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不眠之夜其一
等“黑小子”回到位于上城区的刘家小院，天色已经半黑。
寡母刘瑶责怪几句，问清了缘由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招呼儿子快快洗手吃饭。
（果然如此。）
吃完荤素搭配颇有营养的晚餐回到东屋，在窗边呆坐的“黑小子”心中便浮现出了种种判断。
放学后送郑欣回家并不是袁代夏心血来潮，除了想看看那个和自己前世有些相似的家庭之外，更多的是对刘瑶、或者说钟离父子的试探。
清晨离家之时，虽然是袁代夏自己的执意要求，可刘瑶同意她独自上学依然让夏起疑。
她再怎么说都是护国公主、袁家二小姐。且不论铁国治安好坏，就必须隐藏身份这一条，同意独自上学就说不过去。
于是袁代夏就有了猜测。
结合刘瑶的出身，除了这位母亲之外，应该在暗中还有其他钟离家派来的“保护者”。
所以这一天时间内，除了华生与李平这两个应该无人可以察觉的意外，她没有做任何计划中的其他事。
送郑欣回家，便是她最后的测试。
刘瑶的反应已经给出了确定无疑的答案，于是此刻的袁代夏已然睡意全无。
（该怎么在这些眼线的注视下推进计划呢……）
……
深夜，王城。
结束今日政务学习的钟离煜，此刻才回到自己的寝殿。
然而这位本应疲惫的王子殿下却没有入睡，而是冲着昏暗的室内低唤了声“血影”。
话音刚落，一个全身被黑衣包裹的人就单膝跪在了钟离煜榻侧。
王子揉着太阳穴低声道：“今日如何？”
血影回道：“今日公主殿下初入蒙学，清晨途中于上城区市场早餐摊前驻足良久，看起来……有些眼馋。摊点主人曾邀请过公主，但被公主拒绝。”
“大胆刘瑶！”钟离煜忽地坐了起来，“竟敢饿着我的夏儿！”
“回殿下。”血影解释道，“公主……是吃了早饭才出门的……”
寝宫突然陷入了沉默，片刻后钟离煜干巴巴的笑声方才出现，“是该多吃点才能快快长大……”
“去告诉刘瑶，提高公主的伙食。”王子继续道，“那个早点摊调查过了吗？”
“已经调查过了，只是普通百姓。”说罢，血影便从怀中掏出一张纸递给了钟离煜。
接过调查结果的王子边看边道：“继续。”
“我等发现学苑内有陛下安排的人手，便没有入内。放课后，公主去了下城区……”
“她去那里做什么？”
只一句话，就让王子的表情声音中带上了焦急。
反观血影，不但身体纹丝不动，就连声音都没有什么起伏，“殿下勿忧，公主只是送同期一个名为郑欣的女孩回家。”
“女孩？”
“是。”
“公主为何要送她回家？”
“据属下观察，许是因为那小女孩清洗了公主的餐盒。”
不等钟离煜发问，血影便说出了对郑欣的调查结果。
“郑欣，自出生以来长居破釜城下城区。其父母亲眷皆在历次战争中作为民夫遇害。当前，家中亲人只余祖母与同胞兄长二人。其女心性善良，颇得祖母喜爱。另……”
血影说着又拿出一纸双手递上。
一日之内，凡是与袁代夏有过接触之人都被这些暗卫调查了个底掉。
“……送完郑欣后公主便径自归家，后并无外出。”
听完汇报，钟离煜便点点头令血影离去，却仍不忘叮嘱一句。
“务必保护好公主的安全！”
“是。”
……
钟离沐寝宫，灯火通明。
一个与血影衣着大致相同，在血红色领口绣着一面精致盾牌之人正躬身站在依旧批阅奏章的铁国之王身后。
“属于殿下的那支暗卫已经调查过早点摊，请陛下示意，是否需要臣继续深入调查。”
“不用了，煜儿应当又分寸。”
“是。”血领黑衣人继续道，“公主殿下在下苑表现的很自然，没有露出什么破绽。只是在巧合之下，与首丞之子有过接触。”
“代夏这孩子很聪慧，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应该不会暴露身份。”比之王子，铁国之王钟离沐显得很是镇定，批阅奏折的手都不见停歇，“与李家小子接触确定是巧合？”
血领黑衣人闻言道：“虽未靠近打探，但据臣等观察应当只是巧合。依首丞之子的年龄，不会隐藏得如此之深。”
“呵呵，可不要小瞧了那些孩子。”钟离沐这才驻笔抬头，“既是巧合那便算了，但还是不能放松警惕，你该知晓代夏那丫头有多重要。”
“臣明白。”
铁国之王轻点了下头，“倒也不怕李平那小子识破代夏的身份，毕竟是安东的儿子。若是我的身体……便是给煜儿添些障碍也无妨。”
血领黑衣人没有回应钟离沐也不责怪，只是长叹了一声，“还是尽量避免李平与代夏相认吧。”
“是。”
“血影那边如何？”
“禀陛下，血影还需锻炼，他们在学苑外才发现臣等踪迹。”
“去教教血影，煜儿身边的力量需得尽快加强。”
“是。”
“继续说代夏。”
“午休时分，公主……”
一问一答之下，袁代夏一日行程便悉数被钟离沐得知。
若不是她早有预料，刻意引导李平没有露出破绽，想必少不了横生枝节。
钟离沐寝宫内，铁国之王结束今日工作便准备歇息。但奇怪的是，那血领黑衣人却没有如平日里那样退下。
“还有何事？”
忽地，血影黑衣人的声音带上了严肃。
“禀陛下。今日入学苑臣才发现一事，当初由首丞之子提出，如今学苑中实行的班费制度，存在些问题。”
说着，他就将班费制度中的漏洞一一道出，还一并说了李平与学生会的处置办法。
然而精力大不如前的钟离沐却没有心思听这些鸡毛小事，只是昏沉沉的说了句“正好给孩子们些许锻炼”便令血领黑衣人退了下去。
空旷的王城中，似有一声叹息响起。
……
同一时刻，袁府书房。
“……以上，便是小姐今日的行程。
另外，尖锋营的那几个弟兄已经查清楚了，除了咱们之外还有两波人在暗中保护小姐。
一是钟离煜那小子派出来的，共有四人。一是陛下所属暗卫，合计八人。”
面露得色的袁福刚说完，却见双鬓斑白的护国大将军皱起了眉头，“不得对殿下无理。”
不成想向来以袁守忠马首是瞻的魁梧汉子，却不为所动的耸了耸肩：“要不是那个小王八蛋听信魏敏飞的谗言，又怎么会让陛下说出‘放鬼族入关’的话？”
袁守忠没有接话只是轻叹了一声，袁福见状便趁热打铁道道：“将军，那小子居然敢打小姐的主意！上回咱在密室的时候，那小子看小姐的眼神怎么瞧怎么不对劲，咱可得防范于未然！”
护国大将军依旧没有开口。
袁福继续发散着想象力，“您说陛下还行不行，要不咱建议陛下续弦吧？哪怕生出个羊粪蛋来也比钟离煜那小子强啊。”
这一回，就连向来冷清的袁守忠也忍不住轻笑出声，“已经是盾卫将军了，怎么还如此胡闹？”
“什么盾卫将军啊。”见自家将军露出笑容，袁福忽地松了口气，“不过代理而已，盾卫军还不是他沈家的？”
袁守忠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严肃道：“破釜城中的奸细抓出来了吗？”
见大将军板起了脸，袁福也不敢再继续轻浮之态，“抓到了一些，但那些奸细居然一个个悍不畏死，什么都没招出来。”
“曼西斯学派……”袁守忠的双眉拧成了一团，“为何护国公主已经‘去世’，他们还要如此执着？”
“谁知道呢？或许是向那个小孩大主教一样吧？”
听到袁福的这句解释袁守忠不置可否，可不等他继续深想，书房门就被敲响了。
“报将军，少爷偷溜出去了。”
……
同夜，铁壁之国，治愈教会神庙。
“感谢神，你们终于到了。我非常担心圣女的安全，请马上前往那位公主殿下的身边。她的安危，就拜托大家了。”
“请瑟拉尔大主教放心，神卫必将誓死保卫圣女大人。”
“愿神光永照。”
“愿神光永照。”
……
沙迪贝尔加帝国，皇城科莫洛斯。
“都是废物！圣女明明已经归来，为何还是找不到人？”
“尊敬的学派长大人，请允许我们圣言团前往铁国。”
“不，你们已经在战争中暴露了，凡耶斯那只狐狸肯定已经有了准备……调亚人过去配合铁国的行动，它们至少能引起些骚乱。”
“是，圣者在上。”
……
温米德因联邦，圣城凡耶斯。
“从其他三位大主教那里各抽调两名神卫，派去增援瑟拉尔。我想，咱们的圣女此刻应该会非常缺人。”
……
今夜注定不眠。
破釜城上城区，刘家小院附近一个身影在房顶不断起落，却没有发出丁点声音。
很快，这身影就跳落进了刘家小院之内。
然而这身影还没站稳，就被几个黑衣人、以及从西屋出来，目露寒光的刘瑶堵了个结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