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炼金师甘本家中离开。陆闲来到尼斯城的时候是夜晚,现在则已经到了白天。
大街小巷的人变得稀疏了许多,尤其是战斗者,基本都回到家中养精蓄锐,为了夜晚的外出狩猎或是守卫城市做着准备。
这里的日光极其酷烈,但陆闲却伸展双臂,一副享受的模样。
像他这样频繁在边境之外活动的人,有的时候一整个月都见不到日光。到了每次任务之间的短暂空暇,他就会留下所有白天的时间,搬来一把躺椅,在酒店、旅馆的房顶,晒足了日光浴。
随着在黑暗中逗留的时间越长,人会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在慢慢渗透入恐惧,也渐渐对自己“生而为人”这一概念难以认知。
传说在雪山、沙漠遇难的人,可能渐渐自身变作怪物,也许长期沉浸黑暗也会如此。
对于陆闲而言,沐浴阳光既是弥补自身心灵的空虚,也如同在驱除黑暗带来的诅咒,是最好的灵药。
尼斯城里有专为战斗者准备的宿舍,其中有几间会向外出租,陆闲便租下了一间。
打开房门,内部空间只有10平米,摆设有桌椅各一张,再加上个单人床就是全部,而如果不是陆闲灵机一动特意问过,也许见到的甚至是没有窗户的样子。他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这般简陋的房间。
虽然有些压抑,但勉强也能接受,将大包小包行李简单整理过,这里会是陆闲短时间内的据点。
就在他整理的时候,门突然被敲响,一个粗壮女人带来了陆闲点好的食物。钱已经随房钱一同给过,就在陆闲要关闭房门的时候,粗壮女人却对他抛了个媚眼,嘴里说着不明意义的本地语言。
虽然听不懂,但大概也明白是怎么回事,陆闲嘴中“sorry、sorry····”不断,将其推了出去。关门的时候他想了想,在门内加了几道自己带来的锁。
陆闲点的食物本来是家常炖菜,这样的食物一般来说不论是在哪里,都不应该做得很难吃才对。但是现在在他眼前的却是如狗食一样的东西,尝了尝味道,虽然食材还可以,但却只加入了盐作为调味。
就算是旧时代的瑞卡也不应该到这种地步,果然还是因为这座城市的处境吗?
情报商给出的资料中提到,尼斯城是黑暗时代才出现的新城,汇聚了来自世界各地不同的人种。原本这里在四年前已经沦陷,是在西陆各势力的大力援助下,才又重新夺回。
因此有着与西陆截然不同的情况。
在西陆的边境地区,会有着数十处类似夕劳的开拓地,它们分摊了黑暗中蠢蠢欲动的危险,相互之间也能在紧急时刻迅速相互救援。
但在这里,尼斯城便是整个瑞卡北方边境唯一的城市级开拓地,其他地方几乎只能说成是驻扎据点,这使得危险完全汇聚到了一处。
拿起炖菜,陆闲毕竟不是挑剔的人,大口大口快速解决。
奔波数天,再加上刚吃完饭,让陆闲不自觉开始有了困意,但他看了看窗外,却不愿意浪费这大好阳光,于是干脆彻底敞开窗户,坐到桌子旁,准备制作几乎卖光的符箓。
他之前曾对甘本说其无法从成品符箓中学会制造的方法,一方面是当符箓成型之后,奥秘内敛,一旦激发就会伴随效果的出现快速化为灰烬,而更重要的,是炼术与炼金在学习上有着本质的不同。
炼金技术是在西方古炼金术典籍的基础上,加入了幻想与新科学的产物,本质是科学的异化、延伸。
但炼术的基础则是要对东陆盛行的,从古代流传下来的众多理念有所认知,是依靠灵性感知世界,从静悟中学习。
两者并无高低之分,只是缺乏了“感悟”这一前期过程,西陆的炼金师很难直接接触到炼术的技艺。
将各种各样的砂土、植物、血液、玉石摆放到桌面不同位置,再将锤子、凿子、刻刀、毛病等各类工具拿出。
陆闲没有急于立刻制作,而是接来一盆水,彻底擦洗过全身,然后换过一套净白衣服。在这过程中,尽可能清空头脑中的杂绪,回归心灵以清静。
充分利用各类工具,陆闲先是将各种还是原始状态的材料加工为半成品。
材料中的玉石是最为重要的,不单只是在符箓制作中,玉石在整个炼术当中都是极为重要的部分,丹药、器具、符箓都会用到,在符箓制作当中,如果到了极高的等级,是需要以整块上好无暇美玉为基础来制作。陆闲当然到不了那样的水准,他只是要将玉石研磨成粉,添加入符墨当中。
将花费工夫最多的符墨制作好,陆闲找出经过灵水浸泡的符纸,小心勾勒咒文。
咒文连成一笔,但其实却是由各部分组成,每一部分有着不同的作用,合并在一起决定了符箓的功能,有时可以在咒文下添加些古文字,作为补充。
陆闲的动作很快,不到三个小时,已经完成了78张符箓的制作,但这些还无法真正有着效果,缺乏了“点灵”的过程,需要陆闲依次以自身灵性完成最后的画龙点睛。
今天已经来不及了,陆闲的精神、灵性都陷入了低迷,硬是继续只会大幅降低符箓效果。
不过也并不需要着急,将这些符箓带在身上,他可以先花些时间慢慢蕴养着。
看着一张张如扑克牌一般大小、质地的符箓,陆闲细心做好分类,放到内衣衬里的不同袋内。
现在终于可以睡眠了,陆闲将床挪到贴近窗户的位置,在阳光下渐渐入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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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醒来已经是晚上的22:13,不是陆闲不想继续沉睡,他只是被外面吵闹的声音惊醒。
开始的时候他以为是有危险出现,但仔细倾听之后,听到的人声却并不惊惶,呼喊伴随着旋律,其中潜藏着原始、苍茫的歌声。
这歌声与西陆的风格截然不同,没有着众多音乐知识的约束,透着一份彻底的自由,陆闲为心中随之而来的新奇情绪而兴奋,静静享受着心境随旋律而发生的变化。
突然有人敲响了他的大门,推开之后,门外的是宿舍的老板,他用蹩脚的西陆语言,热情招呼着陆闲一同参与庆典。
在来到尼斯这座城市之前,陆闲从未想过在边境开拓地这样的环境下会有人敢于举办庆典,而尼斯这座城市更是有着更甚于过往那些开拓地的危险处境。
也许这就是这片土地上的人的个性吧,并非贬义,虽然陆闲不会成为这样的人,却也对此有着一份向往。
既然已经举办,那就参与进去吧,陆闲带着最基本的武器、装备,虽然没有到其中一同狂野舞动身躯,却也以自己的方式享受着欢庆的氛围。
偶尔看到了材料店主鲁玛与炼金师甘本在旁边坐着,他打着招呼走了过去。
“庆典怎么样?”鲁玛一边手舞足蹈一边问道。
不得不说果然是本地人,即使鲁玛身体残缺,但在舞蹈中却依然透着瑞卡的独特感觉。
“很不错。”
“什么?”鲁玛将手放到耳朵处,吵闹的音乐让人即使近在咫尺,也难以听到对方的话语。
“我说,不错!”陆闲只能提高自己的嗓音。
鲁玛咧开难看的大嘴,“是不错,不过很快就要结束了。这只是给了一小段放纵的时间,但总不能一直放纵下去,你看。”
顺着鲁玛的手指,陆闲看向庆典的中心,那里人群已经稀疏了些,很多守卫只在庆典最高潮时凑过来享受一番,却还是记得自己的本职工作,很快走回了岗位。
音乐渐渐也开始放低,并从肆意变得温婉,像是狂雷怒雨消散,留下了山谷间的习习林风。
接着享受了片刻余韵,陆闲就随着鲁玛与甘本向来处走去。
“你的符箓很受欢迎。”鲁玛走到陆闲身旁说道。
“是吗,理所当然。我自己使用的感受就很好,换做别人当然也是一样。”
“还真是有自信。”鲁玛拍了拍陆闲胸膛,“那你什么时候能再提供一批出来。”
“不是我不想,制作符箓需要时间蕴养灵性,你可以问问甘本,他制作一瓶魔药需要多少时间,符箓也不会短的。”
“甘本他已经被我问得烦了。不是我非要催促,你也能够知道尼斯城的情况,我多为他们找来一份道具,就会有更多人幸存,有更多防守这里的力量。这不只是为了守住这城市,也是为了尼斯城后面生存的无数瑞卡人。”尽管鲁玛尽可能想保持愉快的交流氛围,却不知不觉自己将其带入了低落。
“我知道,我会尽快再提供你一些。”
“说起来,你要不干脆生活在这里吧。这里什么样的女人都有,瑞卡本地的,西陆来的,北边来的,甚至还有你同族的东陆人,我可以为你介绍。这里的女人最欣赏强者和炼金师,你可是两样都占了。”
陆闲摇摇头,“我不会一直留在这里,但会争取多留下一段时间。”
已经走到了宿舍的位置,陆闲示意自己要回去,“我一整个白天都在制作符箓,没怎么好好休息,虽然还是夜晚该活动的时间,但我也要去休息了。”
“那你好好休息,再想想留下的事,别太轻易决定。”鲁玛显然还想继续多聊一会儿,但也只能无奈摆手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