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歌心思沉重,奥格斯格仿佛感知到,朝她看来一眼,淡淡温和,浅浅微笑,却有着说不上的危险,令人浑身发冷,毛骨悚然。
侧目间,看到其他人,笑得格外幸福。仿佛沉醉在美梦之中,难以自拔。
光元素越加放肆的侵入,亲身感受后,才能体会到它的吞噬性有多强。好在楚歌实力不低,又有元素魂灵协助,有惊无险。
光之礼赞在她不着痕迹吁了口气时,缓缓消失,沉醉的洗礼者,也逐渐醒了过来。他们感受到自身变化后,感激涕零的与教皇跪地致谢。
楚歌淡淡朝奥格斯格微微颔首。
“楚小姐,你被选中,却如此无礼?”
楚歌笑道:“感恩在心便可。”
“你……”那人皱着眉头,不满楚歌的回答,一时间却想不到该如何回口。
“楚小姐连圣女的娘家都敢灭,还有什么不能做的?今天不是还破坏了大王子和倾城小姐的婚礼吗?”
一时间,众人格外复杂的看向她。
楚歌施施然,瞥了眼在提起王家就面露哀愁的圣女,与奥格斯格告辞一句,就快速离开。她真是厌恶透了这种虚伪之地。
***
回春空回春的记忆里,闻人子夏一直都那么的温柔。温柔得好像除此之外,再无其他的情绪。无论是对谁,喜欢的、讨厌的、憎恨的、厌恶的,都是如此。
他喜欢这种温柔,可熟悉之后才发现,闻人子夏的温柔是一种屏障,隔绝了所有人。任何承受着他温柔对待的人,都走不进他的世界里。
他就那么一个人,站在温柔的结界中,温柔的看着尘世辗转、岁月子夏离。
直到那个叫做欢儿的丫鬟出现时,他的温柔,依然温柔,只不过多了一份例外。
对欢儿,闻人子夏毫无原则。若真有原则,那也只有:他好就好。
无论如何都要他好,不许别人欺了欢儿一分半毫。若是欢儿欺负了别人,他则会鼓掌说“很好”。虽然,善良温和的欢儿,又谨记着自己身份,从不会做出仗势欺人之事。
欢儿是闻人子夏的意外,是他的劫。
看着抱着慢慢化作光点消失的欢儿的闻人子夏,回春空回春心中一痛,但更多的是不安和担心。
半刻钟后,欢儿……彻底的消失了。无论身体,还是灵魂。剩下的,只不过是一袭没了主人的绯红衣衫。上面斑驳的血迹,让衣衫更加的妖冶,更加的凄美……
“子夏……”沉默了好久,回春空回春艰难的走了过去,声音沙哑。
可是,没人回应他。
四周风景一片沧桑。原本秀丽的景色因为天劫化为虚无,只剩下如同被岁月洗刷、残忍对待后的空茫。残忍得,连一缕风都不肯留下。
“子夏……”他又唤了一声。
这一次,被呼唤的人,终于有了反应。
他身子轻轻一颤,微不可察。须臾后,他缓缓起了身,仰望着天空。
长发凌乱飘落,颀长的身子好似取代了擎天柱支撑着天地,却显得不堪重负,哪怕只要一缕风,都会将他吹倒,从此被天压得……尸骨无存。
回春空回春咬着唇,双拳紧握,无力又无奈的深吸一口气。
子夏,你……也要随欢儿而去吗?回春空回春悲恸的想。
可是,却听到如从天际传来的飘渺声音,让回春空回春感到彻底的痛苦、悲伤、无奈和绝望。
“回春,你可有爱一个人爱到……同生共死?”闻人子夏转过身,看着千万年来,唯一的挚友,轻轻道。
回春空回春心一颤,无尽的恐慌和绝望开始蔓延,让原本的痛苦、悲伤和无奈更加无所遁形。
一直温柔笑着的好友,此刻却面如死灰。总是含着笑意的眸子,一片如死宁静。淡淡的声音说出“同生共死”这四个字时,任由谁都能探测到他心中的绝望和悔恨。
可了解闻人子夏的回春空回春,绝对不会认为此刻他是在感慨和问询他人而找出自己的答案。
子夏……是在让他选择。
“这世界,对欢儿有太多的不公不平。她想要的,那么简单。回春,你说,这样的世界,为何……还要继续存在?”
“子夏……”感觉心底泛出一股酸意,视线竟然模糊了几分的回春空回春,仓皇的掩饰住自己的异样,眉头微蹙,哀伤的看着闻人子夏。
他的好友,一生唯一的爱恋,却只能落得这样一个下场。
“回春,我……要毁了这天,灭了这地。如果我成功了,也只能证明,天道,如此。失败了……那是我的命。”
回春空回春沉默片刻,朝闻人子夏走去。
他轻轻的拥住好友,感觉到他轻微的颤抖,察觉到他平静面容下的滔天愤怒和灭天灭地般巨大的仇恨时,他垂下眸,一行清泪,划过,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如心中隐藏至深的伤痕,看不见,却真实存在着……
“子夏,不要这样。欢儿……欢儿不会乐意你如此的。而且……而且,你……你还要等待欢儿的轮回。你……不能如此糟蹋自己。他们……不值。”
“欢儿……没有轮回。她的魂,都被毁了!”
“有的,相信我,子夏。”回春空回春松开他,坚定的看着好友的眼眸。原本平静如死水的眼眸,他的话如同一颗小石子,让这潭死水有了些许波纹。
但,也不过只是些许。
他的好友,显然不信。
“你还记得,楚瑜叔叔说的话吗?”
“嗯?”
“只要我们找到那个办法,说不定就能够救回欢儿。”回春空回春道。
绝望的闻人子夏顿时起了希望,他颤抖着声音,胆怯的询问道:“真……真的吗?”
回春空回春心一痛,他的好友……竟然害怕了。害怕这最后的希望被覆灭,害怕他挚爱的欢儿,再也回不来。
“嗯,真的。”
“回春,谢……谢谢。”闻人子夏抓着回春空回春的手,眼泪……缓缓滑落。可是,他不信。
回春空回春温柔拭去好友的泪,这是他第一次见到他落泪,想必,也是最后一次。
“说什么呢,子夏,我的朋友很少。这一生,就你们几个。所以,永远不用对我说谢谢。更不需,对我有任何愧疚。”回春空回春道。
闻人子夏一顿,眼神越发灰暗。
那一年,最美的桃花,绽放了。
粉红的花瓣不正常的大片大片飘落,形成唯美唯奂的桃花雨。
不消多久,青玉地板上铺上了一层薄薄的桃花雨。
才十余岁的闻人子夏斜靠在粗大的桃树干上,漆黑的眼眸温柔的凝视着纷落的桃花雨。
他怀里抱着一件绯红如血却破破烂烂的红衫,两件红衫交叠一起,缠绵悱恻着。
男子抚摸着破烂的红衫,眼中温柔更盛。
“这枯萎了许久的桃花,终于绽放了。母亲,你一直想看这枯树开花,你期待着他回心转意。呵,真是可笑,真是可笑阿。”
幸福的容颜太浅,温柔的笑靥太短。
短促的轻笑,蕴含着无尽的嘲讽和苍凉。仿佛,虽看透世间繁华,生老病死,但仍旧无法从其中得到超脱和释然。
闻人子夏白皙得惨白的双手狠狠却温柔的攥着破烂红衫,这是母亲留在这个世间唯一的遗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