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淡的香味，合着花香草味传来。楚天擎是他这一辈里，唯一见到奶奶的人。这种味道，和温柔慈爱的奶奶身上的味道一样。
眼中闪过淡淡的思念，冰冷坚毅的目光，柔和了几分。
“爷爷。”
楚鸿飞身着一袭粗布麻杉，略显灰白的头发随意挽起。朴素得近乎贫困的模样，着实令人难以相信，这打扮普通的老者，竟然是无比尊贵的楚家家主。
老者抬头看了他一眼，淡淡说“坐”后，继续垂首看着书。
时光静谧，花草密布的小院里，只有风声和偶尔书页翻动的声音。
楚天擎端正的坐着，在这般舒适、令人会不知不觉放松的环境里，他依然保持着恭敬姿态。这是他对老者的尊敬，也是由衷的敬畏表现。
“宁月如何？”许久后，老者问道。
“还好。”
“方才她和明琮等人在庭院里争执的事情，你可知道？”
楚天擎一怔，半响后，才费力的颔首，“是的，爷爷。”稍顿，他又道：“此事，错不在她。”
楚鸿飞一双平静却幽深无比，仿佛能够看穿所有的眼眸，紧紧凝视着楚天擎。半响后，他淡淡道：“我可曾说过要责怪于她？”
“爷爷？”楚天擎的心稍稍放松一下，又立刻紧张起来。在楚鸿飞面前，他无法保持冷静沉着。
“哎……”楚鸿飞将书放在一侧，苍老的手，与那张脸一起写着岁月的痕迹。他并未和其他人一般，刻意将时间停止，而是任由它随着时间流逝，逐渐苍老。“她如今也有法君实力了吧……”
楚天擎一惊，瞳孔逐渐扩大。法君？！
“十九岁的法君，在这大陆，着实是惊世绝艳。就算是瑜儿，也未曾在这等年纪，铸就这般成绩。”说起楚瑜，楚鸿飞眼里闪过一丝痛楚。若非楚瑜早逝，他早就将家主之位交出，而非等着楚天擎他们成熟长大。“昨日，王发来请柬，三日后，王宫盛宴，邀请上水城所有出众的年轻人一聚。”
“为什么？”龙翔国的王，英明睿智，精于谋略。他和其他几国的王不同，不喜欢铺张浪费，更不喜本质为攀比、勾心斗角的宴会。除了重要时节，是不会轻易举办宴会。可为何……
楚鸿飞端起茶浅啜了一口，幽幽叹息道：“楚大，你当初选择成为高星渊的骑士，我未曾反对。你的未来，你的路，由你自己去走，去选择。是对是错，都由你自己去负责。你可会埋怨我，剔除你楚家继承人的资格？”
楚天擎垂下眸子，再度睁开时，目光坚毅坚定，不悔不怨。“爷爷，我明白。”
五大家族与五国王族相依，维持着合作关系，却也彼此戒备着。一旦家主与王者的渊源过深，很可能会导致一方覆灭，谁也承担不起这个后果。
故而，每一任家族交接时，都会告知继承者，一旦有这等人出现，不管他才华才德多出众，都必须取缔其继承人的资格。
因此，现在楚家之中，只有他们二人知道，早就被默认为楚家继承者的楚天擎，并无继承资格。
然而，少主的存在是必然的。可楚家这一辈，能够取代楚天擎成为继承者的，只有楚清羽一人。
楚倾城太冷，她也表示过愿意辅助楚天擎，间接退出继承人的精选。其余几人，也无心于此。
楚清羽也是如此。加之，他的行踪不明，哪怕是楚鸿飞，也找不到他的下落。
“明白就好。”楚鸿飞欣慰一笑。
“我会尽快将清羽找回来。”
楚鸿飞摆摆手，“你们年轻人都喜欢自由，谁愿意被困在一成不变的家族里，被繁杂事物缠身。不必去找，等他愿意回来时，就会回来。我虽然是一把老骨头了，也能支撑到你们懂事的时候。”
“爷爷……”楚天擎复杂的看着他，眼里闪过一抹深刻的愧疚。
“这一次王宫宴会，宁月也在邀请范围内。你和她同行，然后想办法，为她取消婚约吧。”
楚天擎喜悦惊讶并存，担忧的看着他，道：“恐怕王不会如我们的愿。九儿这些年出现在众人眼里的时间并不多，可每一回，都能成为众人的焦点。王不会放过她的。”
“那就让他在你和宁月之间选择吧。”楚鸿飞喟叹一声，无奈道：“王的心……越来越大了，你身为高星渊的骑士，行事谨慎为上。”
楚天擎颔首，“是，爷爷。”稍顿，他发誓一般，平淡的承诺道：“我会想办法，为九儿取消婚约。”
“如果做不到，不必勉强自己。她已经不是昔日连活下去都艰难的楚宁月了……”
“嗯，九儿变了许多。”
楚鸿飞望着天空，一双平静的眼，划过一抹痛苦和遗憾。“好好和她打好关系吧。我们并不是要图谋她什么，这是我们欠她的……”
“九儿如今，看似可亲，实际心性冷漠，很难有存在能够入她的心。可她也不是不明事理，爷爷，只要你将那些事情告诉她，她必然会理解的。”楚天擎说得有几分迫切。
楚鸿飞沉默，久久后，轻轻一叹，缓缓摇头道：“不必。过去的事情，便让它过去吧。再提起来，不见得是好事。我当年做错事，不会为此找借口，也不想以此求得她谅解。”
“可是……”
“不必说了，就当为我这老头子留点面子尊严。”
风徐徐，缓和着小院里略显低沉的气氛。老者微微笑着，沧桑又无奈……
***
所谓王宫盛宴，是指由王亲自主办的盛宴。能有资格参与的，必定是将来会在这片大陆做出一番成绩的年轻人。
每个人都渴求参加，这是对他们实力和前途的认可。
然而，名额有限，故而每个人都想方设法求得参加资格，甚至不喜以珍贵无比的存在交换。
只是，掌管请帖的人，是王的心腹，王宫侍卫队队长高岚。
高岚曾偶然救过年轻的王一命，继而跟在他的身边效命。他是孤儿，也未曾成家。
他大公无私，冷情严肃，哪怕是对公主王子，王公大臣，也不假辞色。得知是他掌管请帖并且由他发放时，许多想走偏门的人，都死了心。
高岚是唯一一个获得王赐姓之人，就好比楚歌上辈子古代的异性王。虽然表面职位是一个侍卫队队长，可实权却比高星渊等人还重。
楚歌漫不经心的看着关于高岚的资料，把玩着那张金边镶嵌的请柬，似笑非笑的看着楚天擎。
“我能否不去？”
楚天擎不答。
“看来不行。”楚歌随意将他人求之不得的珍贵请柬扔到一旁，“那就麻烦你帮我准备礼服。”
“好。”
楚天擎为楚歌准备的礼服，简约雅致，楚歌试穿了一下，纯白的礼物将肌肤烘托得更加白皙细腻。暗金色纹线勾勒的图纹，随着走动若隐若现，华美中透露着神秘和高贵。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非常满意。楚天擎的眼光不错，不单符合她的品味，也未失楚家之人应有的尊贵。
楚天擎之后还陆陆续续送来一些首饰，楚歌弃之不用。让雪雾化为耳坠，淡绿色的十字型耳环，为她添了一抹诡异的魅惑。
雪雾如今仍未恢复神智，但简单的化形，还是能够做到的。
虽然不知道这次王宫邀请，是为何。可以确定的是，绝对没有好事。
楚歌微微眯着清眸，镜中之人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她非常非常期待和高星玉的重逢，不知道她如何看到不但活着，还变得强大的自己，会是何等表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