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站下了车,沈雪渊穿着周逸明送的旗袍煞是惹眼,和薛子翊两个人站在一起男才女貌,一张笑颜如同弯弯的月牙一般让路人频频回眸。
沈雪渊看了又看,香唇瘪着煞是委屈,“这人,来了都不接一接,可真是……”
一个穿着西服的人从人群里出来,径直走向这里,沈雪渊又笑了起来,刚想上去又失落起来,这哪里是周逸明,只是个路人甲。
那路人甲朝这边走来,看见沈雪渊和薛子翊格外恭敬,弯腰行礼道:“主子,您来了。”
薛子翊点头,他迈步率先走去,那人倒是十分恭敬道:“沈小姐,行礼交给我来便好。”
沈雪渊虽不高兴,到底家教在这里,她跟着薛子翊的脚步走了上去,道:“我自己来就好,多谢了。”
路人甲又快步跟上了薛子翊,他的个子很高,块头很大,跟着薛子翊的时候始终弯着身子,低沉的声音带着粗粝,“属下调查了,庄小姐是前年才开的店,因为衣服好,所以很多太太小姐们都会去买,还有许多媒婆上门,要给庄小姐介绍婚事呢。”
薛子翊冷哼了一声,“你们口口声声说找过了,到头来就是这样办事的?”
那人的气息一下子萎了下来,甚是惶恐,“属下知错!”
这事情沈雪渊是知情人,她知道薛子翊有个情人感情很好,后来被薛太太给赶上海去了,沈雪渊道:“哥,庄小姐未必肯见你,你一会别随意过去啊。”
薛子翊本就不快,“我知道了!”
出了车站,他们在车旁见到了另一个穿西服的人,这人身姿挺拔,五官隐藏在帽子下头,沈雪渊愣了神慌忙跑了上去,情动之时差点撞了上去,周逸明伸手扶稳了她,顺手就接过了她的行李箱,“多大的人,走路都不小心。”
沈雪渊笑道:“你倒好,我原以为你这么冷情不来接我们呢。”
“子翊说有人来接,我原本不准备来,可后来想,早点见着你也是好的。”他温柔的大掌抚上她的发顶,柔软的黑发带着玫瑰的暗香,令人爱不释手。
薛子翊急促道:“她人呢,带我去看看。”
那路人甲名叫薛超,是薛子翊在这里的属下头目,他开了车门请大家进去,
几个人弯腰钻进车子里,薛超驾车直接开往兰陵路,兰陵路是条小路,巷子很小,很深,车子连开都开不进去,周逸明笑道:“都四年没见了,也不在这么一会,晚上还有灯会,你去买个面具还能和她逛灯会。”
薛子翊黑了脸,冷峻道:“为什么我非得买面具。”
“你这样凶神恶煞的,一定会把人家吓跑的。”周逸明抿唇笑着。
薛子翊的脸又黑了黑。
沈雪渊唉了一声,“哥,你也别担心,一会我去探探路,看看她怎么说,要是真不行,你只能带着面具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姨娘多厉害,她能赶她出去就一定让嫂子做了用不会去的准备。”
沈雪渊说的不错,他做好了和庄瑶私定终身的准备,那日回去了,小西楼里人去楼空,连半分影子都没有,箱子里的衣服,柜子里的首饰一件都没有少,他只以为庄瑶去散步了,谁知道,这一别就是永不相见。
车子在兰陵路停了下来,兰陵路上熙熙攘攘总共没几个人,这条路很深,很长,长到薛子翊觉得这走了一生的路,他每走一步,刀子就在他心头上剜了一个口子,鲜血铺满了兰陵路。
这家铺子的门头很小,上头挂着一块招牌,从里头走出来一个大小姐,她身旁跟着一个丫鬟,那大小姐喜道:“周少爷。”
沈雪渊噗嗤一声,迎头走来的不就是那李小姐,不过李小姐似是瘦了些,没有从前丰腴了。
周逸明带着讶异,微笑道:“李小姐来买衣服?”
李小姐眼中闪过一丝嫉妒,她就像是从来都没见到沈雪渊一般,笑道:“周少爷,你也来买衣服?”
周逸明伸手揽住雪渊的肩头,道:“雪渊听说这里的衣服不错,想要来看一看。”
李小姐这才把目光转投到沈雪渊身上,眼里盯着那只手像是能冒出火一般,“沈小姐又来省城了,上海才是真正的好地方呢,沈小姐居然愿意来这穷乡僻壤的。”
沈雪渊笑道:“逸明,快陪我去看衣服去。”
“还有客?”庄瑶漫步走出来,她委身站在店门口。
薛子翊头上压着帽子,躲在薛超的身后,别人看不见他的五官,只能隐约看一个身形,他从帽檐下怔怔看着那人,五官丝毫没有变化,只愈见成熟,人生如白驹过隙,这一眼像是隔了万水千山。
庄瑶认得自己的衣服,这身衣服穿在沈雪渊身上在合适不过,她道:“这是周先生的女朋友吗?这位小姐可真是好看。”
沈雪渊见过庄瑶的照片,她十分自来熟上去拉住沈雪渊的手,“你是庄小姐吧,逸明把这衣服送来上海,我穿了觉得甚好,这次来这里玩,我总还想着你这的衣服好,想来看看呢。”
“快进来。”庄瑶拉着沈雪渊进去了,身后的几个男人连看都没有看一眼,在她眼里怕是容不下别的男人了。
周逸明对李小姐道:“我先去看衣服,李小姐下次再见。”
李小姐唉了一声,伸手去却连一片衣角都没有沾到,她迈步又想进去,身边的侍女道:“小姐,家里还有急事呢,快些回去。”
“便宜了那个贱蹄子!”李小姐气愤愤走了。
薛超问道:“主子,这女人出言不逊,要不要出手教训一下?”
薛子翊的眼里只有庄瑶,庄瑶正在店里介绍衣服,他道:“不必,雪渊自由分寸。”
庄瑶就站在那里,她身后是两件男士的长衫,是他从前常穿的颜色,尺寸和款式都是按照他过去最喜欢的样式做的,她嘴角溢着笑,这笑恍惚是漫不经心的,大约缺了一块,再也笑不出来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