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二的时候她学会了暗渡陈仓,谈了男朋友,经常偷偷跑出去玩儿,就很少再见到易君白了,直到大二下学期才知道他的名字。
徐尽欢把这些说给易君白听,易君白笑了笑:“可是我认识你的时候并非在图书馆,而是在餐馆。”
“餐馆?哪个餐馆?”徐尽欢很意外,难道曾经还发生过什么,只是她忘了?
“忘了。”他又笑了,今晚他一反常态的笑了好多次。
徐尽欢看着他的笑容,莫名有点难过,心中歉疚,但好感不代表爱,与其态度暧昧的给他希望,不如一开始就言明。
喜欢玩暧昧的男人不是好男人,好女人应该敬而远之,同样的,一个喜欢玩暧昧的女人也不是好女人,女人就应该洁身自爱,珍视别人对自己的心意,但不可滥情。
不知不觉两人已经走到了运动场,黑漆漆的一片,平时这里都是情侣的乐园,不过今天大部分都去狂欢了,倒是没看到几个人。
易君白不是个聊天的好对象,徐尽欢也不是个自来熟又话多的女生,于是两人闲聊了几句就没话说了,夜风凛冽,易君白说:“太冷了,我们回去吧,你是回五教还是宿舍?我送你。”
徐尽欢想了想,觉得太刺激的节目不适合自己,于是说:“回宿舍吧,正好也累了。”
没走几步易君白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拿出来看了一眼,亮光下眉梢微皱,接着按了静音放了回去。
徐尽欢装作不在意,实则暗中观察他的动作,觉得他穿这身衣服倒是挺合适,只是那一长一短的衣摆——他把手机揣回哪里去了呢?
注意到她的目光,易君白会错了意,说:“只是一个同事,不用管。”
徐尽欢默,咱并不是在看你的手机,而是在看你手机的去处而已。
没几秒,他的手机又重新响起来,徐尽欢这次看清了,他是从短衣摆那边的裤兜里拿出来的……原来如此。
“介意我接个电话吗?”
“你随意。”徐尽欢赶忙回答,看吧,两人其实很陌生,要是关系真好的话绝不会这么问的。
易君白走开了几步,徐尽欢继续慢悠悠的往回走,在邻近运动场出口的看台上看到,他隐约看到一个人坐在那里,大概他穿着黑色的衣服,看不出身形。
听到有人接近,那人抬起头来,一张惨白的脸,徐尽欢吓得脑袋一蒙,猛的往后退了几步,随即又想到,可能是假面舞会回来的人忘了摘面具而已。
易君白走回来,情绪明显有些变化:“走,我们回去吧。”
徐尽欢看他一眼:“如果有急事你就先走吧,这儿离我们暮云院也不远,我一个人走回去就行,又丢不了。”刚才正大光明的偷听到他的谈话内容,大概那边有人出了很么事,需要他过去。
“不行,我送你回去。”易君白坚持。
“没关系的,正好我朋友在这边,我们说说话再回去,你先走吧。”徐尽欢指向看台上的人,四周黑漆漆的,那人坐在看台最顶端,应该听不到她刻意压低了的话。
易君白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不知他是不是被那人戴着面具的脸吓了一跳,只觉他愣了一下,低头目光灼灼的看了她好一会儿,最后叹了口气,说:“那好吧,我先走了,你也早点回去。”
“嗯嗯,你路上小心点哟。”她微笑摆手。
走了两步,易君白又回头说:“今天的事,其实我早知道你的回答,只是仍有些不死心,也想让你知道,我一直在等你,如果哪天你需要有个人陪……可不可以先考虑我?”
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徐尽欢心里说不出的难过,他那样清冷的一个人,走到哪里都很受女孩子追捧,现在却站在她面前说着如此小心的话,不必爱他,只希望能够陪在她身边。
勉强笑着点了点头:“好的,师傅。”
他身体动了动,似乎笑了一下,然后转身离开。
易君白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中,徐尽欢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幽幽叹了两口气,慢慢走到看台坐下,放任自己躺倒,仰面看向暗红一片的天空,那里一颗星星都看不到。
小时候她曾问过:“星星都去哪里了?”
徐长夏说:“这座城市上空有一层灰尘,星星的光芒照不透。”
祝水潋说:“所以星星都去别的城市流浪了。”
一个现实,一个浪漫,这样的两个人在一起也很般配。
易君白的表白让她认识到自己的懦弱,虽然她有时候很希望郁云川也能喜欢她,两人可以跨越一切不能逾越的距离走到一起,但却从未想过有一天要亲口告诉他——我很爱你,她不敢相信爱情,也不相信自己,不知道这份感情能坚持多久,如果真有在一起的一天,哪天有人不爱了,被放开的人必定要痛的。
她很怕,两个人有一天连朋友不都是,渐渐消失在彼此的生命里,不再出现……不会再出现。
与其这样彼此遗忘在时间里,不如只做朋友,也许多年以后还能保持联络,偶尔能问一声……最近好不好。
想到未来与郁云川的所有可能结局,心中一痛,将来的事谁能预先知道?如果不曾说出口,以后的自己会不会遗憾?
于是,对着没有星星的天空,她轻轻的说:“你知不知道,我好像是真的……很爱你。”
“我知道。”一个男声回答说。
徐尽欢一愣,猛地跳起身四下看去,一颗心几乎要跳到嗓子眼儿了,刚才那个声音,清清润润,好像是他的声音。
最顶端的台阶上有人俯身看她:“我觉得你的告白方式比他还要有创意,也很情真意切,不如我就接受,以身相许了吧。”
徐尽欢仰头,牙齿咬的咯咯作响,只因这自作多情的货不是别个,正是说的比唱的好听,一到关键时候却袖手旁观的魂淡V!
“少自作多情,又不是跟你说的!”被人听到说这么肉麻的话,徐尽欢羞囧的想去掐死他灭口:“你怎么在这里?该不会是跟踪我吧?”
V没有介意她恶劣的语气,淡淡说:“傻蛋,黑灯瞎火的就跟不熟悉的男人往外跑,万一他有坏心你想过后果没。”
“切,我跟他熟的不能再熟,用得着你瞎操心吗?该你出场的时候不出场,现在没事了又来瞎晃悠!”哼了一声,徐尽欢转身就要走。
“那我什么时候该出场呢?”
“明知故问!”
V有些无奈:“好吧,就算那个时候我跳出来横刀夺爱把你劫走了,但是之后呢?你就不必面对他了吗?我这是给你们一个机会说清楚,你对人家无意就告诉他,别耽误了人家的终身大事!”
徐尽欢心知他说的有道理,再争辩下去倒显得自己无理取闹了,一时拉不下脸来,恶狠狠的说:“走了,冻死了。”
“不是说要留下来跟我说说话吗?上来就不冷了,这边风景独好~~”
“不要,黑灯瞎火的跟个男人坐在一起,万一他有坏心怎么办?”
“……学的真快,我这算不算是自作自受?”V笑道:“小……娘子,我可以保证,我真是好人,你看我特意跑这里来等着你,就怕你遇到意外,我这么好,怎么可能是坏人呢。”
“不准叫我那个称呼!”
“那你上来,不上来以后我见你一次叫一次,才不管是不是大庭广众。”
“那正好,我倒是要看看你究竟是谁,”徐尽欢挑衅的仰头:“你敢吗?”
“……不敢。”
徐尽欢得意:“哎我说,你这样压着嗓子说话不累吗?说这么久嗓子不疼吗?赶紧正常说句话我听听。”
“累,所以你赶紧上来,别再让我说话了,好歹也体谅心疼我一下啊,刚才还对着我表白来着,不会是把我追到手就觉得我就从白玫瑰变成饭渣渣了吧?”
“我……”徐尽欢吐血,这人脸皮究竟有多厚啊,咬着牙一字字的说:“我再说一遍,刚才的话不是对你说的!谁会喜欢你这样油腔滑调的魂淡啊!不管什么时候你都是那摊蚊子血,那粒饭渣渣!”
她一时生气,竟没注意到也学了他的语气说“饭渣渣”……
不知道V是不是被打击到了,好一会儿才困惑的说:“不是说女人都喜欢坏一点的男人吗?”
徐尽欢抹汗:“谁跟你说的?”
“……都这样说啊,电视上也这样演。”
“屁,像你这样的男人或许能当个完美情人,或许能得到女人一时的迷恋倾慕,但也只是倾慕而已,居家过日子的女人对你都会敬而远之的。”徐尽欢大发善心的教育他。
V又顿了顿,低低的说:“那真可惜……”
他声音很轻,出口就被夜风吹散了。
徐尽欢没有听到究竟真可惜什么,只觉得他的情绪明显低落,不由怀疑自己说的是不是太重了,其实……他还是挺不错的,从他专门跟来这里等她就可以看出,是个很体贴的人呢,似乎……也没有勾、三搭、四,跟这个眉目传情,跟那个言语挑、逗。
“喂,我只是随便说说的,这仅代表我个人意见,也许有人真就喜欢你这样的喜欢到要死要活也说不定。”
V横躺在没有椅背的座椅上,枕着一只胳膊,面具苍白的笑脸在夜里让人看了有些不舒服,他说:“哈哈~,你终于上来了!”
徐尽欢:“……靠!”
“既然上来了就坐一会嘛,这样躺下来看天空,你会觉得……心很空。”
本来徐尽欢是想继续他闲扯,连脸都不敢让人看,装什么神秘,但那句“心很空”让她心中一顿,又想起他在游戏之前说的话,常常控制不住自己的思想,有时候分不清幻觉或清醒,他还说他的梦只有噩梦。
真是个神秘又多变的人,他偶尔流露出来的忧郁,对于女人来说简直就是致命的吸引。
依言躺了下来,徐尽欢与他头抵着头,中间隔着半壁的距离。
运动场的看台将近有两层楼高,周围空空旷旷,感觉平时看起来很高的楼一下子变矮了许多,并且远远退去,眼前只剩那片辽阔的天空,无限向四方延伸,然后觉得心真的一下子空了下来,那些纷纷扰扰的事情都像高楼一样,远远退去,只余一片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