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世界上有很多东西我们往往在没有经历过时总是把它想象的太好。你看,那些土财主与老爷们,光滑玉润的,通常你就羡慕他们通天的本领了。一想,我他妈就是个球,是个足球,人人见了就得踢上一脚,和我同龄的人很多还在学校,他们把足球在草坪上踢,踢往冬踢往西,踢往北,踢往南,来回踢,一踢,美女目光来了,一踢,好的工作有了,那些草坪全都是短草,我说过我喜欢在短草上躺着享受那种美,可我他妈的就是经常那些同龄人中眼中的怂球,连短草坪上也生存不了,只能在杂草丛生的山圪旯里混着,那些杂草都长到人腰深,我只能拿着镰刀割了它们,或者冬枯一把火烧了它们。
比如,在后来几天里,我开始羡慕起生活在这个破烂不堪都集成简易房子的秃头男子与他的女人孩子,当然,是因为我无意间得知他在很少数天里没有露面厂子,打听才知道他们的别墅在昆明上好的楼盘,听说有高尔夫球场呢,那是我第一次有了新的见识,高尔夫是最有档次的体育,我还知道了车的几个品牌,秃头男子经常换开的是宝马和奔驰。这个秃头男子不是以前翠如姐所在厂子那个秃头男子,他有时秃头有时又不秃头,我分辨了好长时间才把他的相貌记住。回家我告诉我的伙伴糍粑时,他不相信人还可以这样,有时秃头有时不秃。糍粑说,你说他会魔术?糍粑后来在三十岁时也用上了假发头套,他才相信这个世界的变化总是出人意料的。
我起了坏心眼,做了如同电视里英雄偷偷想要揭开厂子面纱的准备。我凑到一堵墙缝里看,把头侧着,瞄一只眼神往里看。我看见秃头男子一个耳光一个耳光的扇,巴掌声音把墙上的灰尘都扇起,把墙也快要震倒。我吓得有些胆战心惊,生怕哪天秃头男子我的老板也会扇我。我只好灰溜溜的回到我的石棉瓦房子蜷缩在角落里,伴着一堆脏兮兮的油桶一夜未眠。
后来几天,我得到了一个机会,这个机会大过于之前我所遇到的好事,在慌张里兴奋了,便又引起我一个晚上整夜失眠。老板说让我当官,当个管理十几个人的官。我日他妈的,还有这等好事,我是哪辈子修来的福分,我心里这样默默欢喜祝福着自己。
上官那天,我比以往六点要早一个钟头,提前把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换上我的灯草绒布料裤子,还有那件只有酒席我才会特意彰显的银灰色西服。说实话,我也觉得银灰色西服特别不适合我这个年龄段的人穿着,可那是我最贵的着装,所以异常觉得高贵。我从厂子半边的臭水沟散步走,在天未亮之前散步走,把所有兴奋和就要成功的劲走在黑夜里。我想过天一亮我成了管人的官以后那种在人面前指手画脚的样子是多么荣耀,是要在某个时候通知村子所有人知道的高兴。臭水沟的垄埂上长满了嫩草,绿色的,昆明就是不一样,在秋后还有这样的嫩草绿色。那些绿色嫩草把臭水沟遮住黑色,只露出难以入鼻的臭味,可我还是在别无选择下在这里散步。
六点一过,厂里声响嘈杂。秃头老板让我“当官”去了。他把我领到厂子里,厂子是穿过三堵墙过了五道门进来的,有四道门在同一堵墙上,屋子里堆放着整齐的面粉,你初来要绕过迷宫形状的面粉堆后绕出进门,会感觉厂子就是这样大小,不会知道后面还藏着更大的厂房。老板把我领进里头厂子,顿时傻眼了,里面全部的人对着我笑,都笑得特别僵硬。我也僵硬的还了笑脸。“你负责看管他们的生产,偷懒的就打。”秃头老板对我说。打?顿时冒出迷惑的字眼。难不成这就是所听说过的劳改犯就业队?我没有想过劳改犯归警察管。秃头男子一说打,厂子里立马没有了笑容,个个又卖力的忙活着。我还没有反应过来,只知道自己就是“官”了,管人的官。秃头老板说着把门拉紧回头走了。我回头看了一眼就迷迷糊糊的开始当“官”。
我背着手从第一个对着我笑的人走到最后一个对着我笑的人,又从最后一个笑的人走到第一个对着我笑的人,还是看见他们一直的笑。我立马严肃的说,赶紧的干活,立马他们就不笑了,又开始忙碌起来。
我看见他们把那些特别发着恶臭味的水往几十个大筛子里倒,虑过进入一个池子,在池子里浑浊的水上漂着厚厚的油层。两个人把油层打起倒入十口大锅,大锅下面的煤火燃烧特别猛烈,有人不停的搅拌着大锅。熬油。我知道这是在熬油。但我不知道这油的用处与为何这样熬油,甚至我以为这是用什么植物熬油。可立马我分辨出这是餐馆用过的臊水,这是用臊水熬油。再一看,从第一个创着我笑的人到最后一个创着我笑的人,他们有些不同,特别反常,个个衣服脏的无法形容,相互之间没有交流,没有谁敢停下,一直卖力干着。我知道他们肯定是有问题的人群,对,弱智,他们都是弱智的。瞬间我就知道我他妈入了地狱。
我和第一个创着我笑的人交谈,说了几声,他没有敢吱声。我又同第二个创着我笑的人说话,他还是一样没敢回我。我转身走到门口,伸手发现门打不开,是从外面锁着的。我知道狗日的秃头男子把我锁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