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血族的统治下,这里的人从出生就接受着顺从魔物的教导,即使是亲身经历过众多残酷事情,但他们对于外界的认知也只是单纯的黑暗,也许从未知晓在遥远地方还会有着阳光的存在,这便难以期待他们会对改变怀有勇气。
东方墨的目光仔细搜寻着,在人群中找到了那老妇人的孙女。小女孩看起来才只5、6岁,身体瘦得像是草秆,几乎不成人形,而在细嫩的胳膊上有着不加掩饰的针孔,令人痛心。
“你过来。”东方墨对她招招手。
小女孩胆怯地站在原地,旁边有守卫要走向她,东方墨用手势阻止了守卫,“不要害怕,过来吧。”
对方清澈的眼瞳看着东方墨,慢慢走了过来。
“一会儿你就跟在我身边,别走得太远。”
小女孩点点头。
这时在人群外,一个单独的人影出现,是那老妇人。
“格温,格温,你在哪里?”
小女孩不自觉拉住了东方墨的衣服,躲向他身后。
“原来你在这里。”
在东方墨小时候,曾经无意间观看了一部旧时代留下的电影。在电影的最高潮,恐怖鬼怪发出了与耳边这句相同的话,而两幅可憎面孔此时在他眼前重合在了一起,仿佛儿时的梦魇重现。
“滚开!”
听到这句话,老妇人愣了下,接着伸出锐利指甲直向着东方墨的脸上挥舞。
东方墨一巴掌将她扇倒在地,“你们将她捆在这里,直到我们离开前都不许松开!”
旁边的守卫听从命令拉开了老妇人。
“恶魔!我就知道你是该死的恶魔!我诅咒你,你会遭受报应的,来自尊贵大人们的惩罚会如雷鸣一般强大且转瞬即至·····”
老妇人一边咒骂,一边说着神神叨叨的话,东方墨干脆撕下她的衣袖堵住了她的嘴。
“男人站在外围,老人、妇女、孩童在里面,快!快!不要让我再说一遍!”
长久生活在黑暗村落中,让这些村民极有服从性,虽然眼神还透着茫然,但身体已经本能依照东方墨的命令开始移动。
村中一切能够找到的燃料此时都被东方墨派人收集起来,其中部分制作成火把,分给外围的男人们,剩下的会随身携带,交由了女性与年龄较大的儿童。
骑上了摩托,将名叫格温的小女孩拉到身前坐好,东方墨大声喊道:“你们跟在我身后,我们现在立刻出发。一路上就算有野兽、魔物袭击,也不要慌乱,交给我来处理。”
他启动引擎,以后面人能够接受的速度慢慢开始驾驶。
距离这里最近的小镇便是东方墨来的夕劳镇,他从那里出发,用了五天才抵达这里,现在带上身后这些普通村民返回,需要的时间不是单纯乘以数倍这样简单,而是复杂的难以估算。
他既没有能力保护这些人一路到达目的地,又不能在这上面付出太长时间,教会的代行者还在远处,如猎狗般等待着他的“气味”出现。
东方墨已经想好,他会将这些人带到一处之前被他清理过的废弃小镇,那里还处于黑暗荒野的“门口”,几乎不会遇到强大魔物。而且在抵达那里之前,他会先通过埃文斯留下的通讯器联系上猎魔工会,让他们提前展开营救。
到达废弃小镇的时间大概需要六天,怎么也要坚持下来。
在村民的眼中,黑暗是世界上最可怕的东西,是天然阻拦在他们眼前的结界,现在闯入其中,让他们感受到了极大的恐怖。
原本是驾驶在前方带路,但是后面,东方墨却放慢车速到了最后方,如驱赶羊群一般逼迫着这些人前进。
即便有人喊着要返回,也被他生硬拒绝,既然已经做了选择,就没有了后悔的机会,东方墨不管这些人的想法会如何变化,现在只是在做他觉得正确的事。
能在开始时选择离开,说明这些人清楚认知到了魔物恐怖的真面目,在东方墨看来就有着救助的价值。
————
出发已经到了第三天。
每一天都是从20:00便开始出发,直到次日8:00才会休息,白天无法前进,便只有在夜晚尽可能移动更远的距离。
沿着断断续续的公路,他们每天几乎要前进近40公里,这对于正常男性而言都是难以承受的劳累,更何况队伍中还有着老人与儿童,但这又是不得不如此。
如现在这般深入黑暗荒野,对于东方墨而言都要承受一定的风险,更何况只是普通村民的这些人,他们只有尽快到达更远处才能稍微安全一些。
判断所在位置安全性有一个很简单的办法,那便是道路的状况。随着黑暗的降临,地理位置发生了巨大变化,原本熟知的两地间的距离,也许已变得超乎预想的遥远。
越是在黑暗的深处,位置变化的现象就越是明显,因而道路也会随之愈加断裂。
今天的清晨,他们逗留在一处巨大洞穴中休息,而到了中午,有村民尝试靠近着东方墨的睡眠位置,却被格温以刺毛野猫一般的叫声吓走。
东方墨早已想到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对于血族,这些村民也许充分体会过了其强大与可怕,不敢再有反抗的心理,但是面对与他们同为人类,似乎并没什么不同的东方墨,在越来越压抑的心情下决定铤而走险,不是什么难以想象的情况。
东方墨并不需要他们一直老实,他要的只是尽量能在预想的时间里到达预想的位置,为了这个目的,就算激起所有人的仇恨,他也不在乎。虽然都同为凡人,但这些村民在他眼中就如婴孩一般弱小。
————
第五天。
只要再坚持两天,他们就能到达目的地,路程已经完成过半,后面会越来越轻松。
一路上虽然时而会有野兽与魔物被成群的“肉食”吸引,但在东方墨的竭力保护下,村民大多安然无恙,少数几个遭受不幸,也已经是他所能做到的极限。
而在明面之下,东方墨能够察觉到,村民们已经分成了两拨意见,一种是感受到了东方墨真切的善意,尽可能为他提供支持与配合,但另一种意见却截然相反,极度悔恨自己为何要离开村落,将东方墨当作了引领他们通向地狱的恶魔。
不管周围人是什么意见,东方墨只一心看着自己的目标。
他现在渐渐理解了埃文斯的态度,但却并未因此后悔做出的选择,这只是所做的事未必会和想要的结果相同,只要坚持了自己的行事理念就好,事情的发展虽然不受他控制,却也不被他关心。
但一路的好运到现在终于结束,也许是因为已经远离了血族的统治地,不再受到驱赶与威慑,前面有一群食尸鬼与行尸出现在了眼前。
食尸鬼、行尸,都来自人类的转化,但与血族不同,在一定程度上而言,它们是失败者,只有着野兽一般,甚至远逊于野兽的智慧。
食尸鬼最早源自阿拉伯的传说,是一种在沙漠中袭击旅人的怪物,也会如食腐动物一般吞噬尸骸,但随着衍生文学发展到了后世,却被添加上了更多的形象。
在有的故事中,他们会有着身为人类的身份,平日里也许会是医生、律师、法官,但在不为人知的阴暗处,他们却会是城市中连环杀人案件的元凶,将受害者都吃入了肚中。
而在其他一些故事里,它们却是纯粹而可怕的怪物,对于人肉有着无尽的欲望,模样就如无毛患病的狼或者熊,健壮却行动快速。
不同的故事会有着截然不同的形象,而黑暗将它们混沌的融合具现,就成为眼前这些存在。
这些现世中的食尸鬼有着组成猎群的倾向,全身覆盖着肮脏且坑坑洼洼的皮肤,而在它们四肢的末端,已见不到还属于人类时的指甲,异变为了真正的利爪,漆黑而粗壮!
在可以见到的四只食尸鬼的围绕中,一群诡异人形怪物以怪异方式移动着,像是被牧养的羊群。
被围住的怪物是行尸,这是一类复杂的存在。
行尸、僵尸、吸血鬼、活死人···在不同区域的文化中,不同的乡间故事里,有着相似性质的怪物频繁出现,它们是已死之人,却又在邪恶的影响下复生,在人间作乱。
而在现世的黑暗中,也会出现完全不同的行尸,有的强大,有的弱小,相互之间截然不同。
东方墨曾经在酒馆听过其他猎魔人酒后的闲谈,其中便提到了一种特殊的行尸。据说在这位猎魔人独自深入黑暗狩猎的时候,曾经遇到了预想之外的强大鹿兽魔怪,尽管成功杀死了对方,却也昏迷在荒野中。
但他并没有因此遇难,而是被一家人所救助,这一家人独自居住在黑暗的深处,举手投足处处透着诡异,就连表情也极其的生硬。
故事到了这里便没有了后续,猎魔人似乎醒悟了自己在说些什么,停口不言,只是沉默着一根接着一根抽起了烟,最终只是知道这一家是有着智慧的行尸,其结果却再无从知晓。
在东方墨他们注意到了怪物的同时,怪物也被他们吸引了注意。
四只食尸鬼在见到人群的同时,没有犹豫,被食肉天性驱使,立刻展开了袭击。
“所有人后退。”
东方墨骑着摩托绕过人群,迎着怪物冲锋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