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地处帝国东部,形状在帝国地图上呈现一个三角形状,形象一点的描述就是把帝国比成一头牛,那青州就像牛头上的一个角,一头连接帝国内陆,一头深入大洋深处。
青州,号称‘纸醉金迷之乡’,在这里,满大街都是资产千万的商人,吃碗冰花,都能让郊区的世族感到肉痛,那座号称‘日不落’的主城,更是夜夜笙歌,烈火烹油,锦上繁花,豪贵气息,冲天而起,让人向往!
‘青阳’主城的繁华,用京都那些天桥底下说书的话来形容,那可是连空气都价值数百金币的人间圣地,若是能得一户口,去那边洗碗煮菜,此生富贵足矣!
这样一座寸土寸金的人间大城,在其东部地区,却有一大片,庞大到让人一眼难以看尽的私家园林,这园林之大,从青阳城内,一直蔓延到黄海边缘,面积之辽阔,哪怕是坐了飞舟,也要两个小时才能看遍四周风光。
这片园林便是青州内,有名的‘天品御府’,归属数位顶级世家,其中便有叶家,王家,以及帝国皇室等家族。
在‘天品御府’的南部,临近黄海的区域内,一座精致的庄园,面朝大海,百花齐绽。
哒……
是黑白棋子落玉碗的声音。
精致庄园内,有两位白发苍苍的老者在相互博弈,棋盘上的棋子纵横凌乱,已经下到了最后。
身着明黄色衣袍的白发老者下了一子,后伸手端茶,细品茶香后,却不急饮,而是朝对面那位水绿衣衫的老者问道:“那边的事,怎样了?”
水绿衣衫的老者手捻白玉棋子,不断犹豫,是否要下这一步,闻言后,轻声道:“还算安分。”
身着明黄色衣袍的老者将茶杯放下,任由名贵珍品慢慢变凉。
“还是要加快速度啊!”
水绿衣衫的老者闻言,原本犹豫不定的一子,瞬间掷下,随着这一子的落下,棋盘内的形式越发凌乱,这家伙,不像是求输赢,反而像是在拖时间!
明黄色衣袍的老者轻笑一声,跟着出手。
哒哒……
两人不再说话,庄园内便只剩下棋子落盘出局的声音,清越响脆。
纷乱扰扰,总归有结束那一刻,水绿衣衫的老者嘟囔了几句,便将手中的两枚白暖玉棋子,放置于棋盘右下角,然后便放松了一般,端起边上早已凉透的春茶,浅浅低嘬。
“把那个送过去!”
明黄色衣袍的老者拿出一个精美的盒子,盒面描绘着古怪的图文,像是一些远古凶兽,狰狞古怪,但又像是一堆毫无意义的先民祭拜纹痕,盒子通体散发淡淡的新鲜感,像是刚从木头上切割下来,做成功的一样,但配上那份古老仪式感的纹路,陈旧与新鲜,让人感觉略微矛盾!
水绿衣衫的老者接过盒子,打开之后,盒子内装着一支透明的手拇指大小的圆瓶子,瓶子内装有一粒璀璨夺目的金色液体。
犹豫再三,水绿衣衫的老者问道,“真的要如此么,那可是难得的一份意外,若是放任其成长,说不得可以成为宗首,这样浪费了,实在是有点可惜!”
明黄色衣袍的老者多看了族弟一眼,淡然道:“不然呢,他想要第一,想要那份天大的机缘,凭什么,难道就凭一个私生子的身份,这是不够的!”
水绿衣衫的老者低下头,看着纵横交错的棋盘,“若是?”
“没有若是!”身着明黄色衣袍的老者自信异常,道,“谋划三百年,耗死几代谋略大师,为的就是一个品秩的提升,此时不动,何时动!”
水绿衣衫的老者收好盒子,道:“大兄教导的正确,是愚弟太思前顾后了,那这件事,后续便交由我处理吧!”
“嗯!”
……
‘天品御府’正中央的位置,一片广阔的楼群伫立在山湖平原间,云遮雾绕,建筑群如隐云之龙,偶一露面,便是清俊雅致,富丽堂皇之色,让人以为看到了人间仙境。
这便是天品世家——叶家之基!
叶家发家于青州,拥有千年之史,其内部各式产业极其繁杂,拥有的财富,更是难以计数,据闻东海的某只战舰编队,便是叶家一家供给,管中窥豹,可见一斑!
天品世家长治久存,内部的势力自然是越来越多,天品世家的财富那又是天下难数,利益与势力,相互纠缠之下,自然会产生同族倾轧,势力倒塌,家毁人亡的黑暗事件!
这是一个家族发展到一定程度后,必然要承受的过程,要么你如蝶破蚕蛹,羽化飞蛾,打破旧俗,勇攀另一高峰;要么就是世家动荡,族内倾轧,势力冲突,血亲反目,近邻结仇,大世豪门,由盛而衰!
叶圣天,曾经也是一位天之骄子,年少成名,如今更是踏足半步天道,威势之强,号称三百年内叶家第一家主。
望着乱成一团的会议堂,看着那些白发苍苍,唇角却依旧锋利的族老,看着那些沉闷不语,却依旧如砺石一样,散发不屈不挠气势的同代族人。
叶圣天,有些疲倦!
“……前半年的运河事件,叶圣景你们凭什么介入,难道掌管陆地酒楼,已经不能满足你们的胃口了,想要把手伸进我三房口袋里掏金子……”
“叶清云,别以为仗着大我一辈,就想以老卖老,叶家组训说了,天下之物,有能者居之,无能者自弃之。叶家漕运之使,交由你三房之手已经有五十年了,这五十年间,你们可真正达到盈利?”
“盈不盈利,难道是你说了算么,漕运部每半年提供的账本上写的清清楚楚,难道你眼睛是瞎么,看不到么?既然这都看不到,那我可要上书族老会,让他们重新选择三房掌管陆地酒楼,这么大一份盈利机构,绝对不能让眼瞎者掌管!”
“……执法部的资金,需要重新调整,经过调查,目前暂上调百分之三!”
“叶清伟,你什么意思,才百分之三,这点经费能用来干嘛,打发叫花子么?!!”
“这是上层开会讨论的结果,如果你不要,那可以,我会收回!”
“上层上层上层,他娘的老子就不是上层了么,你们开会有叫上老子么,没有百分之三十的调率,你们就别奢望执法部会出动,到时候出门在外,受了什么冤,蒙了什么苦,那别跟我们说!”
“叶清龙,注意你的言辞!”
“我注意你$#个头,他娘的,火没烧到你礼教部,你就在一旁偷着乐对吧,信不信老子明儿就带人把你礼教部的人堵的出不了门!”
……
议会大厅内,乱的就像一锅粥,叶圣天饮了三杯茶,调停了近十起利益纠纷,但依旧没有平息的可能,甚至有越演越烈的趋势!
要是十四曾伯祖父他们还在,这场面哪里会如此混乱,唉!
叶圣天揉着发疼的脑袋,试图以自身境界威压镇静,但依旧没什么用,在场的都是叶氏一族的顶级人物,境界最低都是神威,最高者甚至有天道境,依靠武力镇压,这事根本不可能!
叶圣天实在是难以忍受了,朝身旁的中年男子低声传音,道:“小四,去后山请十七曾祖母,让她发一道领旨!”
名为小四的中年男子,脸有难色,犹豫了一下,还是传音密道:“大哥,十七曾祖母刚入沉眠,若是唤醒,那不太好吧!”
叶圣天再次伸手,用力摁了下太阳穴,直至手指发白,这才吐了口气!
“唉!”
堂堂一族之主,讲道理,排资历,论辈分,说能力,叶圣天都不是这些老油条子的对手,即便是占据家主大义,唯一能拿的出手的就是一副空荡荡的组训家训。
一族之主,当成这样真是窝囊到了极点!
也无怪乎他如此悲叹,在叶圣天担任叶家家主之时,家主之位已然悬空五十年,在此之前,一直维持族内规矩的是叶圣天的曾叔伯祖父们。
这些叶家的底蕴,为这个家族贡献了无数心血,那时候的族老就像是如今的年轻人,但唯一不同的是,他们信任老人们的道理,会沿着前辈设立的方向,一步一步前进。
那一段岁月,在别的天品世家族老都沉眠的时候,叶家凭借着族内底蕴,强制取得了难以想象的利益,那支独立的小型战舰编队,便是其中成果之一!
但好景不长,或许是发展的太过顺利,又或者是新增的利益实在是太过动人心魄了,叶家之内,不知何时,便有了隐晦的暗涌,像是隐藏在地层最下面的暗流。
当族老沉眠之后,这股暗流便开始快速壮大,到了如今,更是形成了一股庞大的‘势’,在这股‘势’的作用下,叶家缺乏家主的弊端慢慢显现!
利益之前,所谓的亲情,显得极为脆弱,尤其是千年大家,血脉分支、人员变动、地域划分等等,各种各样的原因,让原本属于拥有同一血脉源头的族人感到生疏,甚至陌生!
在叶家里面,矛盾最显著的有三方面,一是远古时候,家族别划分的十二房,而这十二房族人,其自身身份高低本就是一个巨大的矛盾,二是中青代与年老一代的矛盾,活跃在各个阶层的年轻一代,认为老者就应该退位让贤,把更多的位置留给年轻人,让他们为叶家发光发热。而老一辈则认为年轻人,就应该在底层多锻炼,把能力与眼界提升上来,不然给了位置也是浪费!
第三个矛盾,那便是利益矛盾了!
没想到‘曾祖’们才沉眠二十年,我叶家就开始呈现乱相了,偌大一个家族,剥去繁华外皮之后,剩下的尽是丑陋不堪,真是让人难以接受啊。
叶圣天将冷掉的茶水饮净,望着依旧混乱的会议厅,吐出了第二口气。
“叶清风,你七房的经费,已经超标了,从下个月起,一律下调百分之五十!”
此话一出,整个会议厅内,瞬间安静,针落可闻。
“你一个四房后辈,什么时候能代表整个族老会了!”
叶清风满头白发,冷眼而视,在他对面,是一位中年男子,面貌英俊,极具个人魅力。
中年男子轻笑一声,道:“我叶圣铭虽只是一介后辈,但位居财政司之位,就有权问责你们!”
“问责,你凭什么问责,我六房拿的经费相比在座几房,难道是最高么,财政司若是单凭一句话,就做出这样的抉择,难道财政司就是这样做事的么!”
叶清风气血全爆,低沉的声音,忍耐到极点的表情,就像是一座随时喷发的火山。
叶圣铭冷笑一声,将一张绣满青叶的金笺拿出,直接放到整个桌面中心,朗声读道:“两月前,七房叶蒙,故意毁坏仓管禁制,私自取走‘光尘’之钥,此乃‘地’级大罪,作为惩罚六房主管不力,经族老会检讨,决定在今后十年内,以如今经费的百分之五十逐年派发,以示效尤!”
叶清风一把抓过金笺,看也不看,直接揉碎,怒道:“你们,不要太过分了!”
“过分!!”
叶圣铭提高声调,丝毫不让,“‘光尘’之钥的重要性,难道你叶清风还不清楚么,还需要我一介后辈再次强调,你才能下定决心么!!”
“衍光先祖的财物,绝对不允许族人私有,哪怕他是某房房主,违者废除心湖,崩断武道!!”
此话一出,四周议论纷纷。
“是啊,衍光先祖那可是我叶家最顶级的明珠,怎么可以交由一介小辈持有,一定要让其上缴!”
“对,如此顶级的物品,理应有族老会掌管,待开启宝藏之后,归入族中宝库,由族人贡献积分获取其中宝物,这才是发展正道。”
“理应如此!”
面对这种诘难,身为一房之主的叶清风怎么可能不反击,“‘光尘’之钥是叶蒙闯祖境的机缘,既然‘光尘’之钥认可他,那就代表他叶蒙是衍光老祖认可的嫡传弟子,就这样你们还想索要,你们难道就不要脸了么!!!”
叶清风望向叶圣铭,冷声道:“祖境本就是叶氏一族的机遇之地,在内部寻觅到的机缘有也仅有持有者所有,你财政司想回收这份‘光尘’之钥,那是不是先要把你身上的‘擎天之袍’回收宝库,啊!!”
叶圣铭神色不变,道:“清风前辈,请你不要混淆概念,我身上的‘擎天之袍’如何能与衍光老祖的‘光尘’之钥相提并论。再者,光尘之钥那是开启衍光老祖密藏的钥匙,那是一份能让整个族群都提升的几个层次的密藏,你觉得让一个末端残废子弟手持重宝,可行么?!!”
“哈哈哈哈哈……”
叶清风张狂大笑,朝着叶圣铭嘲笑道,“照你这强盗逻辑,是不是老子在外面捡到一条黄鸡底裤,他娘的,难道也要上缴给你们财政司么,哈哈哈哈……”
叶清风笑停之后,冷眼环顾,看着这群虽有同族之源,却个个都似吸血之鬼一样的人,唇角冷酷至极!
“你们,真是让我太失望了!”
言罢,叶清风霸气起身,不再在此地停留!
剩下一**头接耳,准备如何处置七房的叶家族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