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可以想象当水罚火盈等人知道后,会有多惊讶和窘然,可说到底,有什么用?
水罚他们并未告诉她,学会自行转换魔力初期,吸收元素的速度很缓慢,比不上由元素魂灵转换速度的十分之一。
巨龙纵然油尽灯枯,气势依旧强大逼人,前所未有的身体和精神的双重压力,令楚歌险些喘不上气来。
一个踉跄,她险些跌倒。稳住再逃后,楚歌明显察觉到识海里的魔力快到底了。
若非这里不是水系元素难以存在之地,她还能支撑一段时间。她只能无奈叹息,人算不如天算……
忽然,淡淡暖意从心脏蔓延开来,麻木的身体逐渐复苏。楚歌愕然,来不及细想,一个火盾,挡住巨龙的爪击,身子猛地被弹出好几丈。
在灼热滚烫的地上翻滚好一会儿,楚歌爬了起来,不管不顾方才身子从一个小型岩浆池里滚过而引起的剧痛,继续逃命。
“多谢。”又是许久,楚歌终于得以喘息,她沙哑的声音,道。
“无事。”那个声音虚弱道。
后方巨龙还在不知疲倦的追赶着。
有一句话如此说:福不双至,祸不单行。
楚歌刹住脚,看着前方的岩浆湖,悲凉和绝望逐渐蔓延。
岩浆湖前所未有的大,阻断了她所有的前进之路。火红的岩浆翻滚着,不断冒出的气泡逐渐破裂,无声无息却像是在吟唱死亡之歌。
“天要亡我吗?”楚歌低声喃喃道。
她想起之前火盈的担心和阻拦,纵然到了无路可退的地步,她依然毫无悔意。只是……
真不甘心。
她还没真正的强大起来,她还想为银焰解除转移的诅咒,她还想……
不知银焰若是知晓她因为他的付出而做出如此决定,会有如何反应呢?
***
摩耶海,位于永恒大陆南边的天之尽头,一眼望去,无边无际。淡蓝的海水平静无波,哪怕飓风掠过,也引不起丝毫波澜。
如死一般宁寂。
银焰白衣胜雪,站在摩耶海上,他足踏海水,看似极慢却一步千里的走着。优雅姿态,仿佛漫步云端的仙人。
不知走了多久,他停下脚步。
前方,一柄花纹古朴无华、却无声散发着至上威严的长剑,凭空而立,剑尖直指海面。
一抹风拂过,眨眼间,一个红衣妖娆的男子出现在他对面,与剑相隔,凝望着银焰。
“我等了你许久,银。”你终于来了。
银焰不语,沉默看着他。
“你还是未想起来啊……雪雾草的传说,果然是虚妄。”红衣男子幽幽叹息。“不管如何,还是感谢你前来。”
“你似乎误会了。”银焰微微蹙眉,绯红凤眸微微闪烁。
“嗯?”
“我记得你的名,却不代表我会为你做什么,朱炎。”
朱炎锁眉,不悦道:“那你来此为何?”
“看看。”
“那随你吧。墨的封印,我自会想办法解除。”朱炎冷淡道:“等你记起时,希望你不要后悔今日之举。”
说完,朱炎向前走了几步,还未靠近那柄古朴长剑,就被无名力量弹开。他拧着眉,看着鲜血横溢的手掌,神情凝重。
他退回之前的位置,左手高举,右手握拳,食指抵胸,垂眸轻声呢喃着。
一阵狂风袭来,平静的海面,动荡起来。朱炎足下,水纹以他为中心,一圈一圈辐射而出,不一会儿就扩大千里。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念完咒语,一道细如绳的红光朝那把长剑袭去。
长剑开始颤动,刺耳的震动传出。海水越加汹涌,仿佛随时随地都要爆发。
倏然,长剑猛地往上窜起,它在空中旋转了几圈后,无形力量以它为中心,无差别攻击着。
银焰和朱炎二人一惊,猛地后跃。银焰险险躲开,朱炎却没这般好运。他被无形力量击中,身体如断线风筝,狠狠摔在很远处的海面上。
长剑恢复宁寂,海水也收敛起,逐渐平和下来。
“……我还是太过自信。”朱炎狠狠抹了抹嘴角鲜血,精致容颜狰狞无比。
“为何?”
朱炎神奇的看着他,好一会儿后,呵呵低笑道:“忘记的人,真是幸福。”
朱炎不甘的看着那把剑,却不敢再擅动。
“银,你好好享受幸福时光吧。”说完,他转身,翩然而去,很快,只能遥遥见到一抹红色,逐渐消失在海面。
银焰面无表情的看着,毫无反应。久久后,他走了过去,伸手轻轻触碰那柄剑。
长剑却未曾如之前那般攻击他,反而低吟一声,像是喜悦,像是诉说。
还未来得及思索,心忽然抽搐一下。
银焰猛地回头,目光遥远。伪装褪下,一红一黑的眸子,不停闪烁。
久久后,他轻启双唇,幽幽道:“楚歌……”瞬时,消失在了原地。
与其同时。
被逼得无路可走的楚歌,咬了咬牙,直接跳入偌大的岩浆湖里。置之死地而后生,如果天真不绝她,她必然有生路。就算赌输了,也比在那等死要强上许多。
谁说的,生命本就是一场赌博。
以前楚歌说这是放屁,命运要把握在自己手里,才有存在的意义。如今,她倒是信了。
痛,无法言喻的痛。
身上厚厚的伤茧逐渐脱落,露出新生的肌肤,很快就被滚烫的岩浆侵蚀。如此重复往来,仿佛蜕皮一般,生不如死。
楚歌只能紧闭双眼,咬着牙忍耐着。
身后彭通一声巨响,不用看便知道,那条巨龙也跟着跳了下来。它是死物,毫无痛觉,岩浆的厉害于它毫无效用。
苦中作乐般,楚歌将岩浆湖想象成游泳池,以极为缓慢的速度往前游着。哪怕这只是临死之前的挣扎——巨龙在岩浆湖的行动速度,可比她快多了。
很快,楚歌发现,她仿佛在原地挣扎,所有努力都是白费功夫。
仿佛放开了一般,深深喟叹,人定胜天,人定胜天啊……在此时,真是不折不扣的笑话。
疲倦又疼痛不堪的身子逐渐放松,她感觉到自己在往下沉。
她放空脑海,什么都不去想。不论是前仇新恨,还是身边的人,亦或者对她很大方,却总是不善待她,可又不顾后果的将诅咒转移走的师傅……
楚歌不知道诅咒转移会不会有后遗症,她也未曾去问。如今,只希望,银焰能够想办法解除。
扯了扯唇角,勉强一笑。
这似乎不用她来担心吧?
银焰那么强大,强大到,她有了恨意的地步……
身子被巨龙狠狠一击,发出咔擦咔擦的声音。不痛,她感觉不到痛了。也不在乎,在这一击之下,骨头断了几根,内脏又受创了多少。
然而,第二次攻击迟迟未来。楚歌迟钝的疑惑,随即听到巨龙的吼叫。
充满不甘、愤怒、悲痛、不舍、绝望和憎恨的嘶吼,响彻天地。叫声绵延不绝,惊起岩浆湖波澜阵阵。
楚歌扯了扯嘴角,她总算耗到巨龙崩毁之时,只不过,她也完了。
闭上眼,感受着身体逐渐下沉,很快,她彻底失去了意识。
同时,火盈、水罚、雪雾、白虎、苍木、土流等人同时出现在风家西院楚歌的房间内。
他们面面相觑,愕然了好一会儿后,雪雾的悲伤的嚎哭撕碎了诡异的沉默。
“主人……”
火盈脸色惨白,双目泛红,他握着拳,身体微微颤抖着。
水罚的神色也好看不到那里去,素来毫无波澜的眸子,波光闪烁。
苍木也惨白着脸,双眸含泪,无声的哭了。
“这是怎么回事……”土流哆嗦着唇,好一会儿才道。
雪雾依然哭着,纯真的小脸写满悲伤,泪如泉涌,很快就哭肿了眼。他的头发随着哭泣,逐渐缩短。
哭声消泯时,雪雾草的本体出现。银白的雪雾草,缩在一起,散发着淡淡的银光,毫无生气。
苍木一惊,顾不得悲伤,很快将雪雾握在手里,施加了一个法术,可却被雪雾草排斥。
“没用的。”水罚干哑着声音,道。
雪雾草一生只认一主,若是主人陨落,意味着他们也活不久了。
火盈咬着唇,好一会儿,才勉强道:“我说了,她是笨蛋,她还不相信。哈哈,如今遭报应了吧。”他笑了几下,却比哭更加难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