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曾经沧海难为水
这两件衣服像是新做出来的，用的料子可以说是在省城能看见的最好的料子了，这两件衣服统统只有一个尺码，和那人的身形极为相似，不知道是不是做给他的。
周逸明唇角勾着，温柔一笑，“这衣服，庄小姐是做给自己的？”
庄瑶哎了一声，“我是女子，怎么能穿这么大的衣服。”
周逸明又问道：“那？这衣服莫不是做给心爱之人的？”
应彩萍笑道：“庄姐姐都赶了媒婆走了，怎么会有什么心爱的人。”
庄瑶讪笑两声，她又转过头去摆弄衣服了，原本她还能笑一笑，现在整个人都落寞下去，眼底暗暗没有光，像是再也笑不出来一般，刚才那笑容，对比现在，大约是在强颜欢笑了。
周逸明唔了一声，他念出了一句诗：“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庄瑶猛地身形一震，她背过身子，谁也看不清她是什么表情，好像埋头在那两件衣服里一般，深深地陷在里头，那是沼泽地，只要踏进去就慢慢溺死在里头，再也出不来了。
她就是薛子翊心心念念在等的人！
周逸明断定了。
只是不知道两个人发生了什么事情，让她这幅样子起来，躲在这个偏僻的小地方，谁也找不到她，连嫁人这种事情都抗拒了。
周逸明随身带了相机，他问道：“庄小姐，我很喜欢这两件衣服，能不能让我拍个照，我让裁缝去看一看花样。”
庄瑶是通情达理的人，她这里不卖男装，周逸明也不是特意为了调侃她来的，她没什么道理不同意，只是她眼角红红的，站开了旁边去，“你自便。”
他拿着相机，刻意站的远了些，从这个角度能把庄瑶和这衣服一起拍进去，一个强烈的灯光闪过去了，这个东西就把时光永远刻在了相片里。
周逸明道：“听口音，庄小姐不是省城人。”
庄瑶讪讪道：“我是上海人。”
周逸明又道：“我前短时间刚去过上海，那里风景好的很，有没有什么可以玩的地方，庄小姐能不能介绍一下？”
若是换了别的男人这样询三问四，庄瑶一定不去理会，但是这个周逸明言语里没有一点轻薄的意思，仿佛只是闲聊话个家常，不开口反倒是庄瑶的不对了，庄瑶道：“我四年没回去了，那里肯定变化很大。”
周逸明奇道：“上海是个好地方，庄小姐怎么会出来？是走亲戚？”
她的店就开在这里，走什么亲戚？庄瑶似嘲讽道：“我没什么亲戚，上海……我再也不会回去了。”
庄瑶语带不快，再问下去便不大好了，周逸明道：“是我唐突了。”
庄瑶想不到这样一个大少爷会主动认错，时光去的真快，从前也有这样一个大少爷，她说什么便是什么，即使是错的也是对的，这些事情都像时光一样去了就再也不回来了。
她摸了摸眼角，眼角上并没有什么泪水，庄瑶笑道：“彩萍，你选好了没有，选了哪一件？”
“你这里的衣服太多了，我都眼花了。”应彩萍苦嚷嚷叫着，这里挂着的好看衣服是她看到的最多的，早已经眼花了。
周逸明又选了一套藕色旗袍，连同那套月白色的，道：“这两套衣服劳驾给我。”
另一套是给沈清的，付钱的时候，庄瑶才发现周逸明多付了三块钱，想出去找人，两个人早已经走远了。
这件衣服应该是给应彩萍的那件一起付的，那背影看着煞是怪异，明明是个少爷，所有的东西都是周逸明提着，他没有让应彩萍提一提。
应彩萍焦急道：“大少爷，你让我拿着吧，你一个少爷，怎么能做这种事情。”
周逸明道：“你是姑娘家，我是男人，怎么不能做这样的事情？”
“这不合规矩。”应彩萍来回走着，她想要去拿这些东西，但是周逸明的手就在这里，她怎么敢去碰！
“没什么规矩。”周逸明似笑非笑，“要真论起规矩，你还是四姨奶奶，我都得叫你一声四姨奶奶，怎么能让长辈拿东西。”
“你可别取笑我了。”应彩萍脸颊绯红，周家上上下下都知道，她只是和小莲一样的使唤丫头，哪里当得什么四姨奶奶。
“不笑你，不笑你。”周逸明眼底仍含着浅浅的笑意，他们路过吃食店，准备要买一些，他又问道：“你要吃些什么？”
应彩萍看着这些糕点，精致的很，玉门镇的糕点除了茶糕远没有这里的精致，她道：“您今天刚给我一些东西呢，不如看看大太太要吃些什么？”
“她没什么要吃的。”周逸明忽然道。
“先生，小姐，你们看看这些都是新作的呢。”这话太冷了，把掌柜都吓了一跳，他忙说了话解一解这场面的尴尬。
周逸明道：“把这些都给我包两份。”
“好嘞。”掌柜麻溜道。
周逸明拿着这些糕点，两个人一起回了周家，在车上周逸明把应彩萍的衣服给她了，她刚刚看见周逸明悄悄地把她的钱也付了，这件事情她会一直埋在心里，永远永远都不去挖出来。
趁着还没有下车，周逸明道：“今天谢谢你了，如果不是你，我大概也找不到她。”
应彩萍奇怪了，“您今天说的话有些怪，是很久前就认识庄瑶了吗？”
“我不认识她。”车子停下来了，周逸明先下了车。
谢氏看见他们俩了，远远就叫道，“小萍啊，老太爷找你呢。”
“我知道了，我这就去。”彩萍应了一声，匆匆跑了过去，她先回屋子里把衣服藏了起来，这才去了周老太爷那里。
周耀丛在鱼缸面前逗鱼，问道：“今天逸明带你都去哪里了？”
“他听说城里有家卖衣服的店，藏得很深，是我从前的朋友开的，特意让我陪他去看看呢。”应彩萍站在后头，很是乖巧的样子。
“哦？”周耀丛撒了一把鱼粮，“他买了什么没有？”
“回老爷，大少爷买了两件衣服，说是给那位女同学也买了。”应彩萍低着头，她像是一个机械一般，拨一下，动一下。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