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的那个叶霖风真的就是他?」尼采蹲了下去,看着叶霖风的模样,笑了一声,「怪不得这么难对付。」
「你认识他?」强森捂着右侧肋骨下端,艰难地站了起来,走到近前。
「唔……」尼采双手捂着嘴巴,沉思片刻,笑着站了起来。这人很高,比叶霖风还要高,配上这样的身高,身形便显得修长苗条,柔软的黑发被梳成随意却漂亮的分头,看上去二十几岁的年纪,浅蓝色的双瞳中却透露出生命的智慧和沧桑。
「是的,我当然认识他,但我不知道他改名字了。」尼采笑着,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不过前几天听你说起有这么个人妨碍着你,根据你的描述我倒是猜到了一些,要不然我也不会赶过来了。有他从中作梗,你耽搁这么久没有完成任务我可以理解。」说着,尼采仰着头,似乎是在回忆。
「这人是谁?」强森惊诧地看着尼采,但尼采并没有要回答他的意思,片刻,他捂着痛处走进厨房,提出一柄闪着寒光的菜刀,眼睛望着尼采,「不管他是谁,既然挡在我们路上,那我就先解决了他……」
「不不不……」尼采摇晃着一根手指,轻声道:「朋友,没必要那么鲁莽,我根本不知道他都知道些什么,就这样杀了他未免太可惜……」
「这个交给我。」强森表情痛苦,握紧了拳头,「我发誓,我会让他生不如死……」
「别傻了……」尼采轻笑一声,摇了摇头,「你不可能期待用刑讯逼供从他嘴里得到一丁点东西——你在海军陆战队的那一套是一回事,他是另一回事——你会发现他的强硬会远远超出你的想象。」
「那你的意思……」强森皱起眉头,将手里的刀轻轻放在身边的桌上——虽然心里急切想要除掉这个躺在地上人事不知的叶霖风,但他绝不敢拂了尼采的意思。
「据我所知,他有一个很有意思的弱点,我们要善加利用这一点。」尼采将两只手放在嘴边,「这个人会『报恩』。」
「报恩?」强森疑惑地看着尼采,「这是什么意思?你想让他报什么恩?」
尼采愣了一会,随即对强森笑了笑,却是冷不丁问了一句:「你知不知道他已经入会了?」
「他?怎么可能?!」说着,强森不自觉蹲了下去,将叶霖风翻过身,扯开领口,看向他的脖颈,一个熟悉的六芒星刺青赫然入目,却不知刚才电光火石之间,尼采竟发现了这个细节,「这……这是什么意思?谁收的他?」
尼采耸了耸肩,「他入会肯定是有他的目的,但是,你猜猜他为什么会找到你?出现在你这个虽然又小又破但是很『安全』的房间里?」
闻此,强森不禁大惊失色,「你的意思是……」
「帮会有人告诉他你的地址,我的意思是,帮会给他的任务可能就是除掉你。」尼采站起身,走到强森面前,「我推测他们已经知道你在做什么了,最开始你有这个想法的时候我就说过了,你走在了危险边缘,所以他们的这个行为倒是可以预见到……」
「现在怎么办?」强森努力让自己镇静下来,要对抗整个帮会?他还差得远,单单脑子里那颗芯片就能随时要了他的命。但现在幸好有尼采还站在他这一边,「尼采,你帮帮我,我会说你根本不知道这件事情,这件事情完全是我自己的意思,怎么样?」
「唔……」尼采不满地皱起眉头,「你是……你是在威胁我吗?」
「不不不。」强森慌张地摆摆手,「我只是希望你能帮帮我,看在这三年我为你出生入死的份上,求你……」
尼采看着强森惊恐的眼神,片刻,他竟笑了起来,「放心,我有办法。」
强森很快就知道了结果。
尼采放下手上的刀,揉了揉手腕。
一切发生的太快,强森没有看清尼采怎么拿起刀,也没有看到那把刀是怎么挥过来的,甚至没有来得及有任何反应,终究也没来得及发出任何声音。但他那时清楚地知道问题已经发生,他的身体在不住地向他的大脑发送危险信号,接着,他终于看到一道鲜红色的血柱从自己的脖颈喷涌而出,与此同时,他也感受到了温热的血液流进了气管,不禁呛咳一声,一大口鲜血从嘴里喷了出来。
「不好意思朋友。」尼采向后退了一小步,灵巧地避开了喷出的鲜红血液,笑看着强森,「你应该理解,伟大的成就总会伴随着牺牲……抱歉让你成了祭品,但这不是私仇,请别太介意。」
强森颈动脉和气管同时被割开,尼采的形象在他眼中渐渐模糊起来。在他的血流尽之前,双肺已经被自己的血填满,淹死了。
尼采右手在胸前划了十字,看着强森的尸体,低声道:「愿圣母护佑着你。」
在叶霖风还熟睡之时,刑警队却是非常热闹。
「小谢,为什么他们告诉我那个胖子死了?」电话里传来蔡副队长的低吼,「这事儿你知道的?」
「我知道,蔡队,我正在查监控……」谢晓冉边说着,边用手推了推技术员,冲他挤了挤眼睛,示意他需要加快速度了。
「妈的,他什么时候死的?怎么死的?」
「今天中午才发现的,法医推测死亡时间大约更早一些……」谢晓冉咽了口吐沫,「可能在凌晨就死了。但是身上没有任何致命伤,具体死因可能需要验尸……」
「天呐!这么长时间就没人去看过他吗?医生护士呢?」隔着电话都能听出蔡副队长已经火气冲天,毕竟正队长不在,他便要承受所有的压力,何况自己刚开始管事,就出了这么大的篓子,不着急才怪。
「胖子现在住单间病房,因为他的身份特殊,也没有什么治疗,医生护士早晨并没有去看过他。之前这人扬言说在我们官方宣布他的『假死』之前,什么都不会向我们透露。这段时间碰巧李队又出了事情,我们就没去管他,心想这种人只要晾他一段时间他总会交待的……」
蔡副队长沉默片刻,叹了口气,沉声道:「现在好了,『假死』成真死了,我们还没有从他嘴里得到一丁点的线索。受保护的证人死在我们的监护之下,上面肯定要跟我讨说法的,你尽快查,第一时间告诉我结果。」
「好的蔡队。」挂掉电话,谢晓冉皱起了眉头,据看守胖子的警员说,正在同一所医院住院的李荣曾经进过胖子的房间,那是在昨天夜里了,监控摄像也能清楚看到李荣穿着病号服走进房间,二十分钟后走了出来,并且和门口的守卫攀谈了几句,并没有见到什么异常情况,从那之后便没人进过房间。
胖子最后见到的人便是李荣。
谢晓冉相信李荣是放心不下案子,所以才去找胖子盘问,但从事情表象看起来,李荣把自己推向了一个十分不利的境地——警内调查听证是免不了的了。
「喂,师兄……」出了技术部门,谢晓冉找到一处安静的地方给李荣打通了电话。
「怎么了?」
「那胖子今天死了,你知道吗?」谢晓冉试探性地问道。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之后,李荣沉声道:「还没人告诉我,怎么样,有线索吗?」
「一头雾水。」谢晓冉轻叹一声,「本来你休病假,我不应该给你打电话,但是有件事情我要跟你说……」
「别告诉我我是最后见过他的人。」李荣压低了声音,喘着粗气。
「是的……」谢晓冉扫视四周,低声道:「真的就是你,现在胖子死因又不明确,没有其他嫌疑人,我担心队里会找到你,所以提前跟你说一声……」
「谢谢你晓冉。」李荣轻叹一声,「但是清者自清,我相信尸检结果出来之后会有新的线索。」
「希望如此……」谢晓冉轻声道:「现在你感觉怎么样?」
「我还好,还在病床上躺着。」李荣沉默了片刻,轻声道:「冷文清和宋渺渺还没找到吗?」
谢晓冉闻此不禁长叹一声,「没有。被袭击的那几个兄弟都醒了,没什么大碍,但是没能提供出要紧的线索。那辆绑人用的商务汽车我们已经找到了,就在姑苏警方发现的杀人案现场,但是监控中出现的那几个人都蒙着脸,有一定反侦察意识,我们还正在查……」
「绑架案和连环杀人案同时发生,这其中关系必然很紧密,你们查的时候注意要找其中关联。」李荣轻声道,沉默片刻,忽然冷不丁说了一句:「对了,在进行尸检前,给胖子做一个头颅的片子,看有没有发现。」
挂掉电话,谢晓冉皱起眉,一股不祥的感觉袭上心头,「师兄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难道他真的知道了些什么?」
虽是疑惑不解,但法医还是给胖子的尸体做了头颅 CT,结果令所有人张大了嘴巴:在这个尸体脑子底面,存在一个不足小指指盖大小、形状规则的薄片。
具体是什么,需要等待法医切开这人的头颅才能知道,但大家都怀疑这个薄片兴许和胖子离奇死亡有关系。
谢晓冉没能回答法医们的追问,挂掉了电话。试着拨打李荣的电话,却是无法接通。
「师兄啊师兄,你这是要干什么?」谢晓冉看着手机,不住地叹气。
烦闷之际,她又点开冷文清宋渺渺失踪当天的小区监控——这个监控她看过许多遍,已经明确了作案嫌疑人是那几个带着口罩和帽子的黑衣人,其中还有个金发外国人,身份不明——她现在也不知道该看什么,没有明确的目的性。
谢晓冉用鼠标点在进度条上,向后拉,屏幕上的画面便加快了速度播放。忽然,谢晓冉一惊,手里鼠标向反方向移动少许,见到屏幕上一个似曾相识的倩影出现在地下车库,走上了一辆小跑车。她想之前看监控的时候为什么没有注意到这个人,看看监控上的时间,是在绑架发生后 2 小时左右——她之前一直关注的都是绑架发生前后的录像,想到此,她不禁暗恨自己的关注点太狭隘了。
她调出近几天的监控,惊奇地发现这人并不是第一次出现在这个小区,她感觉手心又湿又冷,「这个『国际刑警』果然有问题。」谢晓冉暗想,她后悔的是没有及时发现这个问题。
随着,她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播出一个内线号码,「喂,咱能……咱能联系上国际刑警吗?」
「没问题啊,不过你要干什么?」
「有一个案子,我觉得有必要和他们沟通一下。」谢晓冉盯着面前的电脑屏幕,屏幕上的人正是那天挡在谢晓冉和宋渺渺面前的「国际刑警」雪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