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姆珈蓝逝世于姆历161年,在位时间长达七十年,那可是第一个开国盛世呀。”
西莫居士喋喋不休的声音一直在洛熙耳边回荡,她喜欢珈蓝,所以可以忍受老人的唠叨。
“他一生最伟大的功绩就是统一语种,将一种全新的通用语连接了世界。”老人弯腰在一堆满是灰尘的史料里寻找着,“我记得上次就在这里,怎么不见了?”说完,他换了个方向继续寻找,洛熙真担心他闪着腰。
“殿下,这个故事的真实性有待考究,正统史料家都认为它是后人杜撰的,因为珈蓝皇后的身世至今是个迷,完成这本手抄本的古籍官也说过,这个传闻来自东方的某个岛屿,可能是火烈岛,谁知道呢。”
这个她早就烂熟于耳,再说她关心的并不是这段历史的真伪,而是主角是谁。
“啊哈。”老居士终于从一堆陈旧的史料中翻出了那本手抄本,“我想我找到了,公主殿下。”
“快给我。”
那是本很薄的手稿,由多年前一名古籍官整理成册,上面记载了一段珈蓝王正史上没有的史料,关于他和他的异域皇后。
珈蓝王生活的时代距今已经整整一千三百多年,他生平的丰功伟绩举不胜举,但洛熙最喜欢的是他对待爱情的那份专一。纵观姆王朝的历代君王,除了他,没有谁不是三妻四妾。
“殿下,这部手抄本可是全世界独一无二,仅此一本呀!”
“非常感谢你西莫居士,我得走了。”
“你这就走吗,殿下?不再多待一会儿?”
“不了,西莫居士,我是偷偷跑出来的,要是被嬷嬷知道她会狠狠教训我,而且今天已经够麻烦你了。”
“那我送你到门口。”
走出大门,洛熙加快了脚步。
“殿下,你下次还需要什么尽管来找我,我这里还有索纳王与龙,梵希王地下宫殿的地图……”
可能是耳背的原因,他说话的声音句句其大无比,走出史阁两百多米,洛熙仍能听到他的叫声,如果只闻其声,谁也猜不到他已是耄耋之年,衰老真可怕。
洛熙,十五岁,刚刚迈入情窦初开的年龄。爱情对她来说,还只不过是个模糊的影子,宛如隐神的魔药,她曾无数次的幻想过自己能够拥有一份诗歌中的爱情,虽然荆棘丛生,却也甜蜜美好。但她是姆王朝拉姆之女——佩卡索纳最耀眼的掌上明珠。她明白她的婚姻不可能任意妄为,可一生中只要有过那么一次轰轰烈烈,她也便心满意足了。
回到宫殿时,待女丽米已经等在了那里,她一见到洛熙就抱怨起来。
“殿下,你怎么能连头也不梳就出门呢?而且还不带个随从。”
“我走得匆忙,现在也不晚。”她坐到梳洗镜前,扬起那本泛黄的手抄本,“看我找到了什么?”
“天呀!你真找到啦?”
“为了找它我可花了整整一周,跑遍了文书殿大大小小二三十个史阁。”
“殿下,你吩咐下去不就行了,为什么非得自己去找?而且珈蓝王从未有过任何画像流传后世,即便是皇室珍藏里也难寻踪迹,殿下连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对他的喜欢是不是有点儿过头了?”
他长什么样对洛熙来讲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已经爱上他了,而且一想到自己的血液里流淌着他的血,她就轻笑起来。
望着镜子里正暗自发笑的洛熙,丽米好奇的问:“殿下,你在笑什么?”
她急忙收敛了笑容,瞪向镜中身后的女仆。
“你胆子越来越大,敢问起主子的事来了。”
“殿下,丽米哪敢?只是拉姆珈蓝离我们太远,丽米倒觉得我们身边就有一个现成的拉姆之子。”
“你不想弄来杀身之祸就闭嘴。”
洛熙故意厉声呵斥,她当然知道丽米要提的人是谁,洛熙共有四个哥哥,一个出生没两天就下落不明,一个是傻子,一个是私生子,还有一个几乎成为了宫里所有女人心目中的太阳神,年轻英俊、高大威猛、文武双全……而且是姆王朝下一代的拉姆。
“殿下,我只是说说,你可别往心里去。”丽米急忙解释,“但是索加殿下真得好帅,你以后会嫁给他吗?”
“丽米,说话注意点儿,他可是我的亲哥哥。”
“那有什么?据我所知,亚特兰蒂斯的皇室历代都是兄妹通婚。整个姆大陆就只有你才配得上索加皇子,你们兄妹可是我们集体公认的天造地设的绝配呀。”
洛熙轻吐一口气。宫里的女人对索加几乎到了一种痴迷癫疯的境界,除了无可奈何,她的确无言以对。
亚特兰蒂斯?
她的思绪飘得有些远。
对于世界上唯一可以跟姆国力相抗衡的另一强国,她对他们的了解只停留在西方、龙、纵水术这些皮毛的理解上。
“听说皇子殿下跟亚特兰蒂斯的国王私下交情甚好,他们国王小时候还在我们这里进修过,你见过他吗?”
进什么修?说白了就是人质。她原本正想打断她,谁知寝宫的门被人叩响了。
仆人将来者领了进来,那是索加的贴身女仆葛拉。
“殿下,皇子让我请你去他的宫殿。”
洛熙转身望向葛拉。
哥哥请她?还是这么早的时候?要知道自从他被正式册封为联政皇子以后就忙得不可开交,已经很长时间没空搭理自己了。
“哥哥有何事请我?”
“说是请来了御画师为你画像。”
“画像?”
皇子的宫殿靠近古兰钟楼,三面高墙环绕,外围戒备深严。参天古树挤满内院,整个宫殿群大气恢宏又细致别雅,乃至一草一石都彰显着自己的独具一格。
洛熙很想知道这部分建筑群以前是不是属于珈蓝,但古兰钟楼据史书记载建于古拉王朝。每当望着那座古老的钟楼,她就会想象一千多年前的珈蓝或许也这样仰望过它。
在葛拉的带领下,她们来到了一处别园。
这里的庭院拥有二十一处喷泉,多处的天然水池更是遍布其间,里面种着索加最爱的浅曲荷。
远处凤栖树的树荫下有个蓝色的凉庭,里面早已候着两人,一是皇子索加,另一是御画师阿贝。
索加自不用介绍。
那位阿贝,年仅十八岁,是宫廷御画师里绝无仅有的奇才。他三岁入宫,自幼喜欢绘制各类人物肖像。以他的话说,人是万物之灵,必有灵感让他取之不尽。他有一副极好的面容,身子骨儿芊细,从小到大的宫廷生活没有让他染上一点儿媚俗之气,反倒像是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荷。洛熙常常在想索加究竟是从哪儿找来这么多长得跟花儿似的男孩。
“公主殿下。”见到洛熙后,阿贝急忙起身行礼。
“免礼。”她走进亭子,坐到了索加身旁,“哥哥为什么突然想要给我画像?”
“明年你就十六了,那是花一般美好的年纪。这也是父皇的意思,想把你绝色的容颜尽可能的流传后世。”
“哥哥,你要不说实话我可就走了。”
见她一副真要走的模样,索加笑了,“我们的拉姆或许在担忧你的婚事。”
“我还不想结婚。”
“每个小女孩都这么说。”他伸手捧起她的脸爱怜的望着她,“我一点也不怀疑你的想法,只是父皇不会允许,哥哥也不想你独自终老。”
“我当然不会独自终老,等我找到喜欢的那个人就立刻结婚。”
“谁?珈蓝吗?”索加笑得更加明媚了,这让洛熙打掉了他的手。
“我的乖妹妹,我绝对没有任何嘲笑你的成分,而是真心实意想这么说,如果我有能力召唤隐神定会让他帮你把拉姆珈蓝复活,只是我没有这个能力,不过前几日我叫阿贝根据史书上记载的珈蓝王的形象画了一幅他的画像,不如送你。”
不顾妹妹怀疑的目光,他向阿贝招了招手,“阿贝,给她。”
后者已经从一个精致的绢盒中取出了那幅画,呈了上去。
洛熙没有即刻打开它,而是让仆人将它收好。
“我们什么时候开始?”她问阿贝。
“在公主空闲的任何时候。”
“那跟我走吧。”
公主的花园,花香四溢。
在画像的过程中,阿贝的眼睛不曾离开过洛煕,手中的画笔也不曾离开过画纸。
洛熙想不起她上次供御画师们画像是什么时候了。自从母后病逝她便不再喜欢让人给自己画像,因为每次这么做她就会想起母后。
“公主,你累吗?”不知过了多久,阿贝的声音将她从回忆中惊醒。
她微微偏头,盯向那个清瘦的青年。
“不累。”
“其实我已经画好了。”
“这么快?”
她起身走到他的身旁。
画纸上只是草草几笔,却完全勾勒出了她的形象,而那对未上色的眼睛简直渗入灵魂。
“阿贝,你画的珈蓝王是根据哪部史书画的?”
“其实不是史书,是生命之神隐。”
洛熙的惊讶在他的意料之中。
“珈蓝王就是阿贝心中隐神的化身,阿贝没有见过珈蓝王,世上也没有任何一幅他的肖像流传下来。阿贝不敢保证自己能画出公主心目中的拉姆珈蓝,但画上的他是阿贝最能接受的形象。”他一边收拾画具,一边准备告辞,“殿下,谢谢你今天为我提供的宝贵时间。”
“你明天什么时候来?”
“你的形象已经完全印在了阿贝的脑海里,所以这幅画不再有劳殿下为阿贝摆姿势了,画好以后,阿贝会第一时间呈给殿下过目。”
阿贝走后,洛熙急忙吩咐仆人拿来了那幅珈蓝王的画,她小心翼翼的把它摊开。
画卷上,珈蓝神秘、静谧,他不光是阿贝心中最完美的形象,也是洛熙心中能够想到的最完美、贴切的形象。
那就是传说中的蓝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