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晟眯着眼,淡淡道:“取舍有道,方成王者。”
“嗯,那我提前恭喜你,并衷心祝愿,你大获全胜。以免落一个被他国吞噬的下场。”
高晟目光更加幽沉,无形而浓重的威压彻底蔓延整个大殿。无风也鹤唳,气氛沉重得令人窒息。
王后脸色苍白,双手捂胸,难受无比仍勉强支撑。
楚天擎也好不到哪里去。
唯有楚歌依然一派淡然从容,风轻云淡,未曾感到丝毫压力。
比起银焰生气时的模样,高晟的威压,着实太过小儿科。
“很好。”久久后,高晟收敛气息,意味深长道。
“王若无事,我先行告辞。”楚歌转身欲走时,又回过头来,道:“另外,我虽宣布与楚家再无关系,但在我处理完与楚家恩怨纠葛之前,楚家若毁灭,我想我会很生气。”
话音刚落,无形之风涌起。四人衣袂翻飞,发丝飞扬。一扫之前沉重,空气变得格外舒适宜人。
楚歌淡淡与高晟夫妻示意,悠悠然地朝外走。她途经之地,凝化为冰。薄薄地冰层覆盖在白玉地板上,诡异也华美。
冰层折射着淡淡光芒,看似无害美丽,却令人沁骨生寒。
高晟一个廊墙,稳住身形后,再难以维持镇静,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愣愣地看着冰层许久后,怒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王后气急败坏的斥责一句“楚家真是养了个好了不起的女儿”后,就追着高晟而去。
“冰系……法君。”楚天擎默然许久,空旷寂静的大殿,传来他复杂的呢喃。
高晟的实力,为三级法圣。他纵然收敛了威压,残余的仍能令能力较低的人站立不能。
可楚歌不见出手,淡淡一笑间,就将他的威压击碎。等级压制,以及凝冰化形、无声自威的能力,除了冰系法君,谁能做到?
……
宴会之事,不了了之。但楚歌在宴会上的表现,震动了整个上水城。一时间,她成为众人茶余饭后的话题,也是众多人调查的重点对象。
不久后,一个不大不小、平日里引不起富贵云集的上水城注意的小家族,走入了众人的视线。
这个家族,一夜之间被覆灭,除了最小的公子,其他人全然不存。每个人的死像凄惨无比,不难看出下手之人的狠辣歹毒。
这位小公子,今日跪在张家门口,声嘶力竭的乞求着。
见之后,众人纷纷认出,这不是曾当众侮辱拒亲张家海云的王小公子吗?
张家对他本就恨之入骨,怎可能听他乞求。一连数日,王小公子瘦得皮包骨,也不见张家有人理睬。
娇生惯养又性情懦弱的王小公子在家族巨变后,又不得不跪着乞求曾经侮辱过的张家,终于精神崩溃了。
他狼狈凄惨的哭着,吼着。
众人从他断断续续的话语里,理出了头绪。瞬时,震撼又惊恐。
原来,王家一夜之间,被楚家九小姐楚歌屠杀。她只留下王小公子一人性命,令他前去张家,若是求得张海云的原谅,她便放他一条生路。
众人明了,楚歌是在为当初王家侮辱张海云之事报仇,但楚歌和张海云是何干系?为何会为了张海云,不惜做到如此程度?
在众人眼里,必然会飞黄腾达的张家之人,却惶恐不安,终日风吹草动,草木皆兵。
他们没料到楚歌和张海云关系如此之好,若不然他们当初哪怕是冒着家族被毁的风险,也要善待张海云。
他们不知道,楚歌在料理完王家后,会不会与他们算账?
食不知味、寝不能眠的他们,在某一日,张家家主宣布将张家族长之位传给张海云时,瞬时明悟了。
……
难得盛夏之日的凉爽天气,楚歌自然不会错过,非常珍惜的将之用在睡眠之上。
君清清又将她吵醒,丝毫不在意她满脸不悦,气压逼人,笑意盈盈的说:“小姐,张小姐前来拜访。”
张海云蒙着面纱,面无表情走进楚歌屋内时,就见她躺在贵妃榻上,幽幽盯着她。
她心一凛,吞了吞口水,不敢直视她的黑眸,惶恐不安的坐在她对面,久久后,才道:“你为何如此?”
“你特地前来,便是问这等无聊之事?”
张海云眉头一蹙,哑着声音,道:“我不认为,这很无聊!楚九,我不需要你帮忙!”她压抑忍耐,对视着楚歌那双仿佛什么都能看透的清眸,忍不住一行清泪划过。“你将王家灭族,又让他来求我,还逼迫族长退位……我不需要这些!”
“那又如何?”
“……嗯?”
“你喜不喜欢是你的事,与我无关。我如何做,是我的事,你没资格干涉。”
张海云一僵,痛苦又挣扎的神情凝固在狰狞丑陋的脸上,更加凸显那唯一可以入眼的眼眸,含着多深多沉的艰难悲痛。
“你不是多管闲事之人啊……”我也没求过你帮忙。她甚至想,在她回来时装作从未认识过,才未曾主动去见她。却不料,她主动找上门来,还得知她最不愿意提起的事情。
心里总是盘踞着一种念头,哪怕天下人都知道她的遭遇,她也不想楚歌听闻。
楚歌深深凝视着她,久久后,道:“你走吧。”
“楚九……?”
“看到你就觉得恶心。”
张海云心一抽,难以言喻的痛铺天盖地而来,来势凶猛,防备不急。只能惨白着脸色,愕然又无措的看着她。
楚歌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淡淡道:“你可曾有好好看过你自己?为了一个懦弱不堪的男人,将自己弄得如此模样。你倒是有脸来质问我多管闲事?你有何资格让我如此?”
张海云神情更加痛苦,身体颤抖,面纱飘落在地,露出一张扭曲在一起的脸,倍显狰狞可怖。
久久后,她哽咽着,低缓道:“楚九,你可曾爱过一个人?”
“嗯?”
“不因对方身份、能力,不管他值得与否,哪怕卑微到尘埃,不惜自欺欺人,也想要留在他身边。”张海云凄惨一笑,“我不知道他哪里值得我如此,可他的确令我深爱至此。我知道他配不上我,也清楚他不喜欢我。可是……楚九,我爱他,我爱他啊……”
楚歌眉头锁得越来越紧。
爱?
如果爱意味着自身必须如此卑微,她断然会将之剔除自己生命。可是……
她揉了揉额头,脑海中划过那抹白色身影,为何本该非常坚定的念头,却在犹疑不决,仿佛在嘲笑着自己。
“你不懂吧。”看着楚歌的神情,张海云凄凉一笑,含着悲伤却温柔无比的目光,凝视着楚歌,“你没有如此爱一个人,爱到不惜所有。你自然不会明白,也不会懂得,当自己最爱的人,哪怕他深深伤害过自己,跪在自家门口声嘶力竭的乞求着,我的心有多痛!”
“你……在怪我?”
张海云迟缓的摇头,深深吸了口气,抹去脸颊泪水,勾起一抹僵硬又难看的笑容,道:“不!虽然很痛,但我也明白了。我所谓的爱,只是一厢情愿,是自欺欺人。除了令彼此痛苦,再无其他作用。”
“……你想让我放过他?”
“随你。”张海云道:“不管如何,谢谢你,楚歌。”
这辈子,她是第一个为自己如此好、好到令她痛苦的存在。即便,她口口声声说,这只是她个人的事情,与她无关。
楚歌蹙眉,难以理解她的心理。
明明恨着,却真诚的感谢着。
忽然,见张海云朝她而来,在她三步之外处,猛地跪了下来。震耳的声音,令人听着就觉得痛。
“我,张海云,以高月神之名起誓,此生此世,以楚歌之命是从,忠诚于她,臣服于她。”
楚歌愕然,想要打断她的宣誓,可天地规则的银光洒落,契约就此确立。
她复杂的看着张海云,道:“我不需要。”
“我知道。”张海云仰视着她,“我一生,就算再努力,充其量也只能成为圣魔导师,可能帮不了你多少。但是,楚九……你是我第一个朋友。我也希望,能够为你做一些事情。”
“朋友?”陌生又熟悉的词汇,令楚歌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朋友之间,便是如此相处?”
“自然不是。只是,若我不如此,你断然不会接受我的帮助吧?”张海云苦笑道:“楚九,我现在才发现,你是个感情白痴。”
“……这辈子,还是头一次有人如此说我。”
“他们不敢吧。”张海云说完,含泪的目光,坚定的凝视着她,近乎一字一句的说:“若是可以,请你记得,我纵然实力卑微,依然会如誓言所述,一生忠诚于你,效忠于你!不是以属下的身份,而是朋友。”哪怕,我不配。
楚歌无语。
人生百态,人心难测。她以为她懂,可一路走来,却越加迷茫。
久久后,她道:“你可想恢复容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