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徐尽欢应了一声,笑容有些自嘲。
看到这大片大片如火般绚丽的花海,她想到的是佛经中所说,彼岸花,开一千年,落一千年,花叶永不相见。情不为因果,缘注定生死,想到的是相念相惜却不得相见,独自彼岸路,想到的是开到荼靡花事了的悲凉,多少烟花事尽付风雨间多少尘间梦尽随水东转。
而在他眼中,这些美得近乎妖异、热烈到让人心痛的花却是一株株药材,是实验品,把它放到显微镜下观察,把它溶进各种溶液中分离检验,看它是否具有有用的价值。
也许这才是两人间最大的差距,完完全全的两个世界。
下午回到学校,徐尽欢趴在桌子上懒懒的一动也不想动,看着两个妞噼里啪啦的敲键盘,时而笑两声或者破口大骂,不由小声嘀咕:“真有这么好玩儿?”
陈优优听后白了她一眼:“像我们这种没人要的剩女心情你怎么可能明白,周六周末大把的时间却没人约我们,这是何等的悲哀,所以只能将所有悲伤全投入到游戏中,哪像你有郁老师大美男陪着,姐玩的是不是游戏,是寂寞……”
抑扬顿挫的腔调刺激的徐尽欢直皱眉:“瞎说什么,我跟云川老师出去是为了给他买手机……”
“郁老师会让你掏钱给他买手机?鬼扯!”楚依萱咬着酸奶吸管头也不回的说。
陈优优:“就是就是,还有,既然你们是去买手机的,这又是什么?”她百忙中抽出一根纤纤玉手指头指了指徐尽欢桌上一小盆只有几片叶子的小小绿萝。
看到那盆小小的植物,徐尽欢再次沉默,神情呆滞,她看中这盆植物是因为它小巧可爱,嫩嫩的,绿绿的,而他却说绿萝具有很强的空气净化能力,吸收空气中德苯、三氯乙烯、甲醛等,在八到十平米的房间内相当于一个空气净化器。
他是医生,他也是看透一切本质的科学家,而她就如这盆绿萝,渺小平凡,或许在他眼中她也只不过是一堆器官,又或者是成千上亿的细胞而已。
自周六回来后除了周五的中药课,接下来的一周徐尽欢没再见过郁云川,也没刻意回公寓找过他,两个人原本熟络起来的关系又好像回到了从前,他是每周只有一堂课平时难得一见的老师,而她只是众多学生中的一个。
苏瑞秋这一闹学校又给了她处分,一年前已经记了一次大过了,这次当着这么多大企业败坏了校风,所以好像要取消学籍什么的,徐尽欢只是偶然听见陈优优与楚依萱嘀咕,陈优优那幸灾乐祸的语气好像那天被欺负的是她一样。
如此一来苏瑞秋这四年大学可以说是白上了,徐尽欢听后最多也只是撇了撇嘴,接着该干嘛干嘛去了。
这几天她也没闲着,一有空就上网查A市外语培训班的资料,最后确定了几家还去实地考察了一番。
俗话说虱多不痒债多不愁,咳,这个形容好像不恰当,通俗来说就是她想在英语专业的基础上把二外德语也学精了,不学精至也要练练口语,怎么着也要对答如流才行啊。
就算郁云川是那天上的星星,明知道遥不可及,她还是想爬上山巅,至少能离他更近一点。
一通比较之后终于在XX教育培训基地报了德语培训班,一般大学里的二外授课都很浅,于是选择起步班种的时候她直接选了初级班……
周六下午去上培训班,班里学生参差不齐,除了小学生和初中生,竟然涵盖了高中以上所有年龄段,其中有一位老爷爷带着厚厚的老花镜坐在第一排,抖抖索索的翻课本……第一次在这样的课堂上课,徐尽欢觉得挺新鲜挺有意思的。
可一堂课下来徐尽欢失望了,因为那老师上来就把教案往桌上一放,倾身撑在桌子上口沫横飞的大谈特谈他曾去过德国某某某某地,和什么什么人物有过交际,又或者参加过某某某某项目或活动……
徐尽欢掀桌!你丫干脆说希特勒组建**组织的想法是你给他提供的算了,并且第二次世界大战也是你怂恿他发动的,这他娘、的才有成就感呀!
于是课间休息的时候徐二欢夹起课本果断走人了,明天再来吧,也许明天就能进入正题了……
出了培训班的大楼,时间还早,无所事事之下徐尽欢决定在街上走一走,似乎好长时间没逛街了,冷漠的看着周围熙熙攘攘的人群,她总觉得自己融不进这个社会,一直徘徊在人群之外。
路过一家星巴克的时候忽然顿住脚步,她侧头怔怔看着玻璃窗内相对而坐的一男一女,男子身姿挺拔,一手撑着下巴,另一手轻轻搅拌着咖啡,笑容迷人姿态优雅闲适,让人移不开脚步。
不是郁云川还能是谁,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徐尽欢视线立即转向他对面的女人,不得不赞一声人间尤物啊,即便坐着那迷人的曲线仍十分惹眼,艳丽的红色紧身包臀连衣裙,再配上黑色丝袜加过膝皮靴,啧啧……
好一对狗男女……啊呸!好一对奸夫**……啊呸呸呸!好一对金童玉女!
都说如果太专注的看着一个人,那个人也会有所感应,此时正认真聆听女子说话的郁云川忽然看向窗外,眼神没有任何游移就对上了徐尽欢的眼睛,两人隔着十多米的距离,徐尽欢清楚的看到郁云川微微愣了一下。
徐尽欢也是一呆,随即露出个灿烂笑容,还特二的伸手欢快的摆了摆,然后才步履款款的继续往前走。
直到走出去很远她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知今夕何夕,也不知身处何地,停在人潮涌动的十字路口,苦涩一笑,徐尽欢,你完了!
回到宿舍徐尽欢直接躺倒在床上装尸体,带上耳机,音量调的很大,陈优优和楚依萱爬上来拍了她好几回,也只得她半死不活的哼了两声。
“喂喂,欢欢,快起来!”陈优优又来拍她的枕头了。
徐尽欢翻了个身,继续装死,不过这次陈优优显然没有放弃的意思,噌噌两下爬上床,硬是把徐尽欢头上的被子扒开。
徐尽欢心情不好,虽然知道对方是好意,心里还是有些烦躁,皱眉刚要问她到底想干嘛,结果睁眼就看到自己的手机放大在眼前,上面两个字欢快的跳来跳去——晴天。
“喂?”疑惑的接起电话,徐尽欢说不清心里是何种滋味,有点喜悦,还有点说服自己不要在意他的自暴自弃。
“在学校吗?”对方随意问着,语气中带着丝丝笑意:“难道一星期了你都没发觉自己少了点什么吗?”
徐尽欢坐起身,左右瞅了两眼,疑惑问:“少了什么?”
对方叹了口气,很无奈的说:“笨蛋,你在哪呢?要不来我这里吧,来拿你东西。”
徐尽欢第一反应就是点头,清醒过来又想拒绝,迟疑的嗯了两声:“……好吧,我现在去?”咱真的不是故意玩矜持,是真纠结啊……
对方又说了一句,徐尽欢嗯了一声就挂了电话,陈优优一直贼眉鼠目侧着二度偷听:“矮油,这是谁呀?还晴天,晴天是谁?我就只能听出是个男声。”
徐尽欢的手机声音设置的非常小,不贴在耳朵上根本听不清对方说什么。
烦躁的挠了挠头发,徐尽欢说:“我大表哥!”
然后蛋定从容的下床去了……
“大表哥?除了祝言明,你还有个大表哥?”身后陈优优纠结疑惑的声音远远传来。
在洗手间顺了顺头发,穿上外套,徐尽欢晃晃悠悠找她“大表哥”去了……
心不在焉的敲了敲门,里面很快有人开了门,侧身道:“进来。”
徐尽欢瞅了瞅他一身的休闲家居服,本来不打算进去的,拿了东西咱就撤,谁知见了他非但撤不了,反而双腿不受控制的跟着他进去了。-_-
晕!
算了,反正都进来了,郁云川家里一切如常,沙发上没有黑丝袜,卫生间也没有传来“哗哗”的水声——
“找什么呢?”郁云川好像明白了什么,似笑非笑的道:“喏,你的!”
须尽欢讪讪的收回视线,看到他手中的东西才猛然想起,上周买手机结账时,郁云川抢走了她的卡就没再还给她,果然不是自己的东西,这么久居然都想不起来。
抽着嘴角接过银行卡,须尽欢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嘿嘿,忘了,谢谢你啊云川老师。”
郁云川抿着唇角,依然能看出他其实很想笑:“要不要看看你面钱少了没?”
须尽欢心想,她本来就不知道这卡里有多少钱,少了咱也不知道啊,脸上却摆出一幅严肃神情:“老师,您老人家在我心里的形象是如此的高大伟大以及……以及……总之,就是光辉灿烂、光芒万丈的那种,您为人师表一身正气,我怎么会怀疑您呢?”
“哦?我光辉灿烂?光芒万丈?一身正气?”郁云川摩挲着下巴看她:“我还是老人家?”
“不老!一点也不老!您多年轻啊,多朝气蓬勃充满活力充满热血……”
“行啦行啦!我老人家怎么一听你说形容词就心惊胆战的,你小学毕业了没啊?”郁云川看起来心情极好,居然会跟她贫嘴。
而徐尽欢却有点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笑容牵强,说出去的话完全不经大脑思考,他很开心,是不是因为下午见了那位美女?
天色渐渐暗下来,郁云川开了灯,橘色灯光将他的家涂抹的十分温馨,有种能让人完全放松下来的安全舒适之感,徐尽欢站在原地突然变得拘谨,这里是不属于她的。
对于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她宁愿狠心的转身,不给自己一点心软后悔的余地,想了想,她说:“云川老师,已经很晚了,我该回去了,这次真的谢谢您了。”
郁云川倚在墙壁上看她,顿了顿才轻声说:“没良心的,不请老师吃顿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