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花婶一闹,选举的事情就暂搁了。这回,她以一种红脸婆的面孔存在,存在于世人心中,这一下子就让她以往通情达理的形象完全颠覆了,原本她是个邻里口碑要好的人。
派出所得对这事管啊,闹事的人绝不姑息。且选举的事情更不能随便纵容滋事者,于是就一通伙叫到了村委会。李明波及他的亲戚,何明华也是,参与闹事的亲戚。朱家灿一直的盘算没有落到实处,他没有动用那些他不太可靠的亲属,他已经不再是原来那个风光的兽医站主任了,他知道别人对他毫无任何帮助,只得单枪匹马应战。当然,西卡的夏伟凡似乎没有声色。
调解纠纷,最不好沾染就是大伙百姓了。虽然说是两个“派系”的事,都有主要,可亲戚瓜亲戚,亲戚有了亲戚当官在某些部门,这样就关系相互密切复杂了。李明波和何明华从中午就一直被限制与外头人联络,这是木卡本村的事情,不能有其它势力或是关系干涉。就算这样,他们总是有方法的。
乡里有人给派出所所长打来电话,说这事尽量不要张扬,且最好内部处理。县里也有电话来,让挂钩副乡长贾清要妥善处理木卡选举事情。
现在,还没有处理办法,一伙人还得先把肚子填饱。那只肥羊在一口斗槽锅里翻滚的煮着,烫快熬干。郭三其往里又加几瓢冷水。
“你搞个球,吃不惯羊肉啊。”朱虎团一吼,郭三其忙着几十声说不是。“羊肉熟了,你还放冷水,你是土鳖。”郭三其就飞溜回去搬来大炉子,忙着烧火开水加羊肉汤锅。
当伙食香味四飘得馋溜溜口水时,已经是下午最热的火辣辣太阳了。马彪日骂着这帮“厨子”,嫌弃这阉牛的速度,他早已把大圆肚子的皮带紧了几扣,叉着大腿坐在办公椅上。他最恨这帮“狗日”的下属,经常事情办得拖拖拉拉,慢腾腾。
朱虎团一说要伙食开菜,然后就挤攮不通的围着第一出锅的大盆羊肉,筷子头在盆里转打,瞬间就让羊肉汤浑浊,然后接着筷子下去,就杠着铁皮盆底了。郭三其把他们家平常的猪食勺洗净,用来招呼这大吃口伙食,当他在盆里一勺一勺的盛上去时,敬酒、划拳、猜包谷米热闹如同某人的葬礼。郭三其把最后一勺羊肉盛出去的时候,他妄想把一支羊蹄子留在锅底,可是汤水实在太少,羊蹄子明显露出,他再三犹豫,翻起勺子,落下,翻起,落下,几十个回合犹豫不决,最后在一个瞪眼下不剩一滴汤水的舀完。马彪嚷着说,上羊肉的人死哪儿了?郭三其用清水刷着大锅,他要腾回大锅回家,那是他们家的煮猪食用的,那屋里的媳妇早就来转几个转,还等着煮一天的猪食呢。马彪破口大骂:“狗日的,忙刷什么锅,羊肉是不是让你偷回家孝敬你媳妇了。”郭三其一脸微笑,他知道马彪酒醉说的是酒话,习以为常了。朱虎团嚷着还没有半饱,酒醉醺醺的调戏着众人。郭三其早已把大锅背了回家。
一进家门,他老婆一顿臭骂:“吃你妈死,看看时间,那几个猪仔砍你肉喂。”郭三其又是微笑着,把大锅支好,砍猪草煮猪食去了。刚要忙完,猪食还在半涨,有人带信下来,让他去调解事情。
郭三其小跑回来,“你究竟死哪去了,不来陪老子酒还不见人影。”郭三其就又微笑着,不动声色的灰着脸“害羞”的蹲下。他蹲在门口后面角落,马彪扯支烟丟来,他没有接住,烟滚到办公桌下,他爬在桌下捡起。
派出所的人把两伙人叫来调解。问事实。没有事实,谁也说不出事实,事实就是兰花婶把明华媳妇脸皮撕破,额头上深深咬出三个牙印。
明华媳妇从早就一直哭闹,邻居把她拉了回家。现在叫来,她爹妈什么什么的骂着兰花婶一家,骂到祖宗十八代,然后骂着回来,骂道往下几十代,骂穿孔,骂流血也不肯罢休。而参与的人们就一直不敢离开,都圈在村委会一间房子里。李明波和何明华倒是依酒量陪着派出所的人早已喝得面红耳赤。他们又在酒桌上划拳打马的合好了。
这些犯事的亲戚,一个个埋怨帮忙挨了气,还饿着肚皮。调解员郭三其脸色饿得赤白,走路一温一温的,根本没有力气调解。当然,也还轮不到他调解这么大的事情,要不越了级别,荣耀倒是有了,可他还没有那种能耐呢。派出所的人问咋处理。“狗屁事情,让他们和解,和解为好,和为贵呀。”朱虎团一发话,事情酒圆满结束了。
派出所人走后,明华媳妇又到村委会拼,哭着闹着把耗子药瓶攥在手里。马彪强压着要明华领走媳妇,自个儿婆娘看不好,还怎又带领集体。明华一个耳光过去,他媳妇就真要扭开瓶盖,好在旁人死拉着,才抢下耗子药。几个人架着回去了。
李明波是聪明人,媳妇收拾了对手媳妇,占了上方。得理要饶人,他不想与明华有一辈子怨气,可这村主任不能让,得努力挣到。
他要着摸这事,处理得当才好。对了,还得朱虎团出面,朱虎团在木卡,不止木卡,整个木沽乡都是“一字千金”,特别有力度啊。李明波得早些使劲才好,不能让何明华上前。可李明波没有上头亲戚,明华有,明华舅子有一个在乡农科站。这点,看来李明波要吃亏,吃没有“官人”的亏。俗话说:朝中有人好做官。
李明波把几条好烟送去,朱虎团一脸无情,:“整个球事,公开抢官,你们是要把木沽搞上新闻联播啊。”李明波一脸灰土着,忙说着不是:“虎团,你得帮助使劲,何明华有人啊,我是普通百姓竞选,他是他舅子提拔的,我才是村民民心所向啊。”这话听着头头是理。何明华本来就是他舅子给马彪“举荐”的,这原来一直是李明波的村长,老早是叫村长,现在改主任称。似乎兰花婶的拼搏也是道理,本来就是他们家明波的官。
可现在实行村民选举制度,每个年满十八岁的中国公民,只要没有过犯罪记录,都有被选举和选举权。他李明波不是要一辈子霸着这个宝座不成,何明华那是公开参与选举啊。众人议论纷纷,说谁理成的都有,“派系”特别明显。早饭间,晚饭后,地头,山间都有议论,闲话不要钱买,似乎大家就把这事说成了好玩的故事,顺便评价评价这几个“官人”。
当然,朱虎团以前与李明波有交情,何明华没有。朱虎团还是乐意多些给李明波帮助,收下几条香烟,喷火几句李明波,就让李明波沟出他的家门。李明波知道,虽然朱虎团骂了自己,但还是心里就放心了许多,他知道朱虎团收了烟就表示这事他应下了。
李明波刚走,何明华舅子就领着何明华找朱虎团来了。上等的品牌酒一整箱,价值上万。“虎团,咋俩是老交情,你看这事……。”明华小舅子说着。“知道你要找我,这事不好插手啊,现在是法制社会,选举要公开公平,不能走后台路线。”朱虎团一板一扎的认真样子是可爱的。“你也是政府的人,你不能带头把作风搞坏吧。”这话让明华小舅子找不到理辩。他似乎没有什么强推的理,只好要何明华暂时让让,从新找人。酒既然送来,拿走就不好了。
古理这样:礼物进门人情在,出门认礼有三分。
何明华既然得不多朱虎团支持,他的竞选就不会太好把握。他想找俊杰,可知道俊杰不会插手。他又不愿意放弃这次官路机会。好吧,他硬着头皮找贾副乡长。她是木卡人媳妇,转理着亲,表亲,媳妇后家人亲,姐妹的姑亲,总有亲戚关系。对了,贾副乡长就是他姐夫的堂弟媳妇。这有亲戚关系,好歹会使劲的,都是自家人亲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