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亲船队驶入公海后,前进的速度逐渐放慢。将军指向波光粼粼的海面,“殿下,前面就是亚特兰蒂斯的海域,我们恐怕只能护送公主到这里了。”
现已初冬季节,天气却难得的晴朗。阳光照着几艘停泊在前方的迎亲船,船只表面反射的白光砭得人眼内的景致宛如海市蜃楼。
一艘小船缓缓驶来,船上跟来两名士兵和一名妇人。当它停在他们大船下方时,妇人开口道,“公主殿下,请上船吧。”
妇人一身亚特兰蒂斯贵妇装束,头发高高盘起,白裙拖到甲板上,没有跪拜礼,脸上也毫无惧色。礼仪官早已交待过亚特兰蒂斯的习俗,在这片土地上民众认为膝盖理应留给海神,所以绝不轻易给皇室成员行什么大礼。
“我不能带自己的人过去吗?”洛熙问。
“按照亚特兰蒂斯的惯例这是不被允许的。”
“如果国王知道我就这么一个请求他会允许的。”
空气在两人间凝固了几秒,妇人笑了,“那就请带上你的一名仆人上船吧。”
丽米跟着洛熙上了小船,当小船回航时送亲船上的士兵们齐声高呼起来。
“公主殿下,祝您幸福!”
看着他们渐行渐远的身影洛熙撇过头去。她不能流泪,特别是当着亚特兰蒂斯人的面。视线模糊间她看见迎亲船的船首站着一名男子,阳光打在他的身上,使他像位年轻的神邸般俯视着他们。
随着小船的靠近,洛熙与他四目交接,几乎同时看清了对方的容貌。时间凝固在了那一秒,海风包裹着沐浴在阳光下的两个灵魂,将一种思绪带到了高空。
小船终于靠拢了大船,一个机械设备稳稳托住它,将它升到了跟大船同等的高度。男子走了过来,伸出手,却被丽米盖上了一层白纱。他微微一笑,欣然接受了这份约定成俗的异邦礼仪。
“恭迎公主殿下。”
纱布之上洛熙的手有些冰冷,他顺势抓住它,带她上了大船。几名年轻军官见状在他身后集体调侃起来。
“蓝斯将军,你扶的可是我们未来的皇后呀,你可别把她吓着了。”
“对呀,其实这种事我们也能替国王效劳。”
男人们不正经的言论丝毫没有动摇那位将军的行动。待洛熙站稳他放开了搀扶她的手,对一旁的妇人交待了几句。妇人一边听命一边点头,领着洛熙走向了船舱。
入舱时,洛熙用余光瞅了他一眼,他正和同伴们在甲板上继续谈笑风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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晌午,洛熙出现在拱门下方,高谈论阔的大厅顿时变得鸦雀无声。那件点缀着珍珠的浅紫色长裙将她的肌肤衬托得格外娇嫩,她就像一尊青春女神的神像屹立在那里,迎来人们刀片般的目光。这让她多少不太自在,像被那目光剥了衣服般全身赤裸。
“诸位,让我们举杯欢迎姆王朝的公主。”
前方一个声音帮她解了围。循声望去,蓝斯已经举起了酒杯,众人立刻响应,欢迎仪式在悠扬的曲调中拉开了序幕。首杯酒下肚后人们开始被宴会上的各类娱乐项目吸引了去,而洛熙则站到了一幅肖像下。
那幅肖像装裱在黄金框内,挂在大厅的正面墙上。画上的男人头戴金冠,身披红色斗篷,手持象征着权利的紫晶石权杖,典型的君主模样。
“他是亚特兰蒂斯第一代君王阿特拉斯。”她迅速扭头,与说话的人目光交汇。
蓝斯的身姿在军装下显得更为挺拔,从第一眼见到他洛熙就有种奇怪的感觉。那不是他英俊的外表也不是他超凡的气质,而是那双眼睛与嘴唇流露出的一抹神奇带给她的似曾相识,它们汇聚到一起便成了一股让她不由自主被他牵着鼻子走的魔力。
一名侍从从他们身旁走过,他动作沉稳的拿过一颗苹果递给了她,“公主请见谅,我们的民族不懂含蓄,你会慢慢习惯的。”
洛熙接过了苹果说:“你跟他们不太一样。”
“这是赞美吗?”
她的脸霎时红了起来,那小孩才有的窘迫让他会心一笑,“公主想出去透透气吗?”他已经走向了通往甲板的门,很确定她会跟上自己。
来到甲板,晌午的阳光懒洋洋的照着一望无垠的大海。两人靠上栏杆,视线越过海平面。船头的海底一道暗影涌动,洛熙俯过身子问:“那是什么?”
“人鱼,这带海域的守护精灵。”
“她们可真美。”
“在我们的传说里她们是海神的使者。”
她听过那段异域传说。相传创世之初海神爱上了一位美丽的女子,便化作海豚隐蔽在了人鱼中央好接近她。在人鱼的掩护下他将她诱拐到了一座陌生的岛屿,与她结为了夫妻,并育下了一对儿女。神话时代的亚特兰蒂斯人认为近亲结婚可以维持他们最纯正的血统,所以那对兄妹成为了亚特兰蒂斯人最早的祖先。她的嘴微微动了一下,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公主想问什么?”他问。
“他们现在也是近亲结婚吗?”
“谁?”
“亚特兰蒂斯人。”突然,她意识到对方也是个亚特兰蒂斯人,脸上又多出了一丝愧疚。
“如果是那样一定很多人希望是你的哥哥。”
他的话让她难为情的低下头,但转眼一想他才是无礼的那个人吧?于是又抬起头来迎上他的目光。她的挑衅没有让他有所收敛,反倒更加理所当然的打量起她来。学会无耻或许是入乡随俗的第一课,她毫不示弱的瞪了回去。他的身高应该跟索加差不多,但那双大海般幽蓝的眼睛却充满着神秘莫测,仿佛一旦被他盯上就会陷入一片无底的深渊。
“你让我想到一首诗。”他开口道,笑容温文尔雅。
“什么诗?”
“你就像枝头滚落的晨露,晶莹剔透,轻易间带走了我纯粹的爱情。”
这话从他嘴里滑出来是如此自然,而他根本就不掩饰对她的深情。毫无防备的洛熙快速避开了他的视线。就在两人相继沉默时,一个声音从船舱入口处传来。
“原来你们在这儿。”一名年轻军官拿着酒壶从船舱内歪歪倒倒走了出来,他一手搭上蓝斯的肩头,一手晃了晃酒壶,酒味扑面而来。“大家正等着你呢。”
蓝斯扶住同伴对洛熙歉意一笑,接着跟那人走进了船舱。
洛熙收回视线,目光重新回到了船前海里欢快游动的人鱼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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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弥亚的亚特兰蒂斯妇人送来餐点时洛熙正靠着窗,望着天。
“公主,你该出去透透气,去甲板上走走,那群年轻人都快把这艘船给掀翻了。”
洛熙想不出在船上能有什么好玩的事情发生,她问弥亚:“阿斯兰国王是个怎样的人?”
弥亚盯着她,确定她是认真的后,说:“我们通常不会在背后谈论国王。”
她理解的点点头,继续陷入了沉思。
“公主知道攀龙游戏吗?”弥亚继续说,“看谁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徒手攀上长颈龙的头顶。虽然是小孩子的把戏,现在却被一群大男人玩得乐此不倦。真是疯了,也不怕那群畜生发怒攻击我们的船队。”
“长颈龙?你是说长颈龙?”洛熙恍然大悟,脸上浮现出惊喜的神采。一想到可以亲眼目睹那些图册上才有的生物她完全顾不上再吃什么晚餐了。
一路小跑到船舱外时甲板上已经挤满了围观群众,大家都在大声喧哗,中间不乏拿这项运动发展博彩业的爱好者。
前方两只长颈龙跟船队保持着安全距离。十几个士兵集中在一头龙的颈部,远远看去就像树上摇摇欲坠的果子。他们争先恐想要成为胜利者,但那畜生猛得晃动起脑袋来。一个不稳,几名士兵从它颈上掉了下来,引来甲板上围观者的唏嘘。
洛熙的心提了起来,她担心他们会摔得粉身碎骨,但一股水卷接住了他们,让他们站到了长颈龙露出海面的脊背上。
“你喜欢吗?”
她的专注让她没发现有人正靠近她。半天来她一直躲避的那个声音就在她的身后。但来者并不打算等待她的回答,拉着她向船尾走去。
来到船尾她挣脱了他,眼底闪过一丝委屈。“知道我是谁吗?”她的反常让对方有些摸不清头脑,“如果你只是觉得好玩,那么适可而止吧。”
蓝斯愣住了,半天来他一直想着她,而她却躲在房间里不肯出门。他原本以为她只是晕船,现在证明她是为了躲他。霎时,一丝矛盾出现在了他的眼底,洛熙却没有发现。
时间凝固了几秒,他问:“会游泳吗?”
她疑惑的摇头。
“那正好。”他一把将她环抱起来,快步走到船尾的缺口,纵身跳了下去。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洛熙屏住了呼吸。她紧闭着双眼,等待着自己与大海亲密接触的瞬间。只是等了很久,那个瞬间也没有到来。
“你可以把眼睛睁开了。”
眼前,一个巨大的水泡包围着他们。它隔离了大海,却可以三百六十度的让人观察到海里的一切。船队在他们头顶上空行驶,前方则是长颈龙那硕大的身躯和粗壮的四肢。色彩斑斓的海底世界第一次真实的呈现在她的眼前,像一幅流动的水彩画,绚丽而奇妙。
“你是怎么做到的?”她挣脱了他,站到水泡壁的前端。
“这对我们来说很容易,你忘了我们是水系操控者?”
“这里太美了。”
突然,他从背后抱住了她。她第一次被除了父亲和哥哥以外的男人如此紧紧的抱着,而那近乎耳语的声音让她变得没了反抗的力气。
“答应我,不管你是谁也不管我是谁,原谅我所做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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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队在海上又漂浮了两天。
期间,洛熙偶尔会到甲板上走动,但一直没再见过蓝斯。那几位军官倒时常出现,他们会向她行礼,却没有交谈。
一天黄昏,一座巍峨的山脉出现在了人们的视线里,它像峭壁般将大海一分为二。要到海的另一头船队必须驶过一个巨型山洞。洞的那头大海的颜色霎时变得清澈见底,五彩缤纷的珊瑚尽收眼底,像将世间所有的美好全部揽入到了它的怀中。
视线尽头,一座环形高山拔地而起,四条环线层层重叠,一圈比一圈小,将山顶白色的神庙像珍珠般托起。整座城市笼罩在一层幽静的紫光中,散发出一股神秘的力量,宛如圣光下的仙境。
船队驶进港口,在天黑前靠了岸。
洛熙望向海岸,企图在迎亲队中找出国王的身影。豁然,一名金发少年映入眼眸。他长相出奇的俊俏,气质桀骜不驯,站在众人之前就像个头领。他最先盯向了洛熙,接着透过她看向了她的身后。突然,他笑了起来,大步走向他们。
“哥哥,欢迎你平安归来。”他迎向了她身后的男子。
洛熙猛然回头,看见的却是蓝斯那张熟悉的脸。刹那间,一种惊讶与被欺骗同时占据着她一颗七上八下的心。
阿斯兰一手牵着赫西普斯,一手伸到她的面前,还是那个她熟悉的声音。
“欢迎你来到我们的王国亚特兰蒂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