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事情乱成一团,也没有什么显著的进展,况且宋渺渺依然下落不明,冷文清本以为自己会在痛苦和焦虑中度过剩下的夜晚,但连续几日不断积累的疲劳如同雪崩一样压垮了他,在挨着枕头的一瞬间,他便直接陷入了深睡眠状态。
叶霖风则负责向雪莉简单介绍了事情的经过。
「关于芯片的问题也许要咨询一下杰克的意见。」雪莉说。
叶霖风未置可否,互道晚安后便在客厅靠着冷文清睡觉的沙发铺了一张薄床单,和衣而睡,雪莉则自己回到了床上。
叶霖风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已大亮,阳光穿过白色窗纱,柔软地洒在地面上,房间里充满着浓郁的咖啡香。他侧着头,看到漂浮在半空无依无靠的微尘,正在太阳的光束中悠闲的摇摆,又好似是在做无力的挣扎。窗外应该是热带地区所特有的夏日阳光和清凉潮湿的海风——他甚至都嗅到了海风中的淡淡腥味。所罗门群岛热情的热带居民此刻也许正悠闲地走在挺拔的棕桐树下,享受着阳光下的慢节奏。他的挚爱此时身着白色丝质睡袍优雅地走了过来,像是从奥林匹斯山上走下的女神一般,周身散发着柔和的神圣光芒。那丝绸睡袍下的万种风情若隐若现,让他不禁眯起眼睛微笑起来,心想昨夜肯定又是热烈激情的一晚吧。此时她也正微笑着,温柔地看着自己,眼神中散发的光芒是纯粹的爱意。
「你醒了?我给你做了咖啡。」
「谢谢你,珍妮。」叶霖风揉揉自己略有些酸痛的脖颈,侧过身,用手扶着冰冷坚硬的地面,慢慢站了起来。
「你刚才叫我什么?」雪莉疑惑地看着叶霖风,看到他露出奇怪的微笑,正紧盯着自己的睡袍,不由得将睡袍胸前的衣襟再拉紧了一些。
「没什么。」叶霖风收起了笑容,皱起了眉头。
「咖啡好了,在餐台上。」雪莉一手拉着自己的睡袍领口,盯着叶霖风看了一会,这个男人刚才的表情变化让她觉得匪夷所思,但只有那一瞬间,现在他又恢复了冷静到可怕的「机械表情」。但刚才究竟是怎么回事?雪莉甚至觉得在那眼神中看到了……看到了爱意。
「我……我先去换个衣服。」
叶霖风点点头。目送雪莉走进卧室——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一直盯着雪莉的背影看——他有机会在充足的阳光下仔细观察这个自己不久前买下的房间。
除了房间的户型,叶霖风看不出一丁点刚买下时的模样。彼时房间内满是上一户匆忙离开时所剩下的生活垃圾和残败家具,塑料袋和肮脏不堪的卫生纸散落各处,开放厨房内墙壁上也都是已经泛黄的油污。而此时在他看来,是一个舒适的「家」。
昨晚雪莉算是对叶霖风解释了她对这个房间所做的改造,并对于自己潜入了叶霖风的「房产」中表现出了一丝歉意和不好意思。叶霖风也没说什么,他理解这些 CIA 特工的行事方式,若只是偷偷进了自己购置的房产倒是没什么,只希望他们没有其他的偷偷摸摸小心思就好。
和骗子打交道,心便总是悬着的。叶霖风这样想。
雪莉再出来的时候已经换上了轻便的休闲装,乌黑的长发扎了起来,给人感觉洒脱干练而不随意,衣着普通却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件事情很奇怪。」雪莉和叶霖风相对而坐在餐台两侧,喝着咖啡瞟了一眼还在睡觉的冷文清。
「是很奇怪。」叶霖风回头看了一眼,「无缘无故被放了,却留下了宋渺渺,不管对方是谁,他们的目的可能是让冷文清传递某个信息。」
「或者是为了让冷文清去找你。」雪莉沉思片刻,说道:「对方给了冷文清你可能会在的坐标位置,不是吗?」
叶霖风也陷入了沉思,昨晚自己经历了生死,便确实没有心思去细想这些,此刻想来,其中难以解释的地方太多。
「所有这些都没有道理。」叶霖风轻声道,「虽然不知道放了冷文清的是谁,但我想应该不是敌人。」
「那为什么还要抓他?」雪莉刚说完,忽然一愣,低声道:「抓他的和放他的不是同一伙?」
「我确实是这样考虑的。」
「能那么清楚地知道你的位置,而且是友非敌,这个范围应该缩小了很多,你有什么推论吗?」
叶霖风轻声嗯了一声,眼神看向一侧,小口啜着手中的黑咖啡。雪莉忽然感觉一阵失望和伤心,轻叹了一声。
「你想到了,但是你不想告诉我。」雪莉有气无力地说道。
叶霖风皱了皱眉头,放下手中的杯子,盯着杯中的咖啡看了片刻,轻声道:「如果考虑我所认识的,又被卷入了这件事情的人中,我脑子里确实是有两个人选,但现在无法联系到任何一个人。而且鉴于他们所存在的特殊性,所知道的人太多可能会危及到他们的生命安全,我有这个责任在最终确定之前对此守口如瓶,希望你能理解。」
雪莉一愣,随即笑了笑,如阳光般灿烂:「接受。理解。」实际上,她本没期待像「机器人」一般的叶霖风会有心思向她解释。
「不过……这件事情还有另一个不正常的地方。」雪莉拿出自己的手机,看着叶霖风:「冷文清身上的追踪器失灵了,这还是从来没发生过的。」
「怎么说?」
「你也记得杰克说的,这个追踪器信号不会无缘无故消失掉,除非是『宿主』死亡,或者将追踪器从体内取出来——但这是不可能的——否则只要有血流和生物电,追踪器就可以工作。即便是屏蔽场,也只是暂时性让信号失灵,不会让追踪器永久性失效,但是现在……」雪莉调出追踪页面,手机上显示「已离线」,她耸耸肩。
叶霖风沉思片刻,苦笑一声,双手摊开,「看来这是你们的科技问题,我似乎帮不上什么忙。」
「但确实很奇怪。」雪莉嘟囔一声,把手机又放回口袋。
「不知道你们的技术员能不能给出一些有意义的答案。」
「我已经和杰克联系好了,等冷文清醒了之后,我们就赶过去。」
叶霖风心想,娜娜也许有能力关掉这个追踪器,但会是她吗?他强烈希望能找到娜娜,或者和尼采谈一谈,这两个人都有可能知道些什么。
娜娜知道自己安装在那个褐发男孩电脑中的后台程序被发现了,因为对方关闭了远程通道,并利用这条通道向她发起了对话。
「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但你已经给自己惹上了麻烦。」
「你的防火墙很专业,但对我来说一文不值。」娜娜回道。
「哦?这么说你觉得自己很厉害?」
「是你太弱了。」
「但我依然发现了你植入的后台程序,这个小程序很聪明,但还是被我发现了。」
「用了那么久才发现,难道还不是太弱了吗?」
「牙尖嘴利。我有个纯粹的技术问题:为什么我无法通过这个程序对你进行定位?」
「自己想去吧,小杰克。」
娜娜笑了笑,关掉了聊天通道。思索片刻,她又将通道再次打开。
「我知道你们的身份,也许我们能合作。」
「但我不知道你的身份,况且和侵入了我系统的黑客合作,风险未免有点大。」
「彼此彼此,我原来也这么想,但敌人的敌人应该是我的朋友。」
对方明显沉默了一会。
「你到底是谁?」
「你们在查『东方圣者』,也就是『所罗门之光』,恰好这也是我的目标。」
「对此我保留意见。不管你是谁,也不管你的目的是什么,你已经犯了一个非常严重的错误,如果我们找到你,你一定会为此而后悔终生,所以给你一个建议:逃吧。」
娜娜撇撇嘴,关掉了聊天通道,「扫兴。」
在杰克关掉后台程序之前,她得知杰克一直在暗网搜索关于「所罗门之光」的相关信息,但搜索方法很刻板,搜索强度也太差,以至于并没有搜到什么有意义的信息。
相反,杰克对于 H 酒店进行的搜索却显得非常专业和有目的性,通过杰克搜索的相关监控录像,娜娜惊奇地发现了叶霖风的面孔——虽然被「美杜莎病毒」修改过面部特征,但这种微小的修改不会影响肉眼的辨识,那正是叶霖风,和一个美丽的女人在一起,一起走进了酒店房间,一起开着一辆看起来很眼熟的小跑车出了酒店。
然而之后叶霖风去了哪里,她便不得而知。
「这一定是为了任务。」娜娜这样告诉自己,她所认识的叶霖风不会是那种放荡的男人。
不知道杰克搜索这段视频是否与寻找叶霖风有关系,但叶霖风确实出现在了录像中,这是毋庸置疑的。杰克搜索了许多关于这个酒店董事会的许多内容,看起来倒不是冲着叶霖风而去。同时,叶霖风也出现在了这个酒店,看起来这个酒店成了一个关键的场所。
「如果风哥和 CIA 都在关注这个地方……」娜娜心里想着,便在线预约了 H 酒店的一间豪华套房,即刻入住,入住时长 30 天,最终结账页面的金额令人咂舌。
但钱对于娜娜来说,只不过是电脑屏幕上随处可拿取的一串数字而已,仅是一串数字。
「也许能查到些什么吧,希望能帮到风哥……」娜娜收拾起自己不多的家当,背起背包,戴上鸭舌帽,走出了这家便捷酒店,打车前往刚刚预约成功的「豪华套房」。
金碧辉煌的酒店并没有带给心思单纯的娜娜太多震撼,她只是感觉这地方过于繁杂,不够简练;灯光过于耀眼和浮夸;厚重的地毯走上去像是走在棉花上一般,没有脚踏实地的安全感;豪华套房的面积太大,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带来一种隐私随时可能会受到侵犯的暴露感;尤其是工作人员,工作人员都太过热情,看起来就像是没有独立性格的机器管家一般……这些都让她不是太满意,但为了「工作」,她也只能将就了。
好在酒店内处处回荡着一股令人心旷神怡的香味,这让娜娜的心情好了许多。
成功入住之后,娜娜第一时间打开电脑,黑入酒店的监控系统。同时在网上预订了十几万的电脑设备,将在今晚或明天送达房间——经过这段时间,她感觉到仅用这一台 Mac 笔记本电脑进行行动就好像是在用手枪打火箭,虽然有杀伤力但效率极低。
由于自己出手阔气,娜娜经过这一次入住摇身变成这家酒店的钻石 VIP 客人,工作人员热情地送来香槟和鱼子酱,并祝福她尽情享受在酒店入住的日子,希望这段经历能给她尊贵的生活带来美好的体验。
执行董事携总经理亲自上门对她表示了感谢。在娜娜眼中,执行董事是一个风度翩翩的中年人,戴着金丝眼镜,总是一副和颜悦色的表情,好像看谁都是自己交往已久的老友,眼神中满是真诚。看到眼前这人,娜娜想到杰克所搜索的那个「左老板」,真人和照片相差不大。娜娜想起关于董事会和股权分配的那些不为外人知的秘密,调皮地冲他笑了笑,用力握了握那双温暖的大手。
待众人离去,娜娜看着餐桌上摆放精致的餐点,皱起了眉头,「什么都齐了,就差一个叶霖风。」
娜娜只知这里是个重要之处,却不知这里究竟有多么重要,也全然不知自己此举有多么莽撞,仅凭自己意气之下,另她踏入了虎穴狼窝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