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冬天又来了。
阿伦穿着厚厚的棉袄,一次又一次的躺在棺材里。
每晚,他都做梦,每晚,都有不同的人来找他聊天。
阿伦不清楚这是心理因素亦或者是别的什么。
多半是前者吧,毕竟灵体的产生几率小的可怜。
就这块墓地,虽然很大,埋葬的人也很多,一旦乘以这低的令人发指的概率,能诞生一只灵体已然是万幸了。
那里有可能会有自己梦中梦到的那么多。
而且从梦的内容来看,也仅仅是一群孤独的家伙罢了。
现在暂时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威胁。
再说了,阿伦并没有选择。
他就像个死刑犯,明知前面是深渊,也被推搡着往前走去。
所幸,和他们聊天的日子也渐渐少去,直到最近,几乎都没梦到过他们了。
看来是心理作用,他想。
今晚,阿伦又躺在了他的金丝楠木床上。
今晚,他要冲击一级学徒。
整个墓地像一个羊水囊,在每次阿伦睡觉时都把不知名的的能量浸染到阿伦的体内。
现在,这个胎儿,已经三个月大了。
很少很少有人能在短短三个月就从普通人成长到一级学徒的,少到那几乎成为了传说。
少数天才能够在四个月左右就晋级为一级学徒,而资质稍微差一点的往往在七个月到一年之间。
再差一点,大众一点,差不多就是一年到两年了。
当然再差的也还是有的,巫师修行的资质如同人类的智商一般,有上限却是没有下限的。
所以他们要多久,就不好说了。
而阿伦,其资质,本来就是属于最差的那一批。
甚至可以说,在最差的那一批里,阿伦都是最差的。
然而现在阿伦仅仅花了三个月,就有机会冲击一级学徒。
禁书之强,可见一般。
阿伦把双手合十放于腰间,再次进入了安眠。
午夜。
阿伦皱着眉头醒了。
通常来讲,阿伦在墓地中都会睡的很香,一觉睡到大天亮。
阿伦猜测是修行过程中进入他体内的能量有对他的身体产生了安眠作用。
然而今天却是不同,他从兜里掏出怀表,把表中的微小照明石激活。
上面显示的是午夜1点半。
他自我感受了一下,身体上没有哪一点疼。
他吸了口气,然后知道问题出在了哪里。
太闷了。
他把左脚往棺材板的左边那里蹭了蹭,那里本来应该有个开着的洞口的。
然而他却并没有碰到应该在那里的洞口。
他又蹭了蹭。
还是没碰到。
阿伦深深吸了两口气,然而他的胸闷反而更严重了一点。
他把双腿曲了起来,曲到极限,把膝盖顶到了棺材盖,然后向上弯起了腰,使出吃奶的劲儿,往下狠狠的一踏!
只听见沉闷的一声响动。
什么都没有发生。
通往新鲜空气的原本应该开着的小窗依旧关着。
阿伦身上开始出着热汗。
他又把脚曲了起来,又顶到了上方的棺材盖,又弯起了腰,维持了这个姿势一秒,确定已经把动作幅度拉到了最大。
于是咬着牙,把自己的双脚往下砸去。
这次的声响比刚才更大。
然而,依旧是什么也没能改变。
“埃力克!”
“埃力克!”
“埃力克!”
阿伦大声的喊叫着,消耗着为数不多的氧气。
守在外面的埃力克听到了阿伦的从上方棺材中发出的声音,于是走了几步,来到棺材下方,顿时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于是他拿起铁锹,一下又一下的往那个已经关上了的口子砸去。
五六下后,棺材被砸出了一个口子。
“大人您没事儿吧。”
没有声音传来。
埃力克皱着眉,想看看阿伦是不是晕了过去,于是把火把拿近了破口,打算把阿伦从棺材中拉出来。
然而棺材中却是空空一片,哪里有什么阿伦。
“我明明在通道里守着,大人被劫走了不可能我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埃力克正想着,空空如也的棺材里突然传来了阿伦的声音:“埃力克!埃力克!救救我!”
埃力克的嘴唇抖动了几下,手里的铁锹也掉在了地上。
他不由的往后退了两步。
他知道今天他们是遇到不干净的东西了。
他咽了口唾沫,却是感觉喉咙干涩的发紧。
然而想到只有阿伦才能让他和他的女友团圆。
于是他又上前几步,拿起了铁锹,狠狠的对着上方的棺材挖去!
受惠于大骑士强壮的肉体,几下子埃力克就把棺材给捣了个稀烂。
上面松松的土壤有一些漏了下来。
他又使劲儿的往上挖去。
不一会儿,便把整个坟墓挖通,从里面爬到了外面。
“阿伦大人,你在哪里?”
“大人!你在哪里?”
“阿伦大人!”
埃力克使出全力吼了三次,便不说话了,站在原地,仔细的听着。
只见他右脚边上,他刚刚挖出来的坟墓里,传出了阿伦的声音:
“我在这里!”
埃力克仔细的听着,没有发现除了这个声音外的其他声音。
他又点燃了火把,往四周照。
漆黑的夜里,无边的黑暗似乎要围拢过来把他这唯一的光源给吞没。
他急促的往前走着,不停的用火把照耀着身边的坟墓,妄图从中找出蛛丝马迹确定阿伦的位置。
然而坟墓有什么特别的呢?没什么特别的,除了墓碑上带着笑容的遗照,几乎一模一样。
只是徒劳而已。
但就算是徒劳,也不能放弃!
所以5分钟过去了,埃力克一无所获。
他颓然的坐在一个坟墓旁。
看着墓碑上的女主人正对着他笑。
埃力克看着那张照片,皱了一下眉,旋即猛的起身,然后照着火把,对着墓碑一个又一个的看过去。
终于,他找到了一个墓碑,上面的人是痛苦着扭曲着的阿伦。
约莫是有一分钟。埃力克把坟墓上的土刨开,把棺材盖打碎,从里面抱出了声息微弱的阿伦。
第二天,财富街,糖果屋。
阿伦披着被子坐在床上,双手抱着一大碗麻汤,时而对着冒着热气的麻汤吹一口气,时而喝一口,驱一驱寒。
他的脸依旧没有血色。
幸亏他生性谨慎,为了防止他晋级过程出现什么岔子,叫了埃力克在通道里守着,不然就要从短租变成长住了。
但谁能保证这种事不会再发生一次?
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是说只收寿命的么!?
阿伦心里憋着疑问,又喝了一口麻汤,心里的凉意却怎么也祛除不掉。
他眯着眼,对着坐在一旁的两位手下道:“你们今晚打个地铺,睡我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