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
精神病理疗中心。
陆靳南送唐初来。
唐初告知陆靳南，她整个下午都会在这里陪母亲。
要他傍晚再来接。
“当心点。”陆靳南只担心她。
“放心。”唐初抿着唇瓣轻笑：“母亲最近病情很稳定。”
“是么？”陆靳南将信将疑。
毕竟上次，她从穆清病房出来时，就有受伤。
始终让他不能放心。
“嗯。”唐初用力颔首：“傍晚来接我就好。”
说完，推开车门下车去。
接待人员有迎出来。
陆靳南是望着她背影消失在理疗院门口，才调转车头离开。
理疗院会见室。
唐初见到母亲穆清。
她没有被捆住，反而神情自若坐在椅子上。
“医生，我有话想单独跟女儿说，方便么？”
她完全就是正常人模样。
主治医生颔首：“当然可以。”
她离开时，手有意在唐初肩膀上捏了捏。
有在暗示唐初，尽量安抚穆清。
唐初轻轻叹口气，满心忧虑。
会见室门才刚关上。
穆清眸底即刻释放出兴奋光来。
“小初，你快告诉妈妈，报复计划有什么进展没有？”
果然。
母亲一开口，就是这般毫无温度质问。
唐初嗫嚅，低着头，十指交织在一起。
一句话说不出，却也已经表明许多。
穆清眉宇间，逐渐攀上怒气。
“别跟我说，你什么都没做！”喉头上下移动，嗓音已经显得格外扭曲。
“妈，我……”
“小初。”穆清绷紧嗓音：“我知道你善良，算计别人那种事，你从来都做不到。”
这口吻，让唐初仿佛看到一抹希望。
可以摆脱那所谓复仇的希望。
嘴角扯了扯，才刚刚露出淡笑。
希望就被穆清无情浇灭。
“所以，这几天，妈妈已经帮你制定好了计划，你只要按照妈妈计划去做，就一定能够很顺利完成复仇！”
唐初心猛得一冷。
柳眉紧蹙，沉着嗓音：“妈，上次我跟您说过的话，您难道忘了么？”
“什么话？”穆清当下状态，到似乎有些过于神经质。
“我肚子里，又有怀上宝宝。是靳南的。”
“那又怎么样？”
“我想说，靳南他已经完全融入我生活，成为我人生一部分。妈，您让我去报复靳南，就等同是在毁了女儿人生！”唐初想，或许只有把自己赌进去，才能改变母亲顽固思想：“妈，您忍心这样对我么？”
眉宇间满满都是哀求。
可哀求，依旧无法打动穆清。
她嗓音发冷，森森哼了一声。
“什么人生，你别忘了，你爸爸可是因为陆家，连命都丢了。你有考虑过你爸爸人生么？”
“可……可陆国富已经死了。仇已经报过了，妈！”
“陆国富都多大岁数了！就算现在不死，也活不了几年。弄死一个年迈老头，就算是报了你爸爸仇了？你可别忘了你爸爸被害死时，他才多大！”
穆清话中每一个字。
都有在生生扒开唐初心底疤痕。
而后再撒上一大把盐。
仿佛是非要活生生痛死她，穆清才会心满意足。
唐初垂眸：“我当然知道。”
“只要毁了陆靳南，才能算得上是报仇。”穆清眸底发冷，利刃般划过唐初面孔：“所以，你到底要不要听我讲计划。”
“您……您说……”
话说至此。
唐初已经找不到再去推辞穆清的由头。
只能硬着头皮，任由她将话讲下去。
穆清抬起下巴，神色傲慢。
“我先告诉你第一步怎么做。”
唐初攥紧粉拳，蹙着眉头盯着穆清。
“我要你先跟陆靳南举行婚礼，要他明媒正娶，让你做陆家少夫人。”
不觉间愣住，唐初嗓音绷紧：“接下来呢？”
“第二步，你要让靳南安排你进陆氏集团，担任高层管理，只有那样，你才有机会接触到陆氏集团核心业务，也才有机会彻底毁了陆氏集团。”
“不……不行。”
“怎么？”穆清眸光一冷。
“我根本不会做什么高层。”
“那时候你就是总裁夫人了，要你做高层，集团里什么人敢反对！”
“可……妈，就算靳南是总裁，他也不能乱来！”唐初急切解释。
“呵。”穆清冷笑，语气讥诮：“他陆靳南是什么人物，几乎呼风唤雨。给自己老婆安排个高层职位，一点问题也没有！你少拿那些话来搪塞我！让我继续说下去！”
话已经是在斥责。
唐初额间不住渗出细微汗珠来。
对于她的沉默，穆清极满意。
晃动着脑袋，自顾自将计划说下去：“再下一步，可能有些难度，但只要你能牢牢抓住陆靳南心，我想应该可以做到。我要你逐步侵蚀陆靳南名下股份，我不管你是色诱也好，只要能哄得他将名下陆氏集团股份分给你一半，就算是成了！”
其他，她还可以接受。
这到这一步，唐初自忖无论如何也做不到。
要去分陆靳南名下股份。
那跟直接开口要钱有什么分别！
纵然是甜甜病危，她身上一文不值时，她都未曾开口向他要过一分钱！
她爱他。
也希冀能和他共度一生。
但那不意味着她要毫无尊严的伸手向他要钱！
穆清斜睨着唐初：“你站起来干什么？”
“陆靳南他不会把股份分给我，他……他把公司看那么重，怎么可能会那么做？”她没有正面去拒绝穆清，只是颤着嗓音分析。
“是么？也对。不过走一步看一步。”穆清食指划弄着下巴，眉宇间全是狡黠：“你先按照我说的，把前两步走好。至于后来，我们再计划。”
“妈。”
唐初生生吞咽唾沫，强忍着眼眶中滚滚泪水：“您让我过来，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些么？”
“对啊，不然呢？”
“您到底还有没有……把我当成是您女儿？”
几乎是卑微质问。
也终于让穆清冰冷面颊有所动容。
她欠身，去拉住唐初手。
肌肤接触时，唐初竟然不自觉打了个冷战。
从前，她对母亲只是依赖，可现在，面对母亲，她心底竟然有一种难以名状的恐惧感。
穆清没在意，拉着她走近过来，又拉着她蹲下来。
如枯槁般苍老手，去梳拢着她秀发。
“傻孩子，你当然是我女儿了，而且是我唯一女儿，是我活在这个世界上的唯一希望。”穆清动情，偏着脑袋，年迈而如磨砂弹珠般的眼球合动着。
唐初鼻尖儿泛酸。
可温情，也只维持了几秒钟时间。
旋即，穆清眸色又是瞬息冰冷下来。
本轻抚她秀发，当下也变成紧紧攥住。
“陆国富已经死了，就算我现在康复出院，也不会有危险。小初，假若你复不了仇，妈就只好从这里走出去，亲自报复陆靳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