耀华长公主的眼眸终于冷凝,正视起半跪在她面前的小丫头。
她没有想到这个丫头居然敢直视自己说出这样一番话,更没想到这样一番话会是从一个刚过完十岁生没多久的小丫头嘴里说出来。
陈娇娇的背景,在夜华第一次将她带回镇南王府时,耀华长公主便派人查了。
一个在两仪观里长大的野丫头。
若非夜华执意要娶这个孩子,耀华长公主根本不会考虑。
不过此时,耀华长公主对陈娇娇的印象改观了,有了些许兴趣。
“你为何不愿意嫁给我家华儿?”耀华长公主突然来了兴致问道。
大抵是做长辈的天性,都觉得自己的孩子最好。
若是陈娇娇上赶着要嫁过来长公主自然不喜,可此时见她不惜自毁闺誉抗旨拒婚,长公主又不乐意了。
仍旧跪在地上的陈娇娇有些不淡定了,她刚才说的已经很直接明白了呀。
可耀华长公主一副“你不说清楚我就不让你起来”的架势,陈娇娇只好重新说道。
“现在满大街知道国子监陈司业的女儿命里克夫,为了镇南王府的声誉着想,所以……”
长公主摆了摆手,打断陈娇娇,“休要用外面这套流言来搪塞本宫。”
看着面前面露娇憨之态的小丫头,长公主的语气也柔了几分,“本宫虽然十多年未曾出过镇南王府,但是眼没瞎耳没聋心没盲,是真是假本宫自会分辨。”
一个活在传说中的女人,陈娇娇也没想过能轻易将她唬弄。
说这番话的目的不过是为了让长公主别对她留下啥好印象。
可看长公主的态度,陈娇娇咋觉得有点“适得其反”呢?
“虽然外面的传言是假的,可是我克夫是真的。”陈娇娇不死心努力给自己抹黑。
“娇娇虽然不知道自己何德何能,但的确是出生便被赐婚给了太子李恒(已经嗝屁了),后来又被赐婚给皇太孙。”
说到这儿陈娇娇顿了顿,并暗中抬眼窥探了长公主一眼。
见她神色不似刚才那般平静,陈娇娇努力“作死”,往自己身上摸黑,“这次虽然不知道陛下为何突然要将娇娇又转而赐婚给夜华世子,但是娇娇自知自己是个不祥之人。”
这种天家的事情陈娇娇在外面当然是不敢随便说的。
不过今日坐在这里的耀华长公主不是外人,只会比陈娇娇知道的更多。
所以陈娇娇才敢没有任何顾及的,将她知道的“真相”都说了出来。
直视耀华长公主的眼角,陈娇娇鼓足一口气说出最后的目的。
“为了避免日后给世子给镇南王府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所以娇娇今日才会唐突登门。
还请长公主帮忙,劝陛下收回口谕。”
毕竟这事情还只是口谕,昨日王公公登门也只是送来了她封为县主后的一些赏赐,其他的都没有提。
在这种情况下,只要明日镇南王府不要如夜华说的那样,请媒人去陈府提亲,这事情就可以就此揭过。
可事情真的能如她所愿,如此顺利的解决掉吗?
当然……是不可能的!
在听陈娇娇提到已故太子李恒时,长公主心里便是一声冷笑。
大周最尊贵的储君会因与一个女子的命数不合而克死?
掩埋住的真相只会是灿然血腥暴力。
当然,真相到底如何,坐在龙椅上的那个做父亲的都不管,长公主也不会多事。
不过,听完陈娇娇说的这番话,她突然就有兴趣了。
以前不注意不知道,这个看似没有任何身份背景的小丫头,似乎很受承德帝和太一的关注?
从太子到皇太孙现在又到夜华。
将这个丫头陆陆续续和这几个孩子捆绑在一起,承德帝和太一真正的目的难道是为了那件事?
想到这,长公主看陈娇娇的眼神愈发有趣。
陈娇娇心里抖了抖,一股不太好的预感席上心头。
“你这丫头讲起故事来一段接着一段的还真是有趣,也不怪华儿要娶你为妻,本宫现在都喜欢了。”
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
陈娇娇恨不得将自己耳朵捂住。
可耀华长公主打定了注意的事情,哪里是陈娇娇默念“咒语”能改变的。
长公主说完便示意边上的侍女将陈娇娇扶起来,“小丫头,到我边上来坐坐。”
没法拒绝的陈娇娇只好挪到长公主边上坐下,小脸上郁猝难过的神色未收,看着十分有趣。
当下,耀华长公主便逗趣问道,“本宫都说不介意那些流言蜚语了,你这小丫头为何还是一副郁郁寡欢的神态?”
陈娇娇抿了抿嘴。
“有什么话你便直说,放心,若是说错了本宫也不会怪你。”
耀华长公主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陈娇娇脱口而出,“民女才十岁,未到出嫁的时候。”
说完,陈娇娇哄着脸低下头,一副小孩子怕说错话被责怪的神态。
“你这是嫌弃华儿年纪太大了?”耀华长公主愣了一会,接着笑道,“放心,华儿也与本宫说过了,先定亲,等你及笄后在迎娶。”
接着耀华又补充一句,“毕竟陛下在两仪观也是这么说的。”
……
离开镇南王府时,陈娇娇满脸愁容更明显了。
坐在马车里,芳枝动了好几回嘴唇后终于忍不住问道,“小姐您不愿意嫁去镇南王府,为何这事情不告诉老爷夫人呢?”
若真要拒婚,那也该是家里的长辈出面更合适吧。
“你不懂。”陈娇娇叹了口气,“这事情让我爹娘参与进来只会更复杂。”
虽说是口谕,可毕竟也是承德帝亲口说的。
若是让她那个有点棒槌性格的父亲知道,只怕能闹到陛下面前去。
一个从四品家的普通官家小姐居然瞧不起镇南王世子,连世子妃都不愿意做。
这种消息一旦经殿前被传出来,陈娇娇乃至陈家都别想在京城混了。
至于她的娘亲。
这几日沈蘅虽然总是笑脸相迎,可陈娇娇心细,早已注意到这笑脸后面惨白的神态。
虽然家里人瞒的紧紧的不让陈娇娇知道,不想让她担忧。
可陈娇娇哪里能不担忧呢,所以这种事情更不能让沈蘅知道。
毕竟,解铃换需系铃人。
夜华不松口,找谁都没用。
这些话陈娇娇不便让芳枝知道。
只叹息了一句“你不懂”后,陈娇娇便不再说话。
马车慢慢走着,陈娇娇便坐在里面闭着眼睛休息。
也不知过了多久,突然马蹄声响,阿琯便突然出现在陈娇娇面前。
戳醒陈娇娇,阿琯板着脸说道,“我家公子有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