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瞒你说,我要告诉你一个值得骄傲的事情,当有人问起我的家乡,我豪气的说,我的宗族现在生活在一个市级文明村里,而且是本地区唯一一个文明村。对的,木卡成为了江城市市级文明村,就说木卡的建设、文化都是江城市最优秀的。然而,它同时也存在另一个身份,隶属全国五百个特困乡之一的贫困村。
建设文明村示范点,给木卡带来了不少的好处。比如木卡村子就要全部硬化路面了,不单单硬化路面,猪圈前、茅厕旁、各家门前小块地、炭坑、产荫也要硬化。按兰花婶的话说就是,以后下卡村子别说泥巴,光着脚走路也不用洗脚睡觉了。
但是现在面对两个难题。第一是,有很多村民不愿意硬化自家的私属闲置地块;第二是,集体出工没有人愿意。
那天,二狗子那些伟大的创举,在晚间就化为乌有了。或是水泼,或是镐锄剮,那些石灰线全部在第二天早晨消失得一干二净。马彪书记带头来视察,看见泥巴路上未曾出现白色,当场就咒骂了二狗子一顿。二狗子委屈的坐在老三棵树下一言不发,瞪着白眼马垮着脸,看上去特别不是滋味。二狗子第一次被重要就出现了问题,他是无法受到提拔了。不过,我出来证明说的话,让二狗子有了第二次机会,他依然要把五百斤石灰撒在上卡下卡两个村子。而且他必须要按照标准。二狗子纳闷了,这标准是个什么东东。他问过一次马彪,马彪说你能做就做,做不了老子从新安排,二狗子害怕失去第二次机会,连声应和着能、能、能。
天还未亮明,二狗子就撒完了下卡一半的面积。他找到了新的方法,在月亮下工作,在太阳下换种身份做监督。于是,早晨当你看见二狗子的时候,他已经焕然一新都装扮成了一个像样的“官老爷”了。
我刚好晨起上厕所回来,发现整块老三棵树下一片白乎乎的。我以为是六月霜天的传说现报了木卡,可地里头的庄稼还精神的绿着。好奇凑近一看,满地的石灰。二狗子正爬上中间的老核桃树第三台丫巴了。我问二狗哥咋想不通了,天一亮就想歪事。是自杀么?没必要啊,娶不了老婆却是大事,可要冷静呢。他发出震耳欲聋的播音:“注意了,在此通知,任何人不得清扫石灰画线,违者要……。”他想不出要违者咋样,于是就愣住了。他想说罚款吧,怕别人问他罚款你够格吗?有文件吗?罚款交代哪里?他要说违者给予严重警告吧,他确实没有警告任何人的力量。唯独有,我经常听见他冲着他爹说,我警告你不要再谈及我说媳妇的事情,这不是什么大事,我与村三委的人有交情。他爹就咂着板烟捡粪去了。后来,她逼了几分钟,才接着广播说,违者要打五十大板。马上,树下就有人哈哈大笑起来。
“二狗子,你不怕滚下来啊?”
“二狗子,你的喇叭从哪搞到的,是不是偷了村委会的?”
“二狗子,你的裤子垮了。”旺才叔这么一说,二狗子忙着看裤子,把扩音喇叭摔下来成了碎片。
“旺才叔,你咋谎人呢?”喇叭掉了,二狗子才从树上下来。他来不及理睬旺才叔就忙着从村子最东头顺着最下头四花五乱的跑了一趟,气喘吁吁的回来瘫坐在老三棵树下。
我递给他支烟,告诉他不要这样认真,说村子的事情要有共同认识才会有个统一。他与我狡辩说:“你个娃娃,我上昆明时,你还放屁打火塘石呢。”我不好与狗子哥狡辩什么,本意是说他在徒劳。他接着用严厉的言语给大家普及知识:“人民们啊,大家要有高的觉悟,我们是全市文明村,要让文明村有着全省的模范作用,……。”沙莲花最小的娃调皮,跑来就往他身上糊砣稀泥。二狗子一下子就不高兴了:“你个狗日的杂种家儿子养的龟孙子,敢于老子斗,抓你坐牢去。”五岁的娃娃沙迪迪吓得哭着跑了回家。
那天,二狗子忙得脚底板翻天,看见彩云嫂在清扫廊檐下的石灰线。二狗子以一种最发实力的语气“执法”了,彩云嫂的扫把被二狗子扔到了厕所。彩云嫂吃娘八道的咒骂起来,二狗子那天尽然发怒了,我看见他第一次发怒。
在下卡,每个人都知道沙宝弟软弱。宝弟的软弱是已经印在每个下卡人的心目中的。比如他经常害怕大嗓门的沙灿;比如他害怕女人们吐他几口唾沫;还有,他连在村子走夜路都害怕了,怕鬼。
二狗子“执法”第一个人他向准了宝弟家。宝弟软弱,可彩云嫂不软,彩云嫂要用语言收拾二狗子下不了台面。二狗子瞪着眼睛说:“敢抗法,拿你到派出所试问。”彩云嫂一下子就担忧起来,她不敢“抗法”。宝弟那次算是“出人头地”的火了。宝弟打了二狗子,把二狗子额头打了缝补三针。二狗子输了架势,扬言到政府告状,可最后他得到了马彪三个耳光。
二狗子怎么也想不明白,他是在为公家办事情呢,咋受到了双重惩罚?
那天,往看见二狗子一个人在老三棵树下哭诉。以前,二狗子就算是没有耀武扬威,可还是受到人们的同情的,他怎么也不明白自己会受到了打击还没有得到“官家”的支持。他哭诉着说,他得到了不公平待遇。
第二天,我又看见二狗子在撒石灰线,他把扫过的石灰线换了方式。单单撒在路面的正中,一尺宽,旺才叔用尺子量过。旺才叔质问二狗子一尺宽的路面够谁走?二狗子说,他就画个引线。
在下卡,硬化路面的事情只得暂搁了。一直到了第二年,其它自然村都硬化起了水泥路面,下卡人才意识到硬化水泥路面的好处。然后又争不到手的吵着要水泥沙石,恨不得在晚间偷偷多给自家备些。那些不在规划的地块,大家拼命的争着要硬化。于是,好几家都与村干部争执起来,他们恨不得把那些准备要以后起房的屋基也水泥砂浆浇筑的光滑亮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