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奇微闭双眼,气息平缓。看样子,应该是在考量刚才的问题,而三位长老则是闭口不言,生怕打扰了家主的思考,毕竟这事儿搞不好可是会要命的。就这样,在面积不大的密室中,五个人,一斜靠,四站立,却无半点声响,只有几块极品萤石发出的幽光,映出了几人的影子。
“该来的总是要来。”一盏茶后,李奇沉着说道“如果到时侯,特使大人仍未苏醒,就由我来回应灵界的联系。”
另外三人听到这里,心中都是一松。因为在他们看来,这次行动本来就是李奇的提议,现在捅出如此大的篓子,理所当然应该由他自己来处理。这就是五大家族,经历了如此漫长的时间,仍然无法拿下狂刀营的主要原因:每个人都过于爱惜自己的羽毛,到了关键时刻,即便是当面应承的痛快,可一旦行动起来,也必然是大打折扣。
“是,谨遵家主令。”三个长老低眉顺目,同时双手抱拳,恭敬地道
“这几天,我会全力助特使疗伤,没有重要的事情,就不要来打扰我了。至于你们嘛,有件小事儿得去处理一下,能不能将功赎罪就看此举了。”李奇向特使方向踱出两步,给了三人一个背影。
三位长老互相对望一眼,见彼此的脸色都十分难看,显是明白对方此时在想什么。“特使受伤的罪过,何时又落在我们身上了?这个老狐狸。”虽然三人心中充斥着抱怨和不满,但没有人敢把这事儿直接挂在嘴上,只能顺声道:“还请家主吩咐,我等必将全力而为。”
“其实,也不是什么难事儿。”李奇慢慢背起双手“陈风那家伙一直躲在狂刀营,短时间之内应该无法下手了。你们去查一下,叶家两个丫头的行踪,想办法将她们抓来。”
李三长老稍微想了想,还是提出了自己的疑问:“家主,我们的目标不是那陈风吗?怎么改成对付两个丫头了?这让我们三个出手对付两个小辈儿,一旦传出去,我们这老脸也就罢了,唯恐失了家族的颜面啊。”
“决斗场那边出了这么大的变故,却不见叶云天和叶剑平两人出现。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他们应该是出城了,而且不在天剑城附近。否则,叶家人早就通知他们了。”李奇慢慢走到紧靠墙壁的方桌旁坐下,端起一杯沏好的灵茶,泯了一口,不紧不慢地继续道:“从之前叶老三传来的叶家各人记录看,两个丫头和陈风在回到天剑城的第二天早上出门后,就再没回去。结合这两件事,只能得出一个结论,叶剑安和叶云天出了远门,短时间内不会回来,便将将两个丫头托付给了陈风。剩下的该怎么办,就不用我来教你们了吧?”说罢,他就再不出声,只是慢慢地品味着杯中还冒着热气的灵茶,对几个人的存在,完全视而不见。
旁边站立的三人对李奇的恭敬,并非像老鼠见猫的那种见了天敌的恐怖,而是长久以来,见多了他的缜密思维和恶毒计划,从心底里产生的佩服和自叹不如。
此时,三人的脸上都是略显惭愧之色,齐声应诺后,默默地走出了密室。
狂刀营,吕春生帐内。
“哎~~”正在帐内来回踱步的吕春生发出一声长叹,顿了一下自己的脚步后,又继续低着头背着手,跟只老母鸡一样的走动起来。
“我说老吕啊,你能不能停下来歇会儿啊?”郭鑫盘膝悬在一旁的空中,他的头随着吕春生的身影来回摆动了不知多久,终于忍不住开口了。“你就是把这营帐的地面磨出一条沟来,那陈风还是醒不了啊。”
正坐在长案前吃着烤肉的苏剑也是抽空插了一句:“头晕。”然后,又捧起了大块的烤肉,继续大吃大喝。
“诶,我说你们几个还真的是能坐的住啊。不知道应该说你们是胸有成竹呢,还是没心没肺呢?”吕春生在二人的强烈不满下,终于还是停下了自己的脚步。只见他也来到长案前,一屁股坐在地上,抢过苏剑的酒杯,猛灌起来。对面的苏剑停下了对烤肉的撕咬,一脸懵样儿的眨了眨他长长的眼睛,心里则是琢磨着下次还要不要插嘴。
陈风此类正平躺在吕春生的大床上,脸色苍白,额头见汗,紧闭着双眼,满脸都是痛苦的表情。他身边坐着一个身穿轻甲的年轻修士,看样子不过三十出头,白净而干净的脸庞和吕春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给人印象最深的是他那双鹰一样的眼睛-----“弓”字营营长,周明。他收回了按在陈风手腕上的左手,站起身形,来到了正在扎堆儿的三人身边。
“老周,怎么样了?为什么陈风身上没有任何伤痕,却是一副如此痛苦的表情,而且无论我们如何施为都叫不醒他?”郭鑫停止了盘膝打坐,缓缓地降了下来。一旁正在胡吃海塞的两人,见周明过来,也是停止了嘴里的动作,齐齐抬起头来看着他,苏剑还不合时宜地打了个饱嗝。
这周明是四人当中,唯一略通精神类术法的修士。所谓精神类术法,和灵魂系术法仍然不是一回事儿,此种术法着重强化修士的感应之力和反应之力。而这对身为“弓”字营营长的周明来说,就像量身打造,如虎添翼。在三人将能想的办法全部用尽后,只好让周明使用精神力来探查一下。
“他伤在哪里,我不敢肯定,只是有种猜测。”周明也抓起一块烤肉,咀嚼起来。“不过,我发现了些有意思的事儿。”旁边的三人都是一愣,互相看了看,一副不知所以的样子。
“老周,你快给说说,发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儿啊?是不是你看到那家伙的梦境,里面有他的心上人啊?”吕春生咧着油嘴,八卦道,完全自动忽略了周明的前半句话。
周明这会儿是满头黑线,“吕胡子,你都一千多岁的人了,怎么还是改不了这口儿呢?我又不是鬼神,怎么能进到他的梦中?”
“靠,那还能有什么有意思的事儿?都是大老爷们儿,他身上除了那胎记稍微难看点,也没比咱们哥儿几个多点儿什么,少点儿什么,诶,你们说对吧?”
“噗”苏剑一口酒喷到了对面正在调侃的吕春生脸上,“啊哈哈哈!”三个人狂笑起来,最后就连被喷了满脸酒的吕春生也加入其中。痛快的吃喝,痛快的大笑,痛快的去战,痛快的赴死,这就是四兄弟的情分,一种非亲生而胜于亲生的情分。不一会儿,四个老伙计像往常一样,围着一张长案而坐,喝起酒来,而躺在床上的陈风则是被孤零零地扔在一边。
“好了,好了,让我喘口气哈。”周明摸了摸眼角边笑出的眼泪“我跟你说,老吕,当我用精神力术法探查他的身体时,发现他的经脉中充满了一种奇怪的物质。”
“啊?什么奇怪的物质?为什么我们探查时没有发现?”吕春生听到这个消息,还真是有点惊讶。凭他现在的修为,对经脉的感知简直是熟的不能再熟了,可以说从最初的纳气到现在的元婴,哪天不和经脉打交道。而且,刚才对陈风检查的时候,还特意详细的探查了他的经脉,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周明顿了顿,待得吕春生急得双眼圆睁,眼看就要发作了,这才微笑着故作神秘道:“你们想想,普通的术法对人造成的伤害,咱们一定都可以发现。但是这种术法,肉眼看不见,所造成的伤害是正常的探查手段发现不了的,而又不是精神术法,那还能是什么?“
另外的三个营长,此时都是大眼瞪小眼的看着他,没有一个接话的,明显就是不知道的意思。
周明拍了拍脑门,暗自感叹自己的这几个兄弟,怎么就不能拿出点时间看看典籍。“我用精神术法对他经脉中的那种物质感知了良久,确认了是自己从未接触过的物质。再结合当初斗技场中陈风的出手,还有今天所发生的事儿,我大胆的推断,这种物质应该是典籍中所记载的灵魂之力。陈风则同样是被李家那个随从使用灵魂之力伤及了灵魂,所以才出现了现在这个症状。不过,至于那个随从为什么受到了反噬,我就不知道了。“
当周明把自己的推测全盘托出之后,对面那三个兄弟仍然保持着刚才的动作,大眼瞪小眼的看着他。唯一的变化就是,那三双不论大小的眼睛,都瞪得比刚才大了些。周明眨了眨眼睛,不明所以的问道:“诶,我说你们几个明白没有啊?明白了吱一声,让我知道啊。”
吕春生咽了咽口水,点了下脑袋说道:“吱。”
“我去,你吱个屁啊!”周明被气得头发都立起来了,大声吼道“我是问你们听明白没有?”
被他这么一吼,吕,苏二人已回过神儿来。唯独郭鑫并没有急着对周明的推论给出任何看法,而是缓慢地拿起酒杯猛灌起来,就好象是要借助酒精那股充满四肢百骸的热力,来帮助自己驱散听到番分析后的一股冷意。
“几位兄弟,如果真如老周所说,那此事之蹊跷可就不是表象所示的那么简单了。”郭鑫正色道“这陈风先不说,他毕竟在天剑城也有些年头了,又是叶家的影卫,说到底他也是与我们处于同一局中,只是角色不同而已。反而是那个随从,他的气息绝对是刚入纳气炼体境没多久,要知道,除非是熔心化神境的修士,否则不可能在我们面前隐瞒修为。所以从李家几个长老对那个随从的态度来看,此人的身份可就耐人寻味了。”
“老周,你的意思是说,他有可能是从南黑冥大陆李氏家族来的?”吕春生皱眉道“那也不对啊,就他那修为,就算他精通灵魂之力,如此费力的将他带过来,也没有意义啊?”
周明轻轻地摇了摇头:“老吕,你怎么就糊涂了呢?如果他是从南大陆来的,即便是个与你我境界相同的修士,也不会得到李家那几只狐狸的如此重视。那天他们的神情可不是虚与委蛇,绝对是实打实的紧张。因此,我还有个更加大胆的推断。但是,要验证我这推断的可靠性,那就需要陈风兄弟将知道的与我们分享一二了。”
说罢,四人转头望去,陈风已然起身,坐在床边,只是神色稍显萎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