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时分，四艘巨舰携带无穷威势，缓缓升空，当其达到一定高度后，巨舰如鲸，灵巧地摆了一下尾部，与地下大龙镇一干公职人员点首告别。
夜色渐深，明月灿烂，星光晦暗，张楚河从蜗身的房间内行出，逆着微风，一路朝上，最终坐在了最高处的瞭望台上，感受着防护阵透入的凉风，遥望远空。
星似大河，月如勾，美极！
张楚河将双脚穿过围栏，就像是夏日坐在河边，双脚伸入河水一般悬空着双脚。
齐麟不知何时站到了张楚河身边，同样遥望星河，只是脸上的表情没有张楚河的……忧郁？
是因为离别么？
齐麟站在一起，静静地看着张楚河，莫名的想到航舟上铭写的几行文字。
少年郎，思故里，夜幕舟行千万里，一梦醒来故乡远。
言辞粗浅，算不得诗文，只能是几行文字，但言浅道深。
齐麟站了一会，看着张楚河，终究是开口了，“我很好奇，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一呆就是数年，而且还如此……眷恋？”
张楚河将视线放到更高处，朝天吐了口气，幽幽道：“老头子认为我病了，需要治疗！”
“那他去哪了？”齐麟问道。
“天南地北，任他逍遥！”
张楚河脸上越发的忧郁，甚至让齐麟感觉他有些……肉痛！
齐麟看不懂张楚河的痛，便懒得再问，气氛一时间有些沉默。
张楚河不喜欢两个人还沉默，又不是什么君子美女，要沉默来干嘛，玩你猜我猜你猜我猜不到么，那真是无聊透顶了。
张楚河伸手挠了挠脖子，望着雕像一样站立不动的齐麟，不爽道：“像你这种大人物，不应该日理万机么，怎么还有空来陪本少饥食凉风啊！”
齐麟见怪不怪，道：“忙里偷闲！”
张楚河挑了下眉，稍有兴趣地问道：“怎么，还在担忧那个青皮怪啊，淡定啦，镇洲神器可不是什么随地乱件的玩意，硬的很，就算是你那头撞都撞不掉一粒角，厉害吧！”
齐麟淡淡道：“嗯，厉害，不过我并担忧它跑出来，毕竟阁老已经亲自开口，要过去了好好研究一下！”
提到某个家伙，张楚河的神色有些不好看，道：“那个吝啬的老家伙啊，也是，整个京都也就他对这些莫名其妙的东西感兴趣了，不过你们倒也应该感谢老家伙，如果没有他的大力付出，我怕你们北境啊，早就失守了！”
对于那位老者，齐麟不敢妄言，只是看着张楚河，确认自己能看到他的双眼，问道：“那天的情形，你还有记忆么？”
“嗯！”张楚河轻轻嗯了一声。
齐麟笑了一下，没有就记忆的方面继续深究，毕竟人生再世，谁还没有点秘密。
不过，他对某些东西还是有点好奇。
“你常说自己十岁就把京都的读书馆读烂了，那我有个疑问，不知道你……”
“想问我为什么这么强，拜托，本少第一次见面就告诉过你们么，怎么一个两个都不愿意相信啊，难道不知道这个问题就算问了一百遍也只有一个答案么！”
张楚河不爽道，“为什么本少这么强，为什么本少能一拳打死那个青皮怪，为什么本少长得这么英俊神武，卓尔不凡？因为本少我啊，是不折不扣的天才！还有，不要把本少跟那种十年一出，六十年一出，三百年一出的狗屁天才相比，那对本少我来说绝对是一种侮辱啊！你只需要知道本少我是纵横古今，世间绝对不世出，横扫天上地下，吐气碎大宇的真.天才，懂么？”
齐麟听着张楚河滔滔不绝的讲话，淡定地选择沉默，等到张楚河说完了，这才开口问道：“其实吧，我想问的是另外一个问题。”
“哎哎，你这家伙想问就直接问啊，还用什么拖延法，让人很火大的好不好，要知道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做事果断一点，拖拖拉拉的，跟个小姑娘一样，真是让本少低看你一眼！”张楚河没好气道。
齐麟问道：“那位扎古天尊，它所说的进化途径，与我们现今的修炼体系很相似，所以，我想知道，这是为什么？”
张楚河沉默了一会，像是解不出题目的少年，直接躺在微凉的硬木板上，望着漫天星辉，盏茶之后，才缓缓道：“殊途同归吧！”
齐麟皱眉深思，不久也就明白了张楚河的意思。
世间之法，终归是讲究强大自身，掌控他物，所以就有了炼体，炼气，炼神，还有延伸出来的气意域等概念！
向来那位扎古天尊的进化之道，大概也是如此。只不过，别人存活的足够久，接触到的知识足够多，所以自身缺陷便足够小，小到自己认为它已经成就不朽！
其实说白了，就是自己实力过低，境界不够，所以才没发现这其中的奥秘！
“你说，我们修到最后，会跟他们一样么？”齐麟问道。
张楚河望着漫天星河，无所谓道：“很难说哦，毕竟武道之途，越是境界高深者，越是拼命躲着藏着，就像那些长得丑又害羞的大姑娘，生怕别人知道了他们的真面目。所以你问我，我也很难说，不过你也可以参照一下躲在山洞里，靠着祖地苟且偷生的遗族们，说不定他们就是咱们的引路人！”
骤然听到这么惊人的隐秘，就算是天道境又如何，脸色该苍白还是得苍白！
齐麟倒吸了口气，苍白着脸，压低声音问道，“照你这么说，那些地下遗族，全都是这条路上的失败者？还是说，他们曾经就是我们的先祖，不过中途走叉了路？？”
“先祖？你脑袋没问题吧，你可要知道，这帮家伙几千年前，还老跑出来吃我们，要真是先祖，本少第一个揍死他们！”张楚河白了齐麟一眼。
齐麟讪笑，闭嘴不说。
张楚河越聊兴致越低，跟这个木头一样的家伙聊天，费劲。
“天上的星星在闪，地上的人儿在跑，虫儿飞……”
到了最后，张楚河干脆闭着眼睛，哼着一首小儿歌，沐浴在灿烂星辉下，悠然入梦。
齐麟安静地站在一边，慢慢消化着刚刚所得，感慨着眼前的青年还是一如当年，见闻广博。
齐麟多望了两眼，看着这位长着一张少年脸容的青年，看着他熟睡的模样，不知为何，想起了进修时他所念的一句诗。
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
……
夜幕舟行千万里，一梦醒来故乡远！
张楚河一觉醒来，没有远离祖地的忧郁，有的只是肉身酸疼，昨夜吹了一晚的微风，如今手脚冰凉，稍一动弹，身体就又酸又疼，把张楚河郁闷到不行！
人人都说武道越深，病痛越少，自己倒好，吹了一夜风，反而腰酸背痛腿抽筋，跟个病秧子一样！
不过好在红日东升，阳光激射到张楚河身上，驱散那股寒气。
张楚河站在瞭望台上，放目远望，日出东方，金辉满盈，漫天白云，尽染金光，在气流的作用下，白云或如金色巨狮，或如金色云宫，又或如大鱼横空……壮阔伟观，令人震撼。
巨舰披着日光，穿梭于云海，就像一条旗鱼逆着浪潮冲刺，颇有蛟龙之姿。
直挂云帆济沧海！
一群少年的声音从底下甲板处传出，叽叽咋咋，就像阳光初升的清晨，有黄鹂在鸣叫。
“与生俱来人中首，惟我与天同齐寿。双脚踏翻尘世浪，一肩担尽古今愁！”
有读书少年对云吟诗，感慨古人之豪迈！
“酸书生，问你啊！”有少年嬉笑问道。
“嗯！”书生少年轻声应道。
少年嬉笑着问道：“古人多豪迈，今日多现实，这该做何解？”
“因为啊，现今的人们则对事物有了更清晰的认知，所以目光聚焦在大地上，”
书生跳到一处高处地面数米的箭台，迎风而立，高冠博袖，衣诀飘飘。
“但前人与他们不同，前人的心胸藏有山川大河，藏有日月星辰，他们哪怕是蹲着，依旧拥有抬头的勇气，所以前贤能看到今人无法看到的风景，能振臂狂呼出‘我辈岂是蓬蒿人，仰天大笑出门去’的诗句，这就是豪迈的古人前贤，哪怕身份卑微如尘，但灵魂依旧高贵如钻！”
“说的高贵灵魂都不吃五谷杂粮，不会拉屎放屁一样，书生你这样就太酸了！”那少年哈哈大笑。
“额……观盛景，心胸一时热血，叨扰了，叨扰了！！”读书少年一时语塞，想不到好的语句应对，只得不断抱歉。
有少年起哄，“书生，你就应该跟张白衾干一架，古人不也说了么，君子一怒，血溅十几步！”
书生少年跳下箭台，抹了抹额头的汗，低声道：“明枫，那是匹夫一怒，血溅五步！”
张白衾站在书生身旁，听的清楚，大笑道：“书生别理他，楚明枫就是个没用的大炮灰，连书都没读好，还好意思出来瞎逛，活该丢脸，哈哈哈！”
少年吵吵闹间，巨舰掠入一片庞大的白云，巨舰四周，光线一暗。
巨舰之内布置有阵痕，会自动隔绝外界的强风暴雨，所以少年们也不心惊，在这难得的休息时分，抓紧时间释放压力！
张白衾伸着懒腰，尽情舒展着身体，抬头仰望时，意外地发现了某道熟悉的身影，这可把张白衾乐坏了，急忙把上面那个家伙喊下来。
这可是豪门大少爷啊，身无分文的张楚河怎敢得罪，连忙跳了下来，跟这群少年嘻嘻哈哈的打成一团。
“听说高空之内多异兽，喜藏云海，吞雨水，纳精粹……”
书生少年站在船舷边上，望着漫天灰蒙的云气，轻声感叹。
书生少年看到张楚河的时候，想起这位神奇人物的身份，恭谨地行了个后辈礼，然后朝张楚河问道：“张兄一路向南，行不止万里路，不知可否看到如此生物？”
“这个真没看到过啊，你要明白，像本少这种穷鬼命，那坐的起航舟嘛，这一路行来靠的都是两条腿，让你失……！！”
张楚河双手拢在绣口内，正打着哈哈，突然感受到了什么，扭头望左侧望去，在左侧阴暗的云海之内，一道巨大的身影悄然浮现。
“雷鸟！”
不知是谁先喊了，然后众多的甲士，将军，纷纷出门观望。
“你们运气真好！”
张楚河拍了拍书生的肩部。
雷鸟，诞生于南部地区，自幼便有吞食雷电之能，成年雷鸟展开双出足足有数百米宽大，若是捕猎之时，俯掠而下，可谓遮天蔽日，此物种只要成年便拥有无比强悍的力量，嘴吐雷球，翼蕴电芒，扑击之下，有如天神降怒，电打雷劈，威力巨大。
与其巨大实力不同的是，雷鸟天生一副好脾气，而且对于食物绝对的挑剔，最是喜爱肉多的大鱼，以及腾空的浮蛇，除此之外，其他的事物极难引起它的注意，哪怕你是天道境大佬。
用京都那些学者的说法，雷鸟完全看不上这些皮肉稀少，浑身骨头的人类。
“哇，雷鸟的翅膀真的蕴有雷电啊！”
“背部羽毛居然是灰白色的，跟腹部苍青色不一样耶！”
“它嘴里叼了什么，哇，是浮蛇，足足有房屋那么大的浮蛇，就算是神威境强者都不好斩杀啊，雷鸟果然好强啊！”
“传闻，白家有一只豢养的雷鸟，白升象，是不是真的啊？”楚明枫朝花衬少年问道。
“你觉得我像是知晓那等秘闻的人么？”
白升象用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他，后者嘻嘻一笑，不以为意。
世家之子，自诞生之日，便被规划好了行程，十岁之前必须完成所有的‘规矩’，完不成的沦为外围子弟，负责家族琐事，也就是入世，而完成的弟子则负责继续攀爬武道高峰，在此之前，少年们所接触到的事物除了训练，还是训练！
枯燥的就像一碗凉白开！
世人皆羡世家子，殊不知，世家子也曾羡世人！
“啾……”
云海之内，又一道鸟鸣响起，一只体积更巨大的雷鸟，肆意伸展双翅，与那只小一点的雷鸟嬉戏打闹。
巨翼扑闪，电芒四溢，风流残卷，激起无数的电芒冲击波。
“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