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汽车走远，叶霖风转过身，径直走向马路对面。
几个言行浮夸的年轻人正坐在几辆五彩斑斓的大排量摩托车上抽烟聊天，看起来像是热衷于飙车的纨绔子弟。其中一人眼睛余光瞥见一个身着西装打扮斯文的英俊男人向他们走来，便眯着眼睛向其他同伙示意。
众人均转过头来，鄙夷地打量着这个深夜出现在这个不毛之地的男人。
忽然，其中一人好像见到鬼魂一般，慌慌张张发动胯下的摩托，不顾其他人的追问，加了油门便仓惶逃去。
众人只觉这人有蹊跷，不然怎会把他们的这个兄弟吓到如此程度，便仗着他们人多势众，余下五人纷纷立在叶霖风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看到骑车那人刚走出不远，叶霖风便也不多废话，灵巧地闪过左边三人，双手将右边二人脑袋撞在一起，顺势跳上一辆本田产大排量摩托赛车，电光火石之间，机车全力弹出。
郊区宽阔的公路恰是这些飙车党常用的完美赛道，前车那人显是轻车熟路，时而拐上小路，转瞬又开上大道，飞速穿梭于道路之间。而叶霖风则紧紧盯住那辆车，油门全开，凭着超凡的反应能力，竟越逼越紧。
这般追逃约莫半个钟头，两人车速均是飙到了极点，前车那人原以为轻轻松松能甩掉追兵，但现在却是被吓坏了，后面那车竟不远不近一直紧紧相随，既不会落后，也不上前，活像一个幽灵一般。
这人再也不敢涉险，自行缓缓将车停在一个天桥下，用手挠了挠被风吹到变形的头发，不住地叹气。
叶霖风将车停在他旁边，下车甩了甩头发，整了整衣服，微笑着向那人走去，「你好，好久不见。」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那日从冷文清办公室逃掉的瘦子。
瘦子愁眉苦脸地看着叶霖风，「我说大哥你到底想干嘛，你真的要弄死我吗……」
「别紧张，问你点事。」说着，叶霖风猛然将那瘦子从机车上直接拽了下来，机车失去了支撑，轰然倒在地上。
「哎哟我的雅马哈……」倒在地上的瘦子本能地先关心起他的摩托来，随即便意识到这行为有点丢人现眼，赶忙站了起来，回过头看着叶霖风，讪笑着从口袋里掏出一盒香烟，抽出一支递了过去，「大哥，您抽烟？」
叶霖风并没有搭理他，自顾自的问道：「找你的那个胖子，你对他知道多少？」
那瘦子五官挤在一起，跺着脚道：「哎哟大哥，你看你，我不认识他，真的，以前从没见过……」
「不可能。」叶霖风笑了笑，「以前你这么说我有可能相信，但现在你再说一句不知道我就把你胳膊卸下来。」说着，叶霖风凑得更近了一些，沉声道，「『东方圣者』教会里的人会找不熟识的帮手吗？我表示怀疑。」
听到「东方圣者」这个名字，瘦子不禁楞了一下，他看着叶霖风，嘴巴像鱼一样一张一合，却没有什么声音发出来，显是没有料到对方会说出这个名字。
「你身上没有刺青，你不是他们的人，但为什么他们会找到你来帮忙？」
瘦子愣了一会，长叹一声，自己点燃了一支烟，瞟了叶霖风两眼，满面愁容，「大哥，我真不知道做了什么孽，怎么碰上你这么个人。」
深深吸了一口烟之后，那瘦子缓缓道：「小强跟我……对了，小强到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呢。」
叶霖风记得他嘴里那个「小强」是当时在冷文清办公室被他折断胳膊又踢了一脚的那神经质男子，他一点都不在乎那人的死活，皱起了眉头，「说正事，不然我让你也躺在医院里。」
那瘦子无奈地摇了摇头，「小强跟我，我们两个以前就是街边的小混混，卖过衣服，当过保安，收过保护费，不过就是倒霉，妈的总是被大鸟欺负——就是大一点的帮派——总是压着我们，高兴了就抢我们收来的租子，不高兴了就逮着我们暴揍一顿，你说我们招谁惹谁了……后来机缘巧合认识了胖子，帮他走过几次白面儿，我们其实最开始以为他就是个无良商人，想合作几次赚点小钱，可后来他无故消失了一段时间，再回来的时候就要我们俩跟着他干，还多了个刺青……」说着，瘦子拍拍自己脖颈一侧，「当时我们看他根本没有小弟，也不是什么大哥，我们其实打心底里不太愿意，可是他告诉我们……」
说到这儿，瘦子眼里忽然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这让叶霖风想起了那个胖子，当时他谈到自己的帮会时也是如此的兴奋和骄傲。
「他告诉你们可以变成『战神』？」叶霖风低声道。
那瘦子一愣，继续说道：「大哥你真是什么都知道……他给我们看了一个录像，一个带着面具的伙计，一个人干掉了十几个拿着武器的老外……」说着，那瘦子还手舞足蹈地比划起来，「他说要我们加入他的教会，完成一些特定的任务之后就能获得提升的机会，还说什么普通人终将被这些超级人类所引领和统治，你知道我们怎么想吗？我们就想管他谁统治谁，反正终于他妈的没人能再欺负我们了！」
说罢，他眼中的光芒却又逐渐暗淡下去，叹了一口气，「想归想，那胖子说入会的事情他说了也不算，让我们凭本事进去，给我们俩指了一条路，谁知道……」说着，那瘦子苦笑着伸出三个手指，「三次了，我们申请了三次了，他们就说我们底子不行，不符合他们的要求，除非我们能证明自己，所以……」
「所以你们就跟着胖子去执行任务，希望证明自己是有用的？」叶霖风冷笑一声。
瘦子挠挠头，接着说道：「跟着他做了好几票了，大多是送货或者威胁勒索这一类的，也没办法表现什么，我就觉得那胖子是不是在利用我们……这好歹准备干一票大的，胖子说这票成了我们俩算是立了大功，准保能入会，谁知道……」说罢，瘦子长叹一声，「谁知道碰上您这个大神了，不仅任务没成，入会泡汤了，连兄弟都搞医院里去了……」说着，那瘦子眼眶竟红了起来。
叶霖风哼了一声，「现在你还有入会的路子吗？」
「有路子什么用？这个事儿用钱也不好使，走后门也不好使，我这大好的机会就算是废您手里了……」那瘦子说着，想起这些伤心事，在叶霖风面前只是敢怒不敢言。
「带我去入会。」叶霖风轻声道。
瘦子猛地抬起头来，以一种惊异的眼神看着叶霖风，「你在耍我吗大哥？搞那么多事情你现在告诉我说就是要入会？可你为什么……」
「多余的你别问。」叶霖风冷冷地打断了瘦子，「行，还是不行？」
瘦子沉吟片刻，忽然拍了下大腿，似是下定了决心，「行！你肯定符合他们标准，但我有一个请求……」
「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叶霖风冷冷地盯着瘦子。
那瘦子着急地挤眉弄眼，「大哥你先听我把话说完啊，我的意思，如果你进去了，到时候你捎上我，把我也弄进去，行不？」
闻此，叶霖风倒是笑了笑，「这倒是很简单，不过我建议你还是别入会的好，可能会不太平。」
瘦子听叶霖风说这事简单，自当是他答应了，高兴地手舞足蹈，「大哥，我先谢过了！太平不太平我是不在乎，能进去就行！不过……」瘦子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不过这个时间不行，看来要等到天亮了。」说着，瘦子抬眼四望，「去哪儿休息一下吧……」
叶霖风随手在路边打开一辆 SUV，看着惊呆的瘦子，「你开车，现在直接带我过去。」
「不成不成……」那瘦子慌忙摆手道，「不是这样来的，申请入会不是直接去哪个地方报个到就行了，我要跟他们联系的，联系好了以后他们定地点我们再过去，现在真不成……」
叶霖风皱起眉头，「那你来开车，先找个旅馆凑活一晚，但如果你敢轻举妄动……」
「哎哟大哥，怎么可能！」那瘦子高高兴兴地上了车，「您要带我入会，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会动歪心思！」
叶霖风看着那瘦子充满渴望的眼神，不禁轻叹一声，世界上还确实有着如此多痴迷于力量的人们，以至于让这欲望蒙蔽了双眼，分不清是非。
时至第二日清晨，天色阴沉，冰冷的细雨飘落而下，气温随之骤降，魔都短暂的秋天转瞬即逝。
李荣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在医院病房中，而谢晓冉正俯在床旁休息，他不禁心头一热，轻轻捏了捏谢晓冉冰凉的手。
谢晓冉睁开了惺忪的睡眼，当她看到李荣已清醒时，顿时睡意全无，兴奋地喊出了声，可随着又落下泪来。
「我这不醒了吗你还哭什么？」李荣忍着身体的剧痛，挤出一丝微笑。
「对不起师兄……」谢晓冉轻声道，「是我的错，如果我没有喊你过去吃饭……」
「哎哟你可别提了。」李荣假意嗔责道，不禁让谢晓冉一愣，「遭了这么大的罪不说，最主要的是连你谢大厨做的饭都没能吃上一口，可惜，可惜啊……」说罢，他戏剧性地叹了一口气，可因一时说话太多，断掉的肋骨产生了剧痛，不禁让李荣深吸了一口气。
「哎你快别说了。」谢晓冉刚被逗乐，却见到李荣表情痛苦，赶忙让他噤声，并按下呼叫铃，「我先喊医生来看看你。」
不一会，一名护士走了进来，看到打招呼的李荣，便出去找医生告之病人的病情变化。
很快，医生走了进来，简单问了李荣目前的感受，点了点头，说道：「你的情况目前来看还好，这也幸亏了你的身体素质好，一般人受了这样的伤，恐怕就没有这么好的结果了。」说着，从床尾抽出两张胶片，迎着灯光看了看，又看向李荣，笑着道：「有点脑震荡，断了三根肋骨，但好在没有内脏损伤，也不需要做手术，回去静养三个月，你就和以前一样了……」
「三个月？」李荣轻轻摇了摇头，「有没有什么药物可以吃的？我等不了三个月。」
谢晓冉闻此，不禁双眼瞪着李荣，「让你休息你就休息吧，你受了这么重的伤，还想去干什么？」
李荣对谢晓冉笑了笑，又对着医生问道：「那我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那医生笑着摇摇头，「你先好好休息吧，病情平稳的话一周左右可以出院。药物的话，没什么特别的，可以给你些止痛的，顶多再给你点活血化瘀，利于骨折愈合的药，能让你马上生龙活虎去工作的神药我们还真没有……」
李荣道了谢，医生转身出了病房，房间里又只剩谢晓冉和李荣二人。
「师兄，是谁干的？」谢晓冉压低声音问道。
「什么谁干的？」李荣满脸疑惑看着谢晓冉。
「谁把你弄成这样的啊？」谢晓冉说着，眼眶又红了。
李荣皱起眉头盯着谢晓冉，沉默片刻，说道：「我不是出车祸了吗？这我哪知道是谁？」
谢晓冉大惊，她紧紧看着李荣，问道：「你是说……你是被车撞的？」
「那不然呢？」李荣笑着挠挠头，「你不会以为我是被人打的吧……傻丫头，你可别忘了你师兄是什么人，怎么可能被人打成这样？」
谢晓冉疑惑地看着李荣，沉思片刻，轻声问道：「你……你怎么受的伤你还有印象吗？」
李荣想了一会，笑着摇摇头，「还真记不起来了……不过放心！肯定不是打的！」
谢晓冉冲了李荣笑了笑，让他再休息一会，自己则走出了病房，来到了医生办公室。
「他想不起来怎么受的伤了，他是失忆了吗？」谢晓冉问道。
「有可能，但我们不叫失忆。」那医生说，「我们叫做『逆行性遗忘』，一部分脑震荡的病人会出现这种状况，表现就是忘记了受伤的经过。」
「那……他还能想起来吗？」
「不一定，有些人可以想起来，但大多数人忘了就是忘了，这段记忆就是没了，找不回来。」
谢晓冉点点头，沉思片刻，接着问道：「他这些伤……有可能是车撞的吗？」
那医生拿起病例资料翻看片刻，抬起头来，「以我的经验来看，不像。他在来的时候除了脑震荡和肋骨骨折，还有肩关节的脱位，据我所知，车祸伤的病人多数是骨折，基本没有见过单纯脱位的情况，因为脱位主要是由于扭转和拉拽，但车祸时发生的大都是直线碰撞……」说着，医生一只手直线撞向另一个手掌，以示意撞击过程，「他这个伤，我还是倾向于斗殴导致的……」
「好的，谢谢医生，我知道了。」说着，谢晓冉离开了医生办公室。
这就麻烦了，人虽醒了，但却不记得是谁下的手，谢晓冉想着，不禁握起双拳。
刚走进李荣的房间，谢晓冉的电话响了，是支队副队长打来的，她看了一眼闭着眼睛的李荣，轻声接起了电话。
「李队醒了吗？」电话那头问道。
「醒了，但是想不起来怎么受的伤。」
「这就麻烦了啊……」电话那头砸了砸嘴巴，「不过醒了就好。对了，我打电话还有另一个事儿，今天一大早，姑苏警方跟我们联系，说在姑苏和魔都交界的郊区发现了一具男尸，颈椎骨折，是因为呼吸心跳骤停死于当场，死亡时间是昨晚，他们法医鉴定以后考虑是行家下的手，怀疑跟我们队正在调查的那个杀人开颅的案子是同一个凶手，希望跟我们合作，有关杀人开颅案的资料你掌握的比较全面，这样，你有时间整理一下，跟姑苏那边碰个头，把他们的资料也梳理一下，上面准备要开专案组，现在初步定下是我们队里接这个活。」
「好的，我知道了。」
轻声挂了电话，谢晓冉看李荣已经醒了，正看着她微笑。
「对不起啊，电话吵到你了。」谢晓冉轻声道。
「没事。」李荣将身体向上靠了靠，「是队里吗？有工作了？案情有进展了吗？」
「哦，是队里，他们……」谢晓冉犹豫一下，但她看到李荣迫切地眼神，还是说了出来：「姑苏那边也发现了一具尸体，行家下的手，怀疑和我们这个凶手是同一个人，要我去梳理一下资料，准备成立专案组。」
「连环杀人……」李荣皱起眉头沉思片刻，「魔都刑侦卷宗上近 10 年都没有出现过的连环杀人案，倒让我们碰上了。」
「你先休息，别操心这些破事儿。」说着，谢晓冉冲他皱了皱眉头，从桌子上拿起一根香蕉，轻轻剥开，递到李荣手上，「这次肯定是交给蔡副队长带组，没你什么事儿，你就安心养伤吧。」
李荣咬了一口香蕉，傻笑着道：「知道，知道……」
谢晓冉为李荣安排妥当，便要去警队整理资料，并说好下班再来陪着李荣，李荣推拖不掉，也只能答应了。
看着谢晓冉走出病房，李荣握紧了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