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歌耸耸肩,对此一笑而过。
在他们谈事时,她也不招呼,自行离开。顺着模糊的记忆,到了那座偏僻荒芜的小院。
小院依然荒凉,但干净整齐,想来有人每日前来打扫。
楚歌讽刺笑了,有必要吗?
迎接她的,依然是她来到这个世界上,第一个与她说话的女子:君清清。
君清清一扫以前的轻蔑鄙夷,目光荧亮,毫不掩饰崇拜。一路上,与她叽叽喳喳,诉说着她听来的关于楚歌的“功绩”。
楚歌的笑容,越发冰冷。她并非喜静之人,却也非喜好他人歌功颂德。
“下去。”她毫不拖泥带水的命令道。
君清清笑容一僵,看出楚歌的不耐,非常识趣的告退。只是,转身间,眼角闪过的讽刺,被楚歌敏锐的捕捉道。
这楚家,比想象中有趣。
在小院呆了两日,过着睡了就吃的猪一般的日子。全身骨头都在叫嚣,她只能无奈的离开并不舒服却让她安眠的床,朝外而去。
走在人群川流的大街上,不知不觉的走到当初买千花果干的地方。这里,早变成一间杂货铺。她忍不住去问,得到的答案是,那个老者以非常低廉的价格将店面卖给他后,就不知所踪。
热心的店主还问她是不是认识老者,如果认识,请替他聊表谢意。当初若不是他的好心,他们一家的生计就难以维持。并且递给楚歌一袋水晶币,不多,只有十来个。但对一个普通人家来说,已经是一笔巨产。
楚歌拒绝了,但应了替他转告谢意的愿望。她压根儿不知道会不会再度在茫茫人海里与不知名的老者相遇,自然也不会用“愿望规则”来约束自己。
漫无目的的走着。
上水城不比落雁城美好,空气中带着令人烦躁的热气。她无意间想到了张海云,随便抓了个路人,问了张家所在之地,便朝那而去。
反正闲着无事,倒不如看看那个还算有趣的女子,解一解无聊之心。
张家只不过是一般的家族,不论哪一方面,都不及楚家百分之一。她报上身份后,张家守卫便惶恐的与她示意,而后匆忙的朝里奔去。
很快,张家的重要人物都来了。
他们都带着近乎讨好的笑容,在楚歌说出来此的目的后,笑容顿时僵硬起来。
“怎么,我不能见她?”楚歌淡淡的笑容,却令他们压抑无比。
“不、不是……”一个中年人道:“我们马上就去叫海云出来。”
而后,他们邀楚歌进了大厅,将压箱底的好茶端了出来。楚歌淡淡的品着,味道只能说还行。
张海云蒙着面出来,楚歌记忆中,不在乎自身容颜丑陋的女子,如今被却阴霾包裹。她失去了那双喜怒分明的眼,变得格外沉寂,犹如死水一滩。
她见到楚歌,略略一惊后,道:“是你啊,楚九……”如今,恐怕只有她一个敢明目张胆的如此称呼她。
其他本就坐立不安的人,险些跳了起来。不少人立刻指责张海云,而后连连与楚歌道歉。
他们认识楚歌,也多多少少听过这些年楚歌在外的事情,加之前几日,她随楚天擎一同回来,落在别人眼里,便是楚家认同她的存在。
楚家与张家虽然在一座城池里,可依然改变不了云泥之别。他们之前根本想不到,楚家的人,有朝一日会登门拜访。
好不容易攀上点点关系,哪怕与她有所联系的人并非自己,也不容之将这点点关系破坏。
楚歌淡淡扫了他们一眼,他们立刻噤口不言,惶恐担忧的看着楚歌和张海云。
楚歌将茶盏轻放在一旁,起了身,朝张海云走了过去。她想摘掉她的面纱,却被躲开。
楚歌挑眉,反手迅雷之势的将之摘除,那模样映照在眼里,让她不自觉瞪大眼眸,眉头紧蹙。
“怎么回事?”
张海云天生貌丑,有楚歌瞎炼的丹药,才有了还算普通的容貌。但她已经非常知足了,每一回看着镜中的自己,都忍不住笑眯了眼,仿佛镜中之人,是绝色天仙。
可如今,她的容貌依然普通,可横七竖八的伤痕,让她更显狰狞恐怖,不亚于从前。
张海云哀戚的笑了。
她没有回答楚歌,只是淡淡道:“你才回来,楚家定然有许多事情,你还是先回去吧。”
她礼貌的下了逐客令。
楚歌深深看着她,看向其他僵硬不已的人,淡淡的冷笑起来,说:“我希望有人能好心为我说明一下。”
其他人顿时瑟缩起来,眼神闪烁,不敢言语。
大厅内,气氛越加压抑,空气中的炙热,被冰寒取代,不少人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许久之后,一个年纪与张海云相差无几、但容貌清丽的女子走了出来。她与楚歌对视一眼后,就忍不住退了一步,吞了吞口水,低声道:“那伤是海云自己划的,与我们无关。”
“噢?”楚歌笑了,他们当她是白痴吗?
张海云有多重视自己的容貌,从那几日次忍着愤怒被她使唤来去和压抑不住的渴望就知道了,若非天大变故,她脑子抽了才会自毁容貌。
“真的不关我们的事情,我们只是……”
“不要说了,楚九,求你,别再问了。”张海云痛苦的闭上眼,压抑无比的低吼着。“我求你,求你回去,好吗?”
“……好。”楚歌久久后,轻声道。
张海云顿时犹如卸下万斤重负,复杂的看着张海云苦涩又解脱的笑容,默默朝外而去。
“……谢谢你,楚九,还有,对不起。”
当楚歌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张海云苦涩的声音。
楚歌沉默片刻,拂袖而去。
楚歌直接回了楚家,直接找到楚天擎,让他去调查张海云的事情。
楚天擎一怔,纵然不解,仍暂缓手中紧急事物,派人去调查。
一日后,楚天擎将调查结果交给她,离开前,说:“九儿,不要冲动。”
楚歌近乎一目十行的将调查报告看完,而后紧紧攥着不成形的报告,近乎咬牙切齿的一字一句道:“高!星!玉!”
张海云恢复容貌的事情,令人神奇不已。但那个配方被高星渊买去,之后即便有人找来,她也将之全部推在高星渊身上。
众人顿时打消注意,他们可不敢从王子手里抢东西。
他们不敢,不代表某些人不敢。
张海云一直喜欢王家的小公子,以前自卑容貌,有了楚歌帮助,她才有点自信去追求。
王家的小公子,空有一张皮相,性格与其说好,不如说是软弱,毫无主见。
当王家知道张海云的心思后,立刻派人前去张家求亲。王家的地位不比张家高,与张家联姻,百利而无一害。虽然张海云样貌着实普通,但好歹家世和实力不错,也算是补足。
张家本不同意,但无奈张海云不断乞求,还是松了口。待嫁时,她犹如普通女儿,整日都红着一张脸,别人一句戏谑玩笑,就足以让她娇羞不已,看起来倒是别有一番风情。
只是,高星玉知道这件事情后,又想到她和楚歌的“关系还不错”,就将对楚歌的恨意转移到张海云身上。
有高星玉的威逼利诱,王家理所当然成了帮凶。对张海云毫无感觉又没有主见的王家小公子,自然也不会反对。
故而,在婚礼当日,王家小公子当众拒绝拜堂,言辞极尽刻薄侮辱。
他说,他宁死也不愿意娶张海云。她那么丑,怎么可能配得上她。除非她变得与“美”有关,他定会上门赔罪,以重礼为聘。
张海云自幼因为容貌,被人欺辱,若非心性坚韧,天赋不错,断然不可能安然活到现在。
可她再坚强,被心上人当众侮辱拒亲,也难以忍耐心中悲痛绝望。可她的悲哀,却成了王小公子攻击她的话题。
婚礼自然因此泡汤。王家之后虽然登门赔罪,可有何用?
张海云成了上水城的笑话,她不但连门都不敢出,自家人更是不善待她。只因为,她得罪了高星玉,连累了张家。若非张家与高星玉许诺,张家恐怕早就被高星玉毁了。
之后,张海云自毁容貌。消息传出去后,无数人震惊,但更多的人,是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