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楼的大堂里客人并不多, 之所以在外面听上去这么热闹, 是因为这家酒楼还有个小台子,偶尔会有歌舞表演以供客人取乐。
也许是为了在这样的天气里吸引客人, 云笙和儿子进了酒楼就听到了一个软糯悦耳的童音在唱歌,抬眼看去,台子上的小姑娘看上去和自家儿子差不多大,抱着个比她人还要大的琵琶在那里一边弹一边唱着。
原本打算去楼上找个包厢的云笙, 被小姑娘的声音吸引了,拉着儿子在大堂里找了张空桌子坐了下来。
“娘?”季润晨有些奇怪的看着母亲,问道,“怎么不上楼?”
这也是因为一路走来, 他已经对母亲的习惯非常了解了。
首先,他娘花钱大手大脚的, 这让他已经不想说了, 反正他娘确实钱多,刚开始她还想拿灵石做赏银的,好歹是被他给拦下来了。
其次,除非条件不允许,否则他娘是肯定要找个最隐蔽的包厢, 点上一桌子饭菜, 然后吃之前就每样收起一大半,已经到了让那些被他们光顾过的酒楼都暗叹他们的食量的地步了。
“这小姑娘的声音真好听, 我们听听。”云笙笑眯眯的指了指台子上的小姑娘, 对儿子说道。
“在楼上也能听到的。”季润晨有些无奈的说道。
“不一样啊, 娘还得看看她这人怎么样。”云笙一幅算计人的样子,让季润晨顿时无言以对。
他们离开都城以后,干刚开始他还觉得随时可能跟他娘离开这世界,结果跟着她走走停停的过了都快半年了,快把这边境的城市都走了个便,那另外一枚石头蛋还是没有动静。
他娘也明显的越来越无聊了,最近不知道怎么的想到了据说再过一个月,年节过完就要登基的李沐,开始对一路上看到的女孩子和小姑娘都上心了起来。
用她的话来说,万一碰上个适合李沐的,就打包送去给他,最好让他在他们离开前就能有个小宝宝,免得他太挂念他们。
季润晨对母亲这跳跃的思维也是没辙了,很想告诉她,作为皇帝的阿木哥哥,这些路边遇上的小姑娘和他太不匹配了。
不过看母亲一幅兴致勃勃的样子,却没有真的送什么小姑娘给李沐,他才放心下来没有再拦着她,就当陪着母亲玩好了,也是因为他一拦着,母亲马上回头就问他,是不是自己看上了这个姑娘。
这个问题实在可怕,第一次他回答不是,母亲拉着他念叨了半天那个小姑娘哪里哪里哪里好,还扯到了让他以后可别给她找个男媳妇这样的话,念叨到后面,话题都不知道跑偏到哪里去了。
第二次,他看着母亲的脸色,答了是,结果母亲瞪大了眼睛,扯着他的耳朵开始念叨他现在还小,还不到成婚的年纪,说到后面就扯到了他以后的孩子身上,真的是让他见识到了所谓女子的善变,是怎么样的。
所以从第三次开始,他就再也不去拦着母亲了,他也看出来了,母亲完全就是无聊了闹着玩而已,也没有真的要把哪个小姑娘送去给阿木哥哥的意思。
“这个小姑娘,唱歌真好听啊。”季润晨的思绪被母亲的话拉了回来,下意识的看向台上的小姑娘。
她唱歌用的是他听不懂的话音,但调子和声音都让人有一种过耳不忘的感觉,一双明亮的大眼睛中散发着自信的光芒,看的出她对自己的表演很有信心。
他刚想回答母亲一句什么,就听到母亲好奇的对自己问到:“阿晨,娘还没听你唱过歌呢?趁你现在还没变声,什么时候给娘唱上一首?”
“娘!”季润晨懊恼的喊了一声,对自己越来越不靠谱的母亲有些无奈,自从和他说开了,母亲好像在他面前就完全放开了,也许也是因为他长大了许多,她越来越不把自己当小孩子看待了。
不过她这样的态度虽然让季润晨有些微的不适应,但心中的欣喜还是多过于恐慌的。
“好好好,我不说了,我们听曲子,吃饭哈。”云笙见他露出了懊恼的样子,决定不再去逗弄他了。
其实最近云笙老是逗弄他,也是因为这几年她的离开,对儿子的影响似乎真的很大,让他小小年纪看上去就像是个小大人似的。
不过最近他已经变了好多,脸上的表情变得丰富了,真个人的气质看上去柔和了不少,云笙回来后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身上那满满的冷冽之气,好像也慢慢消失了。
她们饭还没吃完,台子上的小姑娘连续唱了三首以后,就鞠躬告退了,换了另外一组唱曲的上台。
她下台的时候,云笙隐约看到后台那里一个妇人迎到她身前,给她递上了一碗什么东西,然后接过她的琵琶,拥着她离开了。
这家酒楼后面有几套供人租住的小院子,也有套房,云笙大手笔的租下了一个院子,打算和儿子在襄城住上几天,雪季来临,外面除了雪也看不到别的景色,还不如暂时在这里停留一段时间。
这院子虽然不大,但也有一大两小三个房间,云笙帮儿子安置好他的房间,就带着一直没有动静的小娲的蛋和阿伏一起回了自己的房间。
就在几天前,阿伏终于消化完了身体里多余的灵石,醒了过来,但是它一醒来就发现雪季来临了,二话不说又盘着身体开始冬眠了,连和云笙说句话的时间都没有,云笙只好把他和小娲的蛋一起装进一个袋子里,背在身上,时时刻刻都带着。
主要是上次把他们放在客栈里,就出了事被人发现,所以现在她也不敢把他们留在她看不到的地方。
再说那时候不知道这两只是不是小娲和阿伏,现在是已经确定了,待遇当然就不一样了。
这一路上她也在不停的搜集各种被系统认可可以结算奖励的东西,每吃一顿饭都会装一些到空间里,就是为了带回去给魏吉祥尝一尝,没准他就能做出来了,也是以防万一,到了什么没有食物的境地,能够不被饿死,所以才会让季润晨觉得她有奇怪的吃饭嗜好。
因为阿伏说小娲现在还不到吸收灵石的时候,云笙也就没有给他们铺灵石窝,只是把两只放在床里面,用被子松松的给他们团了一个临时窝出来,又在床边贴上了一堆防护灵符,才离开房间到了房外的回廊上。
从回廊看去,院子里的一切一览无遗。
这院子虽说不大,但也算得上是五脏俱全了,院子右侧是一颗挺拔的松树,上面已经被白雪覆盖,还挂上了几丝冰晶。
树下原先不知道种着什么,现在就是满满的一片白色,只有院门到回廊这边被酒楼的小厮清扫除了一条道路,但上面现在也有了一层薄薄的冰,还不断地有雪花飘落到上面,为那冰层增加厚度。
院子左侧是个小小的荷塘,上面现在结了厚厚的一层冰,阳光照耀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像一面小小的镜子安静的扣在了那里。
荷塘不远处还有一张石桌和几个石凳,现在上面也都是被白雪覆盖,只能依稀的看出一点点形状。
天空中的雪花在在不断地飘落,刚才一直在赶路没有注意,现在安静下来了,才发现这景象是多么的美好,云笙怔怔的盯着天空看着,似乎整个人都痴了。
“娘?”
季润晨疑惑的声音响起,云笙回头,这才发现儿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从房间里出来了,手里拿着一件眼熟的毛皮披风站在房门口。
“外面冷,别出来。”云笙下意识的向他走去,带着他回到了房间里,顺手就把房门给关上,挡住了漫天的风雪。
儿子的身体对她来说可比欣赏雪景要重要的多了,这个时候她完全忘了刚才为什么会看着雪景发呆了。
“这么冷,也不穿个外套就开门?披风拿手上干什么,穿身上才对。”云笙板着脸,教训儿子,虽然她知道以儿子现在的修为,那么点风雪对他来说是根本就没有一点影响的。
“我是看娘都没有穿外套就在那里发呆,才向给你送件披风的。”季润晨有些委屈的道,他刚才在门口看到母亲那副样子,有些被吓到了,才会下意识的先喊出了声。
好像不喊出来,母亲马上会和上次一样消失不见似的。
“傻孩子。”云笙摸摸他的脑袋,“娘虽然没有什么战斗力,但身上的护符有多少你又不是不知道,怎么会冻到自己呢?”
“那您的手怎么这么凉?”季润晨抓着她的手问道,母亲的手放在他头上他就感觉到了凉意,明显她是没有激活护符防风雪的。
“你娘我体寒嘛,女人都是这样的。”云笙笑嘻嘻的把手缩了回去,然后指着那披风道,“这披风是以前我做的那件吗?好像改过了?”
那时候她得了一块上好的皮毛,就给当时的小牛儿做了一件小披风,没有这件这么大罢了。
“是啊,我个子长的太快,去年这披风就太短了,阿木哥哥就给我寻了一块颜色差不多的皮毛,我自己把它加大成这样的。”季润晨摸了摸披风,他还记得那时候母亲给他做了披风,还开玩笑说等他长大了让他做一件成人款的回赠给她。
他就寻人学了些制衣的法子,自己改了这件披风,那时候他虽然还小,但其实已经知道了死亡是什么意思,嘴巴上喊着娘没有死,可心里已经认同了阿木哥哥他们的说法,娘已经没了。
没想到母亲这时候会再次以这样的面貌出现,真的还有机会穿上他改制的这件披风,让他不由得开始想这披风好久没穿了,不知道上面的线头有没有掉出来,一会儿得好好检查一下,再送去给娘。
“那这就是当初你和娘说好的要做给我的披风?”云笙在现代的时候,一有空就在回想和儿子相处的点滴,看到披风马上就想起来儿子当时的话语。
不等季润晨说话,云笙就把披风抱到了怀里,一幅高兴的样子,伸手不停的在上面摸来摸去的,说道:“那娘就拿走了,大雪天穿这个刚刚好!”
季润晨就这么看着母亲拿上披风甩头就走,转眼就回了她自己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