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都市小说 > 过来还好 > 第22章
    我看过最热闹的婚礼是俊杰的。俊杰结婚那天,村里人不请自来,一片忙活着。都说俊杰媳妇是木卡一百年来最漂亮的女子,小伙子们都趁来酒席来眼睛直溜溜的看个够。

    苏姨把新媳妇从小车拉进门,媳妇是公家人,见过世面的,不怕害羞,也乐意接受礼节。扶门槛的是彩云嫂,彩云嫂个子小,宝弟心疼,就帮忙扶门槛。新媳妇嫩,宝弟把手伸去刚扶到手臂,心里哆嗦,想往上多扶,不敢,这么多眼睛盯着,他冷笑着,手就缩回来了。

    “你们要招呼好,新媳妇不能摔跤的。”说城里人门槛高,那是不知道吧,农村门槛才高呢。这高门槛可是为了避老鼠,避虫虫蚂蚁,避和尚光棍的。过去农村房子不宽,就避新媳妇与公婆。

    新媳妇裙子长,老长老长的。云芬过门还是大红夹克,这是文化人,长裙子流行了。新媳妇圶不过门槛,裙子不知咋就挂桌角了呢,于是,宝弟又去搀扶了。宝弟也个小,旺才叔,道同哥,沙老汉都急忙一个劲扑过去,怕新媳妇闪了腰杆。其实都想趁混摸摸美丽的新娘子。

    亲朋满座,客远十里。嘟嘟嘟,小轿车,大煤车,铁轱辘牛车,满是车,老三棵树下停满,锅盖头水井边也满,二狗子他爸背牛草都过不了。“他妈狗日的,讨媳妇咋啦,还不让老子牛吃草了。”

    二狗子他爸独愣子,名从没有人正式喊过。

    举着杯,欢庆着。副乡长婚喜,乡里那些长官们都在。肚子腰圆,像个皮瓜,说话如雷贯耳的是联防队队长。他的摊理唠嗑,就马彪搭得了话,马家有富人,队长有贵人,他们都不是公职,单把子胜过乡长,胜过局长。圆皮瓜把大杯酒一饮,一阵乐呵,隔席几桌都立马起来陪饮,向朱虎团敬酒。

    “娃呀,婶子就看好你这裙子。”

    “福气啊,家亮有福气,儿子、媳妇都好。”

    酒席里一阵阵的夸赞着。

    俊杰目前是唯一一个下卡政府部门人。左邻右舍没少帮忙,娃上中学选个班主任,有时出个证明找不到门,谁家生娃缺三千两千,他都开口就应。酒席这宾客自然不少,再说就政府也不少单位来往。

    旺才叔酒一醉,那拉谈的关系就更通了。不是要选举了么,乱不了主任书记,还乱不了个社长。那得跟马彪要熟,跟朱虎团更要熟,人熟了才好办事。

    十六张圆桌,在村里是头一次排场,礼金自然也不少。村里几个有威望的,笔迹好的,数钱灵活的,三张大桌子记账。不一会儿,包包就满了,苏姨忙着再准备了一个黑色大皮包。家亮叔脸上金灿灿的,乐呵呵的接待着客人,忙给男客抽烟,苏姨给女客喜糖,俊杰媳妇还不会这客套,就他俩老人顶替,从早到晚,饭也顾不上吃一口。

    家亮叔乐呵,俊杰就脸色笑中带些为难样。不得不笑,可是这礼钱收太多,自个觉得心理不好受。至少他认为别人不是真人情,而是看面子,看他的面子,看家亮叔面子。家亮叔从来精到,不是那人,再重要的酒席也细算着。他家酒席,别人一百二百,他就两次三次回送,他是副主任,别人不好闲话,他还经常说道,礼金要少,礼金是人情。可他家每次喜事,别人可少了拿不出手,这点他清楚得很。

    农村谚语:人情不是债,背起锅儿卖。

    俊杰有些心事,不是娶媳妇不高兴,而是自个觉得影响不好。副乡长收大礼,乡长也收,书记也收,这作风慢慢就出了问题。以前民政办老黄嫁女儿,宾客一大半是残疾人,他故意给他们发喜帖,谁不来,不来那民政补贴不好办。俊杰廉洁,一直反对酒席,可家亮叔就要这排场。一家人现在还是家亮叔作主,俊杰不得不依啊。

    俊杰婚礼酒席过后,他还得忙工作,婚假他不请了。他说要忙着村官选择工作,书记准假,他也不要。

    那天,他回下卡村,故意找家亮叔商量。“爸,要不你别再选这副主任了。”“你说啥话,我这副主任是村民瞧得起,选举的,不是偷来抢来的。”家亮叔明显对俊杰的提议恼火。“你说是选举的,我知道,可咱不能凭着面子,要人家实实在在的内心承认。”俊杰知道家亮叔这副主任多半是看有个儿子任副乡长。“咋不承认?你去走访过?还是你以为是你面子?我跑车没少给村子稍过货吧。”“可你哪次没收别人钱,还是顺带。”“你懂个球,我不跑这车,他们有钱也稍不到。”俊杰根本说不过家亮叔。自从家亮叔上任当了副主任,没少跟俊杰争执。

    去年为了村里电网改造就没少争执。俊杰主张先从其它村委会开始,反正都能全网改造,就是时间慢些。家亮叔硬是要从木卡开始,这面子啊。走到哪里都夸是他儿子俊杰的功劳,木卡村是,整个木沽都是,那几个月见人就夸,酒席赶集也夸。木沽人都知道,因此俊杰逢人说起这事就解释。不解释不行,让别人以为俊杰自私,认为他在以公事塑人情。

    这次酒席也是,那礼金都在全木沽乡出了名。走到哪里,都会有人夸赞,明是夸赞,背地不少人咒骂他是借婚姻敛财。这让俊杰,尤其在领导面前有些难堪。

    关于选举,他是铁定不会让家亮叔参加的了。这事俊杰在木卡说,与乡领导也说,领导赞同俊杰的想法,这是好事。

    夏伟凡不可能,家亮叔让了,没人争了。朱家灿在家盘算着,把裤带一松,啤酒肚随着晃荡。然后他拎起酒瓶,不扯口又是一瓶。“撑不死你才怪。”他老婆见不惯骂着。“你懂个屁,肚大腰圆,不当官也有钱。”他媳妇瞅他几眼就去地里了。他一个人在家自个操心着选举的事。接着又是三瓶啤酒下肚,他从来不喝白酒,白酒醉人,撑不起肚子,腰也圆不了。

    朱家灿在家里盘算着,六神无主。对了,得先通气俊杰。聊起家里电话就打给俊杰,俊杰告诉他只要公平选择,他都支持。可他就怕家亮叔参加,这事他硬是左弯右绕的让俊杰给个实话。俊杰告诉他家亮叔乡政府不同意提名候选人,他才稍微稳坐了几分钟。可还是不镇定,马彪重要啊,他是村支书。朱虎团也重要,他会后面干涉选举。这俩人只要支持,这事就有七成把握。可这俩人不像俊杰好招呼,得谈些钱,并且不是一点点就能打瞎他们眼睛。可要是话费太多,能不能划算还是未知数啊。怕也还是需要村民支持的多。这事让他夜夜睡不着觉,总是半夜一个惊颤醒来,一个窝脚把老伴钱梅花揣醒。“你个要死的疯子,你是黄瘟大病,哦哟,你是要瘟收了……。”钱梅花一骂,那声音就在下卡家家户户的梦境中现,家家户户又被吵醒了。可谁也不稀罕探个头瞧。朱家灿起身又是一瓶啤酒,靠在床头自言自语的盘算着,钱梅花才又打起呼噜声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