环顾了一下四周,房间里除了卧室应有的摆设之外再无其他。
想来,也的确符合陆承枫一贯的风格。
她收回好奇的目光,把视线重新落回在陆承枫的脸上:“……墨文杰呢?”
面前的男人似乎发出一声若有似无的冷哼。
他捋了捋顾佳睡得有些凌乱的秀发,不甚在意地说道:“他回去了。”
“这样啊……”
顾佳缓缓点了点头。
这里是陆承枫的家,他也确实不方便长时间留在这儿。
她幽幽地叹了口气,决定暂时不再纠结于墨文杰的问题。
虽然大脑因为刚刚苏醒还有些迟钝,可之前那些仿佛是身临其境的片段却依旧无比清晰地回旋在眼前。
而奇怪的是,当她想要仔细探究那个中的细节时,所有当时萦绕在心头的窒息感却随着她逐渐清明的视线渐渐消散在脑海。
原来,这竟又是一场让她心深伤透却又倍感庆幸的梦魇。
顾佳平躺在床上,凝视着陆承枫面上的每一寸肌肤。
她几乎见过他所有的表情——微笑,宠溺,严肃亦或是发怒。
可她却从未见过他如刚刚梦里一般的模样。
那么的决绝,那么的冷酷,那么的无情,又是那么的让她痛彻心扉。
“怎么了?怎么发起愣来了?”
陆承枫因为她怪异的反应神情变得有些关切,“是身体难受吗?还是做了什么不好的梦?”
顾佳用浓重的鼻音发出一声闷闷的“嗯”,眼眶在悄无声息间微微泛红。
“我梦见你要把我甩了,然后和梅婷婷在一起。”
说起来,她自从重生之后似乎已经好久都没有再做过类似的梦了。
世人皆说梦由心生,境由心造。大部分的梦境都来自于人们潜意识里担忧或是惦记着的事。
而她与陆承枫之间最大的隔膜,便是那个一直梗在她心头的梅婷婷。即使她近来都因为许多突发的事件很少再去想起,可墨文杰对她说出的话无疑是揭开了她近来一直小心翼翼隐藏起来的伤口。
不错,她的猜忌并没有因为陆承枫那夜里粗略的解释而真正的消除掉,她的直觉告诉她,他的心里一定埋藏着一个很深的秘密。
而这个秘密,一定跟梅婷婷脱不了干系。
她的描述与她委屈的模样让陆承枫伸出的手停顿在半空。
他似乎是没有想到顾佳会再度提及这个让他不胜其烦的问题,本是温柔的声音也骤然冷了下来。
“顾佳,你为什么总是揪着她不放呢?我不是都已经把你想知道的都告诉你了吗?我和她到底做了什么,能让你直到现在都耿耿于怀?”
顾佳听闻他理直气壮的盘问,不由一时间气上心头:“你都要把财产分给她了,还答应她跟我离了婚后立即娶她,你还好意思问我你们都做了什么?”
陆承枫不可置信地看着她,“我什么时候说过这些话?”
“我亲眼所见!就在刚刚的梦里!”
“梦里?!”男人的声音因为她幼稚的理由上调了几度,“你就因为一个梦就笃定我要跟你离婚,然后娶她?!”
顾佳似乎也觉得有些理屈,便别开眼小声嘟囔道:“当然还有直觉……”
陆承枫哭笑不得地看向天花板,随后重重地躺回到了床上。
他似怒极反笑,言语间尽是嘲弄:“我怕是史上第一位因为一个梦而被判死刑的人。”
听他这副冤枉的口吻,已经完全清醒了的顾佳登时一个猛子从床上坐了起来,“陆承枫,你别在那好天叫屈,你怎么不想想我为什么不提其他的人,非要揪着梅婷婷不放呢?本来那个匿名包裹就够可疑的了,而且我怎么也想不明白你怎么会借给我的一个小小的室友那么大一笔钱?要是孟小晴也就算了,可这个梅婷婷跟我的关系并没有多亲密,怎么就会找到你了呢?”
在她念念有词的指责声中,陆承枫直接闭上了眼睛,将左手的手臂置于光洁的额头之上。
“她们家当时那情况,我也都跟你说了。我只是不希望她妈妈整天以泪洗面罢了。况且她们家出事了以后,原来住的房子也变卖了。我借给她钱去买的房子也不是只有她一个人住。”
顾佳微愣。
难道这就是真正的原因?
因为陆承枫儿时痛苦的回忆,他看不得一位母亲意外蒙难,所以才出手相助?
她神色复杂地看着身边的男人。
如果非要这么说,这个理由倒也能勉强说得过去。可同情归同情,也犯不着一直联系着,动不动就出去吃饭吧?
想到这儿,她不由双手抱膝转过身去:“反正我说一句,你有一百句等着我。”
陆承枫在她身后睁开了眼睛。
她环抱着自己的背影像是一只敏感的刺猬,不停地用刺伤别人的方式来证明她可以足够信任地将自己嫩白的肚皮交付出去。
男人叹了口气,而后长臂一挥将她拉进了怀里。
“宝贝,我们不是都说好了以后不要再为不想干的人争吵了吗?梅婷婷的事情已经过去了,我跟她从来都没有发生过任何事,而她向我借的钱事实上也早在两年前就已经还完了。如果你不放心,就搬出来跟我一起住。这样就可以天天看着我了,对不对?”
顾佳狐疑地看了看他。
她突然发现像陆承枫这种口风严谨的人,即使自己再怎么追问,多半也会被他三两下地敷衍过去。
而与其在这里胡乱的猜测,还不如主动出击,趁着他们飞去米兰还有将近一个月的时间,把这个梅婷婷好好调查个底儿掉!
一个计划在她的心中渐渐地形成,可她并没有在陆承枫的面前显露出来,而是在他温暖的怀里轻轻地说了句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