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霖风携冷文清趁乱径直来到厂院之内,此时厂房内外灯光已然大亮,听闻众人的呼喊,显是已经发现冷文清逃脱。借助厂院内杂乱摆放的破旧集装箱作为掩护,此二人来到那几辆汽车停放之处,冷文清怀抱那台强森的电脑,却早已六神无主,当他看到叶霖风迅速发动一辆汽车并示意他上车时,才忽觉不对。
「宋渺渺呢?我们这就走了?要去救人啊!」冷文清也不顾是否会引人注意,直冲叶霖风叫嚷道。
叶霖风从车窗内向厂房看去,此时已经有人发现了他们,正朝他们奔来,看人数大约六七人,应该是大部分人都出动了,却未见那强森的身影。
「先上来,我们这就去就她。」叶霖风猛踩油门刹车,将汽车原地漂移 180 度,打开副驾驶的车门,看着站在门外的冷文清厉声道,「你相信我。不然等他们支援来了可就什么都晚了。」
闻此,冷文清也不敢耽搁,迅速钻进了汽车内。
「如果强森已经醒了,但又没追出来,那肯定是会去查看冷文清和宋渺渺的情况,一旦发现冷文清已逃,便会集中力量守住宋渺渺,并以她为质。但是……」叶霖风暗自思量,「如果强森在这时并没有找到宋渺渺的话……他情急之下一定会认为他们一同被救走,便会放弃这个厂房,所有人都来寻我们的踪迹,那时这便成了一座空厂……如果雪莉足够聪明,她就要开始找地方藏起来了。但如果她想不到……」
这般想着,他猛踩油门,原地烧胎,扬起大量烟尘,汽车引擎在寂静的夜色中爆发出怒兽一般的吼叫声。
确定这声音传入了每个人的耳朵,他便松开刹车,汽车顺势而弹出,扬尘而去。很快,另外两辆汽车便朝着他离去的方向跟了过去。
但他并没有急着去哪里,而是绕着厂房转起了大圈子,跟着他的众人并未发现异样,只道这叶霖风是急火攻上心,一时间好像无头苍蝇一样没了方向。
当然事实并非如此。叶霖风怎会没了方向,他一边留意着后方的车辆,与他们保持着最完美的距离——既要保证他们能看到自己的车,还要避免间隔的太近——同时密切注意着二楼两个亮着灯的窗口,他担心一旦事情有变,也许还能施上援手。
沿着厂房转第一圈的时候,他注意到其中一个窗口有人向外探头观望,虽然距离太远看不真切,但从那长发马尾的剪影叶霖风即可断定那是雪莉无疑,雪莉出现了一瞬,随即藏了回去。叶霖风再来第二圈时,窗口再出现一个人影,正焦急地向外张望,但那高大的身形显然已经不是雪莉,叶霖风微微一笑。
叶霖风并没有再继续绕下去,因为他看到后面又多了一辆车跟着,于是调转车头,驶上狭窄的乡间小路,但是他并没有沿着来时的路而去,却是选了相反的方向——来时的路通向魔都,相反的路则通往姑苏——他料定这些人如果对他们进行追踪和堵截,一定会是在城郊进行,不可能进了市区依然这么兴师动众,那样会引起过多的不必要的关注。既然是这样,他现在倒是希望能带着众人兜个圈子,给足雪莉她们时间。
雪莉听到汽车引擎的声音,从窗口远远看去,看到冷文清抱着电脑上了汽车,还有六七人从厂房内追了过去,料想上车的便是叶霖风和冷文清两人,心下嘀咕,「这就发动了车子岂不是暴露行踪,那还怎么能接我们?」
忽然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见到那辆汽车逃命似的奔了出去,雪莉不禁气得跺起脚来,「叶霖风你个混蛋!」
汽车却并没有开上路去,而是绕着厂房远远的兜起了圈子,后面另有两辆汽车不远不近地追着。
雪莉猛然想到,刚才看到追出去的人中,并没有那个强森,既然他们已经暴露,作为这一群乌合之众小头目的强森必定已经获救,如果他没有追出去,那必然会来查看宋渺渺的安危。
倒是不怕强森,但见面免不了缠斗,一则耽搁了逃走的时间,二则可能会误伤了宋渺渺,能避则不战。想到此,雪莉看了一眼正在熟睡的宋渺渺,轻笑一声,「姑娘,你睡得可真香,我可就要吃苦头了……」随着便将熟睡的宋渺渺包在怀中,说起来两人体重相当,雪莉较宋渺渺仅高了几个公分,如此抱着一个相当另一个的自己,即便是对一个受过专业训练的特工来说,也是相当大的消耗。
走出这关押室的时候,雪莉听到一楼有人向楼梯处跑去,赶忙轻声关上身后的门,来到隔壁一件房门半开,并未开灯的房间内,将宋渺渺轻轻放在门后的地面上,以便腾出手来应付可能要发生的战斗。
杂乱的脚步声经过雪莉所在的房间,听起来并不止强森一人,接着听到房门被打开的声音和咒骂的声音,随后便听到强森愤怒的叫喊:「快去追!」
待凌乱的脚步声向远离雪莉的方向逐渐消失之后,她长舒一口气,正准备抱起宋渺渺,忽然听到身旁有人在说英语,竟如近在耳畔,不禁让她顿时紧张起来。
略一反应,才明白原是强森正站在她们所在房间的门口处打着电话。
「喂,是我,他们被救走了……是的,两个人都被救走了……我知道,我知道,非常抱歉……没有,冷医生并没能说出来什么,我都已经用宋小姐来吓唬他了,但是……我觉得他现在真的不知道,也许给他需要点时间才能研究出来……不用,你现在不用过来,我可以……好的。」
强森挂掉电话,长叹一口气,站在房间门口点燃了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雪莉只感觉这时间漫长难熬,担心强森会不会发现蹊跷,多出些麻烦来。而等待了片刻之后,他的声音再次传来——又是在打电话:「他们去哪里了?」
雪莉侧耳倾听,想来这强森是在定位叶霖风的位置,只听强森忽然提高了音量,「那更好,你们盯住他,我这就过去……对了,你和支援的兄弟们联系一下,让他们都赶快过去,一定要把那辆车给我拦住!你记住了,车上的人对我们来说意义极大,可以说,他们,就是你们打通中心轮获得进阶力量的试炼和考验,听清楚了吗?」
挂掉电话,强森便急匆匆走了出去。
雪莉没敢轻举妄动,静静等了有一刻钟,随着最后一辆汽车的声音远去,四下寂静无声之时,方才探身出去侦查。厂内灯光已经再次暗了下来,比他们来时更暗了许多,雪莉楼上楼下仔细地探查了一番,只见到一些昏迷不醒的守卫,和地下室一具不喘气的尸体,其余能活动的看来都被派出去参与追击行动了。
「如果不是我反应快,这次就让你把我给害了。」雪莉心里愤然道,忽然转念一想,「他不会是故意的吧,引别人走开,方便我们逃走……」
她很纳闷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想,作为受训特工,第一课便是不能相信任何人,永远用怀疑态度看待任何一个人,且众人皆有价值,需要利用好身边每一个人……她不明白为什么现在自己竟然帮着叶霖风捏造出一个理由。
能逃出来就好,但还是要怀揣着最大的恶意和怀疑去看这个神秘男人,雪莉心想。
抱着宋渺渺走到来时那辆 JEEP 的停车处,如雪莉所料,这辆钢铁巨兽依然静悄悄地藏在夜幕之下,等待着它主人的到来。
雪莉将宋渺渺放在了汽车宽敞的后座,顿时感觉双臂轻松好多,她稍稍活动了下肩膀,坐上了驾驶座,发动车子,向魔都的方向驶去。
「喂,杰克,是我,我需要一个安全屋,越隐蔽越好……现在宋教授的女儿在我这里,我需要把她保护起来。」说着,看了一眼后座上的宋渺渺,她已经开始不安地翻来覆去了,估计很快就会醒来,雪莉倒是希望她能多睡一会。忽然,她又想起来被叶霖风抢走的脑电接收器,对杰克道:「再帮我弄一个脑电接收器,之前那一个丢了……还有啊,这次要小巧一些、隐蔽一些……」
挂掉电话,雪莉看到手机屏幕上正在远离自己方向移动的那个红点——那是冷文清身上的定位装置——她轻叹一声,心下只是希望他们能够顺利逃脱。
叶霖风载着冷文清一路飞驰,虽在冷文清不住地追问下一再解释宋渺渺是如何可以得救,但自己心里对于那两姑娘能否安全逃脱依然存有顾虑——这么多年从未与人合作,也无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建立起对「队友」的信任。
虽说理智不断提醒着自己,那两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能救出冷文清,毕竟这个人才是他所关注的重心,但内心的担忧丝毫没有减少。
道路逐渐开阔起来,他们已经来到了姑苏和魔都交界的一座名叫「昆山」的小城内,此时正值晚饭过后,道路上灯光明亮,车多人多,很是热闹。对方虽不敢放肆,但仍紧紧跟着他们的车。
而且叶霖风发现,现在已经不是最初跟着他的那三辆破车了,据他观察,至少有六辆车紧紧跟了他三条街,城内虽说交通复杂,但在城内兜兜转转好久,发现想甩掉这几个「尾巴」尤为不易,似乎这些车辆有人在统筹调度,不断变化方向,从四面八方试图进行围堵,叶霖风也只能插缝而行。叶霖风心想,要真正避开追捕,便要弃车。
经过一个狭窄的十字路口时,叶霖风脑中还在想着在哪里能换辆车时,忽然侧面一辆车闯过红灯高速驶来,径直撞在了叶霖风所开轿车的车头侧面,「嘭」的一声,引擎盖应声弹开,冒出阵阵白烟。汽车顿时熄火,停在道路中间。
叶霖风咒骂一声,看那车上走下四人,皆是身形魁梧,其中一人身着紧身短袖,面带刀疤,更是肌肉圆滚饱胀,四人面色肃穆,步履沉稳,下车后站在两车之间,招呼叶霖风下车。
身边的车辆逐渐拥堵起来,饭后散步的行人远远观望,好奇地看着这起「交通事故」。叶霖风扫视后方那几辆车,见他们纷纷将车停靠在一边,众人纷纷走下,向他的方向而来——而强森,也在众人之间。
对方二十多人,逐渐形成了一个包围圈,正缓缓向他的方向缩紧。
看到强森倒是让叶霖风松了一口气,既然强森追了出来,想必是没有找到雪莉,这个想法让他放开了手脚。
「走,下车。」叶霖风低声道。
「去哪?」冷文清被这突如其来的车祸搞蒙了,即使单纯如他,在眼下这个环境下也知道这个车祸必然有蹊跷。
叶霖风迅速扫视,他确定了对方包围圈的一个缺口,通向一个大型商场,手指朝那边一指,「去那里,快走。」
说罢,两人便下了车。
那四个壮汉见两人下车,随即向他们靠过来,叶霖风迅速绕过汽车,拉着冷文清快步走离。
「别走啊,这事故你得处理啊!」四个壮汉中有人叫嚷一句,见那叶霖风丝毫不为其所动,那刀疤脸皱了皱眉头,低声道,「这人警惕性太高,这些小伎俩没用,留下一个人守着现场等交警,负责解释工作,其他人跟我走。」说罢,带着两名壮汉向商场方向走去。
叶霖风带着冷文清快跑了几步,回过头看对方众人只是快步跟着,并没有太明显的追逐行动,猜测对方在城市中还是有所顾忌和收敛。想到此,叶霖风倒是有了底气,带着冷文清飞奔起来。
「妈的,怎么就两个人?大家跟紧一点,别丢了,但是不能有太出格的行为,一定不要被当地的警方给盯上了!如果被抓,你们知道该怎么做,如果让我知道有谁敢多说一句不该说的话,那就要按规矩办事了……」强森对着手机恶狠狠地低声道,「他们要进商场,我们跟进去,大家分散一点……后面的人绕到商场另一个门守着!」
叶霖风带着冷文清跑进商场,在众目睽睽之下乘电梯来到地下停车场,正要偷一辆车出去,却发现刀疤脸带着两个壮汉从停车场另一个门进来,正在四下打量。
叶霖风赶忙拉冷文清俯下了身子,藏匿于车身之后,边开着车锁,边想待会想要出去必定要经过那几人,肯定当场便被认出,若是留下车牌号,又难以逃得掉了。想到此,叶霖风杀心又起,他看看身边的冷文清,若不是担心这人在乱战中又被人掳了去,自己哪会弄得这般狼狈,早在路上就把那些人给解决掉了。
心念至此,他示意冷文清暂时等在这边,自己便准备顺着车辆之间的缝隙过去解决那几人,正在这时,忽然听到有车辆渐进,叶霖风暗骂一声,再藏到车身之后。
一辆黑色的 JEEP 恰好停在两人所藏身的车辆之前,车窗被摇下,一个熟悉甜美的声音传入了叶霖风的耳朵:「上车。」
叶霖风探出头来,雪莉正侧头看着自己,眉眼含笑。
叶霖风带着冷文清轻轻从后门上了车,俯在后座,雪莉则大摇大摆从停车场出口将这辆 JEEP 开了出去。
刀疤脸看到一个绝色美女开着一辆黑色 JEEP 从身边驶过时,也并未觉得有异,又低声嘱咐身旁两人:「眼睛放亮点,每辆车上都瞟一眼,我就不信他们两个人能逃得出去这个商场……」
强森一伙在商场里面待到关门打烊,又在商场外哆哆嗦嗦等了半夜,直到又夜间巡警前来盘查,众人才纷纷散去。到这时,强森才愿意承认那叶霖风又一次如同幽灵一般,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