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从来没有见过乔松猜错的时候, 如果乔松不敢肯定的话, 他肯定不会说出来,但是乔松只要说出来了, 那就没有错的时候……
除非是决策, 这个世界上的状况实在是太多变了。不过即使如此,乔松的决策也比扶苏优秀很多,可是很多时候,乔松就是什么都不做。这个家伙就是咸阳宫最让人咬牙切齿的咸鱼了。
乔松说完了就往扶苏身边一趴,像是睡着了一样。
乔松实际上并没有睡着,他只是在想琼琚的事情。琼琚的表现也是很奇怪, 忽然就不愚痴了……乔松从不信神, 也不敬神,所以他并不觉得是有谁在保佑琼琚……再保佑也保佑不到他身上啊。
琼琚之前是真的愚痴,他亲眼见过的,没有人能够骗过他。但是忽然之间,他的病就好了。这不得不让琼琚觉得有趣。他是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但是问题的关键是, 这个世界上还没有能让他提起兴趣的事情。
在听到了琼琚的事情以后, 乔松这个平时懒得要死的人还专门去见了琼琚。
现在想来, 琼琚当时虽然兴奋,但是并没有多少恐惧。和兄长也一样是从未来来的吗?不, 他说话的方式和咸阳宫里的大多数人的方式都不同, 口音更接近来自燕国都城的人的口音。如果这么说, 琼琚未来可能在蓟待过……可是这并不能解释他的说话方式。
乔松往扶苏身边拱了拱, 继续思考着。
扶苏看着乔松闭着眼睛,拿不住他是真睡还是假睡,只能给他盖上被子。
乔松总感觉这世界开始变得有趣了,也许他一天可以只睡八个时辰了……
还有那个蓬莱公,也值得他去探究一二。
启夏摸着自己的下巴,他清楚地听到了乔松的心声。
被这个家伙盯上了啊……虽然这家伙很懒并不会调查他多长时间,但是启夏相信,乔松并不需要多长时间就能猜到真相。
乔松是很丧,也很懒,嘴巴说着自己没有什么好奇心,实际上真的遇到了他看不透的东西,他还是喜欢去探究一把的。就像是只猫一样,感兴趣的时候会去捣一爪子,不感兴趣的时候会把屁股冲着人。
乔松对什么感兴趣往往不会超过一个月,因为这一个月足够他对一件新事物有彻彻底底的了解。
即使是启夏,知道前两千年后两千年事情的蓬莱岛主,他也没有见过比乔松还要聪明的人。但是也是因为他的聪明,导致乔松太过于懈怠了,所以他会被胡亥、赵高还有李斯算计成功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乔松最大的成果——他设计的阿房宫——最后是被烧毁了。
所以乔松的名字,无人知晓。乔松对于自己死后有没有人知道他其实是无所谓的态度,乔松就是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虽然他不知道这个词是什么意思,但是乔松的行为的确就在告知别人这一点。他觉得死了就是死了,不会残留什么意识,这个世界就和他无关了。
这个世界上最聪明的一条咸鱼好不容易翻了一次身,在历史上留了个坑,成果还被项羽毁了。
启夏都觉得可惜。
这坑真成坑了。
启夏并不需要休息,他本就不是人类,而是这世间第一辆指南车,谁听说过车需要休息的?他躺在房顶上,想到秦王今天找他问的问题。
“重生真的不会影响到脑子吧?”这句话虽然没有直接说出来,但是秦王绕了无数个圈子,无不在从旁侧击这个问题。
噗,还是想笑。虽然他和秦王定下契约后再也听不到秦王的心声了,但是他依然相当了解秦王。扶苏想的那些事情压根不可能发生,这一切都是扶苏自己吓唬自己就是了。
启夏翻了个身,一旁的小鸟扑扇着翅膀,跳到了他的脸上,启夏毫不介意。他心说,明天,琼琚也会注意到奇怪的地方吧。
小鸟低下头狠狠地啄了启夏的脸:“岛主!岛主!啾啾啾!”
启夏摊开手,小鸟便跳到了他的手心里,张开一边的翅膀,梳理了起来。
岛上以妖修为主。说来也好笑,他对岛上的消息的灵通程度完全不及出岛后的便捷。
“大鵹,又是关于那些方士的吗?”启夏伸出自己的大拇指,摸了摸大鵹的脑袋。
大鵹是一只有红色脑袋青色羽毛的鸟,是三青鸟之首,和凤凰沾一点关系,传信速度一流。
“是,他们讨厌死了,赶都赶不走,啾。”大鵹蹦蹦跳跳的,小爪子扒拉着启夏的手心,“所以就干脆把他们抓起来了。岛主,您打算怎么处理?”
“哦……既然不愿意走,那就洗脑当苦力吧。”启夏伸出另一只手,把大鵹羽毛上一根翘起来的毛压平。
“好的,好的,啾,我知道了,我会告诉他们的啾。”大鵹点了点脑袋,“那些人也不知道来蓬莱是为了什么啾。”
“为了三生石。”启夏直接告诉了大鵹。妖不是人类,一旦献出了忠诚,便会至死效忠。这并不代表妖族比人类高尚,这只不过是天生的属性,并无高低之分。
“啾,我没记错的话,这东西岛主您拿走了啾。”大鵹表示,真不愧是岛主,深谋远虑啊。
那群家伙怎么可能占便宜。
“是的。”启夏并没有详细解释,并不是出于什么考量,只是觉得没有必要。而且三生石虽然是蓬莱的宝物,可是蓬莱的大多数宝物都是属于他的,启夏有着相当的处置权,也没有必要和谁通报一声,自己心里有一杆秤就好。
大鵹与有荣焉地挺起胸脯,露出腹部的白毛毛:“岛主,岛主,这里是人类的王城吧,您怎么在这里?我还看到穆生风了啾!”
“有重要的事情要做。”启夏道。
“啾……”大鵹思索了一会,“我可以和他们说吗?”
“嗯,说吧,我一时半会回不去了。”启夏同意了。
大鵹扇动着翅膀,在空中悬停了几秒:“啾,岛主,那我回去告诉他们了啾!”
大鵹个头不大,但是飞的是相当快,它的翅膀划过天空,不消一秒,天空中便没有了它的影子。很多物理法则好像对它压根就不生效。
启夏挥手,看着它飞向蓬莱。
乔松基本上没有错的时候,而启夏这个自带预言技能的人更是从来无错——就是这么绝对。
第二天,琼琚的桌子上出席线了一道新菜。咸阳宫的饭菜每天都会有变化,而这一次,上来的正是没有被研究出多少花样的西红柿。
琼琚盯着那红红的果子,抬头看向赵婉:“娘。”
赵婉手里拿着筷子,笑眯眯地盯着琼琚:“嗯,什么事?”
“这是什么?”琼琚用筷子挑起被煮烂的西红柿。他是不可能认错的,西红柿也算是相当有特色的植物了,不像姜和肉可能会搞混。
“西红柿啊。”赵婉摸摸琼琚的脑袋,“来,这是西红柿,看着我的嘴型……西、红、柿。”
不,请不要把我当成智障,谢谢。琼琚摁下额角的青筋。赵婉的确是渐渐地被琼琚的举动说服了,明白琼琚的痴傻病是真的好了,但是赵婉早就习惯把琼琚当成一个白痴来看了。所以琼琚想要得到普通人的待遇还是任重而道远。
他当然知道这是西红柿啊!但是这玩意难道不是原产于美洲的吗?谁能告诉他为什么这玩意会出现在秦朝?
这可是秦朝!
饶是琼琚,都忍不住怀疑他的记忆是不是出错了。
“娘,这西红柿是从哪里来的?”琼琚问道。
赵婉怎么会关注这些事情,她在赵国便是千娇百宠的公主,农桑之事离她太远了,新奇的作物在她看来并没有深究的必要。所以再给自己父亲兄长写信时候,更是从来没有提到过。
所以赵婉摇摇头:“怎么,琼琚,你对这些感兴趣?你要真心想知道,可以问问你父王。”顺便交流一下感情那就更好了。
不,打死都不问他。琼琚扭过头,一脸抗拒。
赵婉叹了口气:“你不问的话,我也不会帮你问的。”
琼琚:“……”威胁,这是赤裸裸的威胁!明明知道他多讨厌他,还偏偏这么要求。
赵婉心中那叫一个凄凉啊,怎么自己身边比较亲近的人都不喜欢阿政?她一点都没有忘记小的时候阿政和赵迁经常打架,而且往往是赵迁主动挑衅。嬴政很少还手,但是赵婉也是后来才发现,赵迁说嬴政是个腹黑的家伙专门挑看不出来的地方打是真事。现在琼琚也和赵迁一样,有主动挑衅的架势了。赵婉从来不感觉有人能挑衅的动嬴政,吕不韦和嫪毐还不是被他坑死了?
琼琚对自己的段数没有一点正确的评价。
她总不可能看着自己的儿子去作死,但是什么事情都不做吧。不管怎么说,琼琚都是个前智障,赵婉完全没有办法放心啊。
琼琚放下筷子,可怜兮兮地看着赵婉:“娘……你不疼我了是不是?”
赵婉僵硬了一下,但是还是狠下心来,坚决地摇了摇头。
“娘……”琼琚坐到赵婉身边。
赵婉掐住琼琚的脸颊:“食不言寝不语,吃饭去!”这完全是无话可说了只能利用辈分去压他了。
琼琚擦了把脸,赵婉虽然把他的脸拉变形了,但是并不怎么疼,他心说卖萌失败了,太可惜了:“我难道不是你的宝宝了吗?”
赵婉打量了琼琚一番,语气很是认真,没有一点开玩笑的意思:“琼琚,你的脑子还是不好吗?”
这句话赵婉说的十分真诚,她真的很担心琼琚的病情有所反复。
琼琚连忙摇头:“不不不,我很好,真的很好,我的状态相当的好……”
这个时代,抛梗都没人接得住,好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