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安卿,默。无语的同时,又不得不感叹:现在的小孩子,怎么个个都那么聪明?跟个人精儿似的,连‘卿卿我我’都知道是什么意思。
果然发育得太早了。
好片刻,宁安卿的声音再次响起:“既然你知道,为什么还问我?”
“测试你智商呗。”
“……”宁安卿,再默。又等了一会儿,她继续不甘心地发问,有点想要扳回一城的意味儿:“那小少爷,你觉得我智商,过关么?”
“实话,还是假话?”
“……”宁安卿已然决定不再和这小鬼说话了。
宫爵慕似乎察觉到宁安卿不开心了,于是聪明的转移话题:“阿姨,我听过你的名字。”
“在哪里听过?”宁安卿本来已经发誓不理他的,可是,又忍不住。
“一时想不起来了,但是我绝对听过你的名字……”宫爵慕强调。
宁安卿听了,只是笑笑,并不放在心上。毕竟,他听过她的名字,不足为奇……
正当宁安卿打算带宫爵慕再放一会儿风筝,然后就回病房时,不容她起身,突然察觉到身后有异常。猛然回头之际,她一眼就瞧见穿着黑色正装而显得冷峻魅惑的宫爵飒……
每一年的七月二十号,伊薏都会去T市一趟。
为期六天。
刚回到沁园,经过花园之时,她便听到三名围在一起修剪花卉的女佣,交头接耳议论着什么。
女佣A:“你说,飒少为什么突然把小少爷接去浅水半岛住呀?”
女佣B:“我也正纳闷呢,以往飒少何时同意小少爷和伊小姐在半岛留宿?”
女佣C:“你们还没听说吗?浅水半岛都已经传开了,好像是少夫人和小少爷特别投缘,飒少想要增进他们之间的感情。”
女佣A:“你说的也太不靠谱了吧,小少爷是伊小姐的亲生儿子,为什么要和一个后妈培养感情,这不是笑话么。”
女佣B:“这种可能性,也不是没有,毕竟少夫人是宫爵家族的女主人,而小少爷是飒少唯一的儿子,他们迟早要生活在同一屋檐下的。”
女佣A:“他们生活在一起,那伊小姐呢?”
女佣C:“哎,给你们说一个秘密,我之前听说:小少爷,其实不是伊小姐亲生的。我以前觉得这是谣言,不可相信,但是现在觉得八九不离十,这是真的。”
女佣B:“你的意思是:小少爷的亲生母亲,另有其人?天哪,这消息实在太恐怖了,你们说,小少爷的生母,会不会就是少夫人呀?这样就能解释飒少为什么把小少爷接去浅水半岛,和少夫人一起住了。”
女佣A:“你们不说我还不觉得,现在认真想一想:其实小少爷和少夫人长得有些像,尤其是他的鼻子……”
正当三名女佣议论得热火朝天之际,脸色彻底黑沉下去的伊薏,突然上前,失了平日里的高贵端庄,高高抬起手掌,狠狠朝着女佣呼了下去。
“究竟是谁借给你们的狗胆,居然在私下肆意议论自己的主子?”
伊薏怒不可遏地大声咆哮。
原本漂亮的脸孔,因为愤怒,露出凶恶的红光,狰狞至极。
刹那,三名女佣面如死灰,纷纷“噗通”一声,重重跪在地上,哭着乞求道:“伊小姐,我们是无心的。”
“伊小姐,我们知道错了。”
“伊小姐……”
伊薏恶狠狠地瞪着她们,忽而抬起一只脚踩在女佣C撑在地面的手背上,大力地拧了又拧:“刚是你造谣说小少爷不是我亲生的,对吧?那你告诉我,如果不是我亲生的,小少爷是谁生的?”
“啊——”女佣凄厉的惨叫,陡然划破夜空。
不过眨眼的功夫,女佣C的那只手,已经血手模糊,直接痛得晕厥过去。
而另外两名女佣见状,紧紧伏在地面的身躯,哆嗦个不停……
夜,深邃静谧,万籁俱寂。
浅水半岛。
伊薏推开三楼主卧的门,瞧见足足有两米宽的大床上,两大一小相互拥在一起睡觉的美好画面,她的双眸好像充血了,视线,一片殷红,尤其是目光落在宫爵飒那只亲昵搂在宁安卿腰上的手,她全身颤抖得吓人,连牙齿都无法自控“咯咯”作响……
那一刻的她,盛怒滔滔,但内心又无比凄凉荒诞。
跟在宫爵飒身边整整六年,全世界的女人都对她羡慕不已。人人都说,宫爵飒待她最温柔、最宠溺、最长情。
可是,只有伊薏自己最清楚:看似亲密无间的甜蜜,不过是道貌岸然的陌生,那是她与宫爵飒之间,无论如何都无法跨越的鸿沟。
这些年,他对她有多好,说话有多温柔,插在她心口上的那把无形尖刀,就更用力地往里扎。
一个女人最大的可悲,莫过于:看见她与别的男人亲密,自己最深爱的男人,却无动于衷,不仅不生气不发怒,反而眉目都凝上一层淡薄的笑意。
倘若,一个人对你没有任何脾气,或是没有任何底线的百依百顺,要么是爱得卑微,要么是一点不爱。
而像宫爵飒那样站在金字塔顶端、极具侵略性的男人,掌控全世界的手段有多凶残,他的占有欲就有强,眼里怎容得下一粒沙尘?爱情游戏里,高高在上的那个人,一直都是他。
伊薏怎么也忘不了,十五岁那年的运动会,勃然大怒的宫爵飒把宁安卿狠狠按在操场边的梧桐树上,完全不顾全校上千师生诧异的惊悚目光,蛮横强吻,粗暴地宣布宁安卿的所有权。起因,仅仅是宁安卿接力赛时,不小心摔破了膝盖,顾厉擎抱她去了医务室。
时至今日,伊薏仍然清清楚楚记得:他那双因嫉妒而迸射着红芒的眼眸,缠绕着恐怖的死亡气息……
宫爵慕今年都五岁了。
每天晚上她都会给他讲故事。
有一次周末,宫爵飒难得空闲,宫爵慕睡觉的时候,伊薏提议让他给儿子讲故事。
可是那天,他如何回应她的?
“慕是我宫爵飒的儿子,未来宫爵帝国的继承者,这些小女孩儿才喜欢的东西,还是尽量不要让他碰。”
伊薏看着床前的地板上,七零八落到处都是各式各样的童话书,只觉大脑嗡嗡作响,而身体里无数的恶魔因子,急速往她头顶涌去,于是她听见了一个近乎疯狂的咆哮:“杀死她,现在立刻冲进去杀了那女人——!”
宫爵飒不喜女色,但是身边的女人何其多,而伊薏却是唯一一个超过七天的女人。
她之所以能长期待在宫爵飒的身边,除了生下宫爵慕之外,最重要的一个原因是:她足够聪明,且善于隐忍。
例如现在,只要是个正常的女人,瞧见自己的老公和别的女人躺在一张床上,恐怕早就理智全失张牙舞爪扑上前,把那犯贱女人,狠狠痛揍一顿,以此解气。
但伊薏却只是冷静地站在门口,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直到听见楼道里传来急切的脚步声,她漆黑的眸底这才闪过一丝狡黠的寒光……
“伊小姐,您怎么来了?”桐姨疾步走过去,尽量将声音压至最低,深怕惊扰到正在睡觉的宫爵飒。
宫爵飒向来喜欢清静,不喜外人打扰,所以主宅不允许任何下人在这里留宿。
她接到守夜女佣的电话,火急火燎从南坊赶过来时,走得太急,她连睡衣都没来得及换掉,只是在外面披了件外套。
“您来半岛是找大少爷有急事吗?可是您也瞧见了,大少爷已经休息了。”桐姨本能瞥了眼房间里正拥在一起睡得正香的三人,眉头不由皱至最紧,虽然明知道说的每句话都苍白无力,但是她仍然硬着头皮说,“您不妨告诉我,明天等大少爷一起床,我就告诉她。”
说着桐姨对着跟来的女佣使眼色。
女佣立即会意,恭敬上前:“伊小姐,我送您回沁园。”
然,伊薏却仍然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她的脸色不太好,整张脸孔又阴又沉,非常骇人。
桐姨赔着笑脸,好话都说尽了,伊薏压根就没离开的意思,这使得她不禁有些怒了:“伊小姐,你应该清楚大少爷的脾气,更知道:浅水半岛,不是人人都有资格肆意擅闯的。我可是为了你好,如果大少爷醒来,发现你在这里,你我,都没有好日子过。”
伊薏听了桐姨的话,眸色不由变得更加黯沉,她冷冷从涂着漂亮唇膏的性感薄唇吐出两个字:“滚开!”
桐姨见她不知好歹,顿时眸光一寒,刚欲想点什么法子把她弄走时,伊薏却在这时,突然情绪失控,凛声大嚎道:“不要碰我,我有脚,可以自己走,用不着你们来轰我。”
因为身份特殊,所以哪怕是熟睡,仍然保持着极高警惕的宫爵飒,听见伊薏的咆哮后,他猛然睁开眼睛。
一下就瞧见站在房间门口,眼睛红得像兔子,满脸绝望与受伤的伊薏。
“小薏,你怎么来了?”宫爵飒坐起身。
动作弧度太大,原本枕在他胸口的宁安卿,当即跌滑在床上。
宁安卿狠狠吓了一跳。
迷迷糊糊坐起来时,她一边揉着睡眼惺忪的眼睛,一边还弄不懂状况:“飒飒,怎么了?”
迷蒙之际,恍恍惚惚瞄到门口似乎伫立着一道纤细的黑眸。
宁安卿还没来得及凝神看清楚那人是谁,只觉大床的一侧,突然一沉一浮,宫爵飒便快如猎豹从大床上一跃而起,朝着门口飞扑过去,稳稳接住摇摇晃晃往下倒的女人……
“小薏,你怎么了?不要吓我!”宫爵飒急切拍了拍她苍白的小脸,转而强有力的双臂一把将其横抱而起,疾步往楼下走。
“快,打电话叫救护车。”
转身之际,软软缩在宫爵飒怀里,将脑袋放在他肩膀上的伊薏,紧闭的双眸,突然睁开。
之前还楚楚可怜的小脸,此刻全是盛气凌人的胜利姿态。
她仇恨剜着坐在床上目光呆滞的女人,用口型说道:“宁安卿,你斗不过我!”
医院。
凌晨三点。
桐姨看着沉默坐在病床前,握着伊薏的手,一言不发的男人,满眼的愧疚,她难受得心好像被猫抓了一般。
离开浅水半岛伊薏睁开眼睛去瞪宁安卿的那一幕,恰好被她也看见了。
不得不承认:伊薏这女人,实在太有心计了。
一直以来桐姨都不喜欢她,觉得她待在宫爵飒身边心思不单纯,却没想到:居然这么不单纯。
宁安卿那种有脑袋却没脑水的女人,怎么可能斗得过?
今天,桐姨算是真正见识了这女人的手段。
当总管的这些年,不计其数的女人削尖了脑袋想往浅水半岛里钻,什么样厉害的狠角色,桐姨没见过?但是对于伊薏,她不得不竖起大拇指。
看见宫爵飒和宁安卿睡在一张床上,伊薏既不是大哭大闹,也不是忍气吞声,当没瞧见,而是利用犯病这招。
不得不说,这招高明至极。
瞧瞧宫爵飒那满是愧疚与歉意的目光,这场保卫战,她伊薏绝对的:大获全胜。
下午三点,宫爵飒结束一个紧急会议之后,便用最快的速度去到医院,刚推开病房门,他就瞧见伊薏正躺在床上,安静看一本外国的名著。
今天的天气,格外好。
阳光明媚清澈。
斜斜而入阳光,罩得整间病房都明晃晃的。
“小薏,这是你最喜欢吃的桂花糕,我特意吩咐宫爵别院的意大利名厨做的,尝一尝极具意大利风味的桂花糕。”
宫爵飒走进去,慢条斯理打开精致的糕点盒,骨节分明的漂亮手指,拿了一块,顺势就往她嘴边递。
然,却被伊薏扭头别看了。
宫爵飒睨着那块僵在半空的糕点,不由得蹙眉。
看来这一次,这女人是真的生气了。
打从他进入病房开始,不对,是打从她醒来开始,她正眼都没瞧他一眼。
不理他,不跟他说话,俨然把他当做空气处理。
宫爵飒扫了眼面无表情的小脸,随即将手里的糕点重新放回盒子里,然后在旁边的沙发坐下:“昨天晚上,我们并不是你想的那样。”
伊薏翻书的手,蓦然一顿。他这是在向她解释么?
不过,她却是冷冷一笑。
不过才离开了几天,他们就睡在一起了,如果她再晚回来两天,是不是孩子都能生下来?
宫爵飒觑见她仍然对自己爱理不理的模样,也不再说话。
一时之间,病房里,一片死寂。
伊薏的眼尾余光,捕捉到宫爵飒漆黑的目光,正直直地盯着她不放,不由得蹙眉。
他的眸光,太过犀利。
这样被他赤裸裸盯着,真的不舒服到极点。
不知过了多久,宫爵飒蓦然抬起手瞥了眼腕表,随即低声说:“既然你执意要继续生气,那么等你哪天不生气了,我再来。”
说着,宫爵飒已经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大步往门口走。
伊薏见了,唇角扬起一抹讥讽的弧度,带着自嘲。才三十五分,就坐不住了么?
在宫爵飒即将跨出房门的那一刻,伊薏突然大声问道:“宫爵飒,你到底是要我,还是要宁安卿?”
宫爵飒的步子,陡然一顿。
伊薏望着立在门口的那抹高大却冷意四散的挺俊背影,拿着书的手拽得死死的,好一会儿,她才继续说道:“你会跟宁安卿离婚,然后给我和儿子一个名分的,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