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臻在门外的时候,荣瑾就听到了她的声音,等门一打开,生气的皇帝陛下扭过了头,故意不去看她。

    霍臻进屋把斗篷扔在了椅子上,从桌上端起那碗药来到床边,荣瑾听到她的脚步声心里就有些痒痒的,不知道她会说什么好听的话来哄自己。

    霍臻是个不会说甜言蜜语的人,她的情话最多也不过我想你了,就连这四个字荣瑾都很难听到,他实在很想,很想,听她肉麻一回。

    “吃药了。”霍臻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装作不知道自己过来了,等着人哄的样子。

    那副幼稚的模样简直像极了七年前他装病骗自己去看他,那时还是太子的荣瑾也是这样躺在床上,明明知道她已经来了,却还是装作不知道的样子,等着她哄他。

    结果霍臻还没说话,听到消息的先皇和太后带着整个太医院的御医全都来了东宫。

    霍臻被挤在角落里看他被太后搂在怀里嘘寒问暖,他脸上那副奇窘无比的表情惹得她一笑,被正对着她的荣瑾看在了眼里,他当时的眼神变的很不一样,一向不惧和他对视的霍臻,第一次在他那样的眼神下,退缩了。

    霍臻端着碗,见他还在继续装,只好耐着性子往里探了探,伸手在他额头上摸了下,不知道是不是伤口上敷的药起了效果,他的身上已经不再出汗,额头的温度也正常了,霍臻再次对他道,“起来,吃药了。”

    荣瑾皱着眉头,心里恨恨地想,朕都这样了,怎么翻来覆去只有这么两句,你就不会说点别的吗?

    霍臻见他皱眉,心里也有些生气,已经不是十几岁的少年了,连皇帝都做了好几年了,怎么一生病还是这样。

    她心里还惦记着地牢里的奉安侯,可又不能就这么把他扔下,他肩上的伤口取子弹的时候被挖了好大一块,包扎的地方还隐隐透着血色,霍臻不能把他强行拽起来把药灌进去,而他这样躺着也没办法喝。

    于是,霍臻只好采取了她能想到的最直接的办法,她拿着碗喝了一大口,然后把药碗放在了一边,一手扶着荣瑾的后脑勺,另一手捏着他的下巴,把嘴对在了他的嘴巴上。

    还在闭着眼生闷气的皇帝陛下遭到这样的突然袭击,不知是惊吓还是惊喜地睁开了眼,感受到她柔软的双唇覆在自己的唇上,她明亮的双眼那么近地看着自己,虽然喂进嘴里的药苦极了,可他的心却抑制不住地狂跳了起来。

    一口药喂完,荣瑾像是被定住了似的呆呆看着她,霍臻抬起头,抹了下唇边的药汁,低声道,“咽啊。”

    “唔!”含了一大口药的荣瑾这才回过神,使劲把药咽了下去,他忍不住看着霍臻泛着水色的双唇,这是她第一次这么主动,这么主动地和他亲热,就连他们成亲的那天晚上,后来的那些晚上,他们在一起的每一个晚上,她都是那么——让人很有征服的快感,虽然生涩了些,虽然太不主动了些,但是荣瑾喜欢。

    他喜欢那样的霍臻,她的躲避,她的慌乱,她的隐忍,一切一切都让他澎湃不已,可是刚才的那个吻——也许并不算是个吻,却让一向主动的荣瑾体会到了一些不一样的感觉。

    原来被喜欢的人这样强硬地亲吻是这样的滋味,荣瑾回味着刚才霍臻一手按着他后脑勺,一手捏着他的下巴,强硬而不容推拒地吻上来的时候,那种心脏被击中的感觉。

    真是,真是……太……一言难尽了,荣瑾舔了舔嘴上残余的药汁,对霍臻道,“怎么不喂了?”

    霍臻睨他一眼,没好气地道,“怎么不装了?”

    荣瑾义正词严地道,“谁说朕装了,快,快喂药,一会凉了。”

    霍臻把碗给他一递,道,“自己喝。”

    “不喝,朕病了,不自己喝。”荣瑾偏过脸,一脸打死也不喝的表情。

    霍臻叹了口气,抬手按了按眉心,拿过旁边的碗再次喝了一大口,对着荣瑾示意地嗯了声,荣瑾脸上露出一丝掩饰不住的得意,配合地扬起下巴,霍臻捧着他的脸把药渡进了他嘴里,荣瑾有些发痴地看着她,顺从地把药全都咽了下去。

    如此二三,一碗药全都喂完后,两人的脸已经一个比一个红,荣瑾轻轻咳嗽了声,说道,“霍臻……”

    霍臻抿了抿嘴角,板着脸道,“药已经吃完了,你休息吧,我去叫王保进来伺候。”

    荣瑾握住她手腕,摇了摇头,“朕谁都不要,你别走。”

    他这样软语央求的语气,听的霍臻心里一软,她坐了下来,抬手在他脸上抚了下,道,“好,我不走。”

    荣瑾心满意足地在她脸上也摸了摸,两人沉默了会,荣瑾忽然笑了,他看着霍臻道,“朕……嗬,我们都有曦儿和曜儿了,可是朕方才,还是像第一次摸到你的手那回似的,心跳的管都管不住,你说,朕是不是着了你的魔了。”

    霍臻抿嘴不语,荣瑾拉了拉她的手,道,“霍臻,等……以后再给朕生个女儿吧,生个女儿像你,好不好?”

    霍臻没说话,过了会才道,“刚才我叫李知恩带我去看奉安侯了。”

    “嗯?”还沉浸在一片浓情蜜意中的荣瑾怔了下,道,“你去看他干什么?”

    “没什么,就是想看看,”霍臻道,“我想看看接替父亲的是个什么样的人。”

    听到这里,荣瑾脸上浮起个鄙薄的神色,不屑道,“安泽中怎么配和大将军比,父皇当时也是实在没有更好的人选,所以才叫他接了云中镇守。”

    霍臻不置可否地扯了扯嘴角,看着他道,“你还记不记得二哥?”

    “嗯?”荣瑾再次一怔,道,“当然记得,二哥别看长的秀气,可比大哥三哥脾气大多了,朕还被二哥警告过不许总缠着你。”

    “是啊,二哥就是那样的,”霍臻说着,想要笑,眼泪却先掉了下来,荣瑾惊觉她不对,忍着疼坐起来道,“怎么就哭了,出什么事了?”

    霍臻把脸埋在他没有受伤的那边肩上,强忍着道,“刚才我去看奉安侯,他把我认成了二哥,他说,你怎么没死……不是我一个人的主意……你去找他,去找他,荣瑾,二哥不是意外遇到胡人王庭的骑兵的,他是被人害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