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焚起一炉香,袅袅轻烟直上,洛熙跪在神像前发着怔。
这是她第五次进入太阳神庙。第一次是她的诞日;第二次是母后病逝;第三次是索加被册封为联政皇子;第四次是她迎来月事;第五次便是这次,奉命远嫁。
她的婚事让举国欢庆,而作为当事人的她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从神庙出来,她踏上了那条笔直而陡峭的大理石石阶,它们一直延伸至河里。她一步步走下去,像一步步迈入刑场,充满悲壮。
“再过几月我就要离开自己的故土了。再见,索卡卡河流;再见,美丽的花儿;再见,枝头唱歌的小鸟。”
“你什么时候变成诗人了我可爱的妹妹?”
索加的声音把全神贯注的洛熙吓了一跳,当她回头,哥哥正笑容满面的盯着她。她一步上前搀住了他的臂膀,“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回来,不过第一个就来看你。”
“还会走吗?”
“在你出嫁前不会。”
洛熙的笑容闪过一丝苦涩,这让索加很是心疼,“不想离开我们吗?”
她摇头,“我将嫁给一个自己素未蒙面的人,我担心自己到时做得不够好会给你们带来麻烦。”
“洛熙,哥哥知道苦了你,但我向你保证阿斯兰绝对是个优秀的男人。很多时候对于命运我们无法主宰,只能努力将其完善。”
眼见哥哥担忧她急忙抛开了多日来的愁眉不展,像个讨好妈妈的女儿般笑了。“听父皇说契约书已经敲定,再过几日便可让我签章。”
索加将她拥入怀中,“别担心,我们争取了对你最有力的条约,细则覆盖方方面面,可以很好的保障你的权利。只是有一点我必须提前告诉你,他们不允你带人过去,哪怕是名女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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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令官传来口谕时索加已经知道了自己的处境。
在普港湾,他默许了自己的灵媒擅自行动——除掉赫西普斯。他原本以为只要那小鬼一死,父皇的计划就全盘皆输,亚特兰蒂斯到时也无话可说。毕竟谁让他们的亲王没事跑到姆大陆来瞎转悠,在死无对证的情况下,这事最终的结局也就是不了了之。
但他们的计划失败了,有人救了赫西普斯,而且是个火控者,这让他怀疑他的人里存有内奸。为了揪出那人,他根据情报搜出了海因,但那少年似乎毫不知情。
踏进谒见殿,殿内的氛围平静得宛如暴风雨即将来临的前夜。高台上拉姆威坐于王座上方,一个红袍加身的家伙站在高台下。他的帽檐遮住了光光的脑袋,但还是可以见到他前额的黑色纹身,那是太阳神祭司特有的尊贵。见到索加他微微偏了一下头,算是尽了礼仪,那高级官僚特有的傲慢显然没有将皇子太过放在眼底。
索加保持着心平气和,毫不理会那家伙嚣张的气焰。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拉姆依旧冷漠地坐着,他在等人,而索加知道那是等谁。
谒见殿的大门被永生者再次打开,达罗从门外走了进来。他步履轻盈,淡漠的笑容仿佛能将一切阴晦一扫而空。当他走近,他微微颔首,向拉姆,也向索加。
拉姆的表情变了,他绷着脸缓缓走下高台来到了达罗面前。突然,反手一抽,狠狠扇了达罗一记耳光。
“你居然敢擅自行动!”
一股黏糊的液体从达罗嘴角流了出来,他用手背轻轻一擦抹掉了鲜血,淡紫色的瞳子依旧平淡无痕。
“你差点儿杀了赫西普斯,毁了我们的计划!”
就在拉姆还想再给他一记耳光时,索加开口了。
“父皇,达罗已经知错,他会如此莽撞也是因为身为皇子的我管教不严。”
“你给我闭嘴!待会儿我再收拾你!”
拉姆用大于索加十倍的音量吼了回来,皇子不禁一怔,他没想到父皇今天会如此不留情面,还当着太阳神祭司的面。内心的不快再也藏不住,瞬间从他脸上露了出来。
从谒见殿出来,走在回宫的途中,他们碰到一人。
那青年一头红发,稀稀拉拉的胡渣布满了消瘦的下巴。他足有一米八的个头,怀里却抱着一个又破又旧的娃娃。当他看到索加时露出了一种跟他年龄极不相称的天真。
“索加,是索加。”他高兴的跑了过来,不顾身后老嬷嬷的劝阻。
“看呀,是索加,我的弟弟索加,你们看他又长高了。”他抓住索加,用含糊不清的声音叫嚷着。而他身后的侍从谁也不敢乱动,全部匍匐在地。
青年又是一阵傻笑。“你们跪什么呀?他是索加,是我弟弟,虽然他现在是联政皇子,但他永远都是我的弟弟。”
他的指甲很脏,里面全是污垢,每天侍从为他清洗这些东西都要累得脱掉半层皮。他很不老实,犯病时总是爬到宫殿顶上大吼大叫,说是有人要杀他。
索加看着这个同父异母的半傻哥哥,仅剩的只有同情。他没有推开他的手,说话时刻意放低了音量,以免吓到这个傻子。
“你要去哪,胡耶?”
“结婚,这是我的新娘。”他将怀里的破布娃娃举高,生怕别人看不到他的新娘。
“是吗?那是好事。”
“你呢?你的新娘呢?”他懵懂的看了索加好一会儿,突然大笑起来,“对了,我忘了你还在尿裤子呢,你怎么会有新娘。”
仆人们全部吓得脸色苍白,将身子埋得更低了。
索加勉强地笑了笑,“你说得不错,二十三年前我的确还在尿裤子。”
“你骗我。”忧伤突然席卷了胡耶漆黑的眼睛。
“我骗你什么?”索加伸手摸向他的娃娃,“你新娘很漂亮。”
这个动作让胡耶突然怒吼起来,他一把打掉了他的手。
“他们说你是个骗子,你抢了我的皇位,把洛熙弄丢了,现在你又想来抢我的新娘。”
现场的人都石雕般的立着,气氛尴尬的无以复加。直到胡耶像只发怒的公狮冲向索加,侍卫才恍然大悟,以迅雷之势擒住了他。如果换成平日索加定会制止他们,但今日他站在那里,微丝未动。
“你这个骗子!等你死了我就是继位皇子,我会成为继位皇子!成为拉姆!”
他叫嚣着,声音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殿下。”侍卫一步上前,等着索加发号司令如何处置胡耶。
望着那张在侍卫手下不停挣扎、傻气又扭曲的脸,索加突然加快脚步离开了现场。
踏进寝宫,一张崭新的面孔迎了上来,它比葛拉更加年轻,也更显妩媚。
霎时,索加停住脚步,冷冷的问。“你是谁?”
“殿下的新女仆。”
那女人的眼光柔情似水,一看就是经过专业的调教。
一丝不安涌上心头,索加左右看了看,“葛拉在哪?”
“拉姆已经把她安排到了别的地方。”
女人的声音毫无惧意,这让索加更加怒火中烧,他的双肩无法克制的颤抖起来。
父皇想要对他传递什么?告诉他,他的一切都由他掌控?没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