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族的水,有多深,这个问题若是要问域外存在,或许难度极大,但要问雷州的焚火谷禁地,想必能它们会有很深的感悟。
就在不久之前,人族异动,足足出动了四位亲王强者,持五柄攻伐神兵,堵住地脉,大有一言不合,大打出手的迹象,而最过分的是,这帮人占着兵器优势,把三名‘青年’一代彻底殴打了
一顿,还美曰其名,考察工作!
这样蛮横无理的行为,差点引发了种族大战!
但最终的结果,却是四位亲王手捧一堆水晶供奉,开开心心地从焚火谷内离开!
蜗居在地脉最深处的数十位远古巨头,直到现在都还是武道顶尖的大物,只要凝聚真血,重新复苏,哪怕再来四位亲王强者,也不够它们杀!
能如此桀骜不驯的远古巨擎低头,自然是强大到毫无理由的‘大势’了!
天上雨落,高水低流,时间前进,生老病死,国运兴盛,时代变迁……这里面蕴含的就是‘势’,在这无可阻挡的历史洪流大势下,注定了只有一个主角存在,而当下的时代,人类便是那个
唯一的主角!
在这滚滚大势中,什么拳头至上,什么以力破道,什么天赋异禀,全都像一个笑话!
你拳头很硬啊,那看看地脉边上的那张金色道纸,数数看上面签署的像是蝇头一样小的名字,三百个名字,全是人族一脉!
全是跟老祖同一境或者更胜之的圣贤者!!!
面对这等‘大势’,你敢不低头么?
……
边境诸位亲王擅离职守的消息,很快便传到了帝都最隐秘的几处场所,里面的那些人物,每一个都像是泥雕木塑,面目枯槁,冷漠无情!
“这帮小家伙,真是越来越有点意思了!”
“活水总比死水好,起码不会臭!”
“那需要我去巡视一番么,省的那些老朋友不讲信义,背后出手!”
“无所谓!”
寥寥几句之后,便又陷入了沉默之内。
……
中州帝都,位于东部地区,靠近大运河处,有一座极高的山峰,直入云海,山峰之上,有一间青竹山居,时隔多日,那两位神秘人物依旧在此,观云海,品天堤!
“那群小家伙,很有魄力啊!”
齐观海将茶杯捧到鼻尖,轻轻地嗅了一下,清香满鼻!
“敲打敲打,也是不错的,省的那群家伙还以为是几万年前,逛个山峰,看到个人就跟看到只兔子一样,肚子饿了就吃上几只,无聊了就踹上几脚!”
白发老者提着个酒壶,壶内的酒水略微浑浊,倾倒到木碗后,酒水上面还漂浮着浅绿色的细沫,就像一只只小蚁。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
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此时的帝都正是初夏,但高峰之上,积雪依旧,一碗绿蚁入肚,酒意上涌,浑身燥热,但却无法驱散白发老者心中的积郁!
“那时候的人啊,一年到头都活着冰天雪地之中,抬头望去,全是看不到的黑暗,无力的模样就像我们脚下的蝼蚁,生死不由己!”
“我前些年翻开那厚得跟砖头一样的史记,看到的不是烈火烹油,繁华盛景,满篇文章,佳句千万,却只道出了两个字:吃人!”
“年岁不知意,生来悔做人,呵呵,真是好句子啊!还记得云州十三窟么,那片号称年岁无人烟,天阴闻鬼泣的土坡,是真的鬼泣么……”
酒喝的越多,话反而更少,所以白发老者便像是在喝闷酒,一口便是一碗,几息之内,便把那坛新酒喝光!
“古来圣贤皆寂寞,唯有饮酒高,来来来,你个老小子,也陪老夫一起喝,干他娘的禁地!”
白发老者把木碗丢开,重提一坛新酒,跳上木墩,高歌痛饮!
“阁老,你喝多了!”
齐观海双手平放膝间,双目温润,浅淡地看着饮酒高歌的前辈,心里微微触动。
沧海桑田,海枯石烂,人间岁月最是无情,今日之高歌,也不知后人能否体会!
“老夫年少之时,最喜欢的便是倒提三尺青锋剑,斩尽天下不如意,那会儿白衣快马红剑蕙,逆风游行少年郎,大日艳艳红花开,杀不尽的仇人颅,斩不尽的不如意,喝……”
对于白发老者的酒后狂言,齐观海只是安静倾听。
这位身份尊贵到当今神皇都要行弟子礼的老人,前半生极为平凡,学武武不进,学文文不就,因为他啊,一心想当那些个逍遥江湖的白衣剑客。
但那时候的帝国,还只是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幼童,四面楚歌,到处破烂,那有所谓的江湖啊!
白衣少年郎一人一剑一瘦马,从北到南,再从南到北,一路前行,不知遇到多少凶险大恶,斩了多少不如意,但白衣少年郎心里依旧不如意!
但世间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
他只是一位少年,面对满目疮痍的帝国,他又能怎样呢!
只能捧起书本,从先贤圣人的道理中,寻找心安处,然后呢,一不小心,他自己便成了数千年来,文史星空最璀璨的那颗星辰!
“哈哈哈,痛快痛快!”
白发老头饮干三坛酒,从木墩上跳下来,整张脸红红的,像是女子蹭了胭脂,又像是到过年时刚贴的新联,略有滑稽!
白发老者倒了一碗茶汤,也没喝,就是这么放着,望着齐观海,调侃道:“你以武论道,教出来的那位齐麟,看来也不咋样嘛!”
齐观海伸出左手,端起稍温的茶汤,浅偿一口,似是感觉茶温稍烫,便将瓷杯放下,再将手平放回膝盖,做完这些,齐观海才回应白发老者,温和道:“他只是军部推荐过来进修的,我也只是教了他如何辨识天文、河川,仅此而已!”
武道之事,自然与我无关,那打架输了,断了条臂膀自然也与我无关!
“真是没意思!”白发老者大口喝茶。
“呵呵……”齐观海表情温和,没有多余的情绪波动,就这么呵呵一笑。
白发老者也不以为意,反正这个小自己很多辈的小子,向来都是那么安守本分,活的就像庙堂上面,专吃香火的泥塑雕像,无趣之极!
白发老者饮光茶汤,“小齐麟其实也还好,最起码抓了一条老鱼,不像那些个老废物教出来的东西,一个个就知道打洞,偷粮食!想起这个老夫就来气,要是老夫再年轻个几百岁,走在上路遇到他们一定一巴掌拍死,省的危害人间!”
齐观海不想参与这种讨论,因为毫无意义。但既然提到了齐麟,那自然不得不提荆州州牧后续传来的那份报告。
邪物出世,神器镇封!
对此稍有理解的齐观海,倒是有些感慨。
“没想到,经历了那样古老的岁月下,居然还有存在生存到如今,而且一出世就是金刚不灭境,真是了不得啊!”
白发老者深有同感,道:“是啊,想我们人类,就算抵达了神道境,也不过能长寿三百岁,对于这种打个盹就数十万年的存在,真想骂娘,但想想长者为敬,也就算了!”
齐观海笑了笑,对这位老先生的想法深有同感!
人类拼死拼活才能争的几年岁月,在这些打个盹就几千年的存在,实在是嫉妒羡慕到不行!
齐观海垂下眼神,望着平静如镜的茶汤,向老者问道:“我很好奇,阁老您当初的预算也会有失手呢!”
漏掉一条拥有近乎完美肉体的大鱼,若是让其逃脱,一头扎入帝国腹地,那将是一个巨大的灾难!
白发老者重重将木碗放下,朝齐观海瞪了下眼睛,没好气道:“老夫不过是擅长演算,又不是他娘的街上摆摊的神算,那能什么狗屁玩意都算的到,而且那个家伙又不是秘境本土产物,你让老夫怎么算,拿你的头算啊!”
面对脾气突然暴躁的白发老者,齐观海只是举杯饮茶,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波动,道:“难道,那位‘域外来客’是被那位皇孙搬过去的?按照古籍上记述,那位域外来客与新近两千年前的镜湖高原有些联系,让我好奇的是那位皇孙当初是怎么找到它的,我们当初寻遍了那片古战场,都没有丝毫痕迹?”
白发老者没好气道:“不知道!”
学识最渊博的阁老都说不知道,那自己便真的很难知道了。
看来,只能等以后了,如果有机会遇到那个皇孙了,说不得要讨教讨教,不过自己已经宅了这么久,实在是不想外出呢。
白发老者双手枕在脑后,随意道:“要想知道,那还不简单,你到时跟我一起去荆州,见一见那位‘老大古人’不是挺好的么!?”
齐观海呵呵一笑“道:“那还是算了,我对外出这种事不大喜欢,还是你去吧!”
白发老者不开心,伸手指着齐观海,大声骂道:“我说齐观海啊,你一天天的窝在中州,你就不会厌烦么,书上那些万里路的大道理,你坐着就真能体会么?”
齐观海习以为常,望着快戳到自己脸的手指,神色不变,依旧平静地喝了口茶,然后想到了某些存在,便朝老者问道:“那,需要怎么跟他们交代?”
“交代个屁!”
老者站起身子,吹胡子瞪眼,极为不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