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叛了,便是背叛,没有任何借口和理由,可以解释消磨。
该隐是如此认为的。所以,他一直不屑于犹大的天真,太过愚蠢。
“你,打算出手?”正准备给犹大致命一击的时候,该隐忽然顿了下,清脆的嗓音,冰冷而邪凛道:“我还在奇怪,你要沉默到何时。”
此言一出,引来其他人注目。
只见,原本仿佛背景一般的银焰,忽然出手。胜雪白衣、三千银丝在空中勾勒出优美曲线。他闪身到了该隐身边,看似轻柔的攫住他的手腕,却让该隐无法继续用力。
听到该隐的讽刺,银焰毫无反应,反手一甩,该隐被迫退后几步。
犹大拧眉,愕然的看向银焰。只见他一脸漠然,绝美容颜毫无情绪的看向前方。
“不必管我,快去找楚歌。”虽然楚歌从这里顺利离开,却不代表之后的路,安然无虞。
银焰沉默须臾,淡淡道:“不必。她必然平安。”
犹大猛地瞪大眸子。
他口吻中近乎毫无根据的完全信任,犹如之前楚歌那般。这种情况下,即便没有产生裂痕,也不可能做到如此彻底相信。还是说,他们之前的感情,已经浓厚到了如此地步了吗?
但他们……不是经常分开,很少相聚吗?
路菲看着银焰终于动手了,冷笑道:“你擅闯地狱,又触碰了绝对禁忌,如今,还想阻挠我地狱的私事吗?”
“那并非属于地狱的存在。”言下之意,他并没有触碰地狱的禁忌。
路菲一哽。
但她接下来的话还未能说出口,就被路西法打断。
路西法缓缓抬手,所有人仿佛都在同一时间感应到,纷纷停下手。君王之威,铺天盖地而来。即便没有令人窒息的沉重威压,却也让人心悸震撼。
路西法凝视着银焰,微微笑道:“你可得到你想要的了?”
银焰漠然片刻,“没要。”
路西法挑眉,“噢?你来地狱,不是为了寻找它么?为何又不要了?还是,你知晓了,拥有它的后果?”
“是如何,不是又如何?”
他们二人,玩着文字游戏。其他人都茫然疑惑,却未曾有人敢擅自开口询问。
“这决定了你的去留。”路西法淡淡道:“你若留下,她即便逃到万里之外,也会回来。”他换了个姿势,托着腮,一派优雅的慵懒,继续道:“届时,你是否认为,她还会有如今的运气?”
银焰眯着眼,绯红凤眸迸射出万丈寒光,危险无比。离他近一点的,能明显感觉到那刺骨冰凉的气息,侵袭体内。气血瞬时翻滚,同时又有种会很快凝结为冰的感觉。他们只能运功地狱,心中愕然不已:他们都小看了银焰。
“答案,你已经知道了。”
路西法挑眉,银焰的妥协,仅止于此,非常晦涩。即便如此,也稍稍出乎了路西法意料。
沉吟片刻,他道:“都退下。”
地狱刑卫军和深渊守卫者立刻退下,后者稍显犹疑,但他们却是无论如何不敢违抗路西法的命令。哪怕,他们名义上,只听从深渊城主之令。
广场瞬时空旷起来,不见原本的喜气,一片肃穆。
路西法缓缓起身,往台阶走下时,手微微抬起。他仿佛从虚空中拿着某物,一反手间,一面花纹神秘的六棱镜出现在手中。
银焰目光微微闪烁。
路西法看了看六棱镜,道:“不知高月知道,你不惜冒着被天道惩处的危险,也要来地狱,为她改命,会有何感想。”
见银焰不语,路西法继续道:“你没有将它拿走,便是知道,不论谁出手,她的命运都已经注定了,从她来到这个世界的那一刻开始。”稍顿,“只是不知,届时你会如何选择,天之白虎君。”
银焰看着逼近的永恒之君,那双漆黑如墨的双眼,闪烁着兴味,以及凛冽的残忍。
“与你无关。”
路西法嗤笑一声,垂眸看了眼光滑的六棱镜,镜中不知疲倦的浮现着未来之事。然而,除了他,谁也看不到。
六棱镜,原名为六道轮回镜。只是,不知何处,变为如今这般可笑的名字。
只要有资格让它开启,不论过去、现在和未来,只要身处六道之中,就能一一知晓。
但开启它,会被天道无情追杀,至死方休。所有界里,除了路西法,怕只有那几个创世界的存在,才能例外。
而它,也是人界先知的灵魂所去往之处。或者说,它完全是靠着那些灵魂运转着。一旦运转,不知会消耗掉多少灵魂。
路西法低低笑了,他知道楚歌想寻找先知灵魂所归之处。若是这一回随意开启,消耗掉她所想找的灵魂……
还真是有趣呢。
“你可以去找她了。”路西法将六棱镜放入虚空中,让它回到原本该在的地方。“我在她身上下了屏蔽,你若是能在一个月内找到她,我就放你们离开。”
倏然间,路西法的声音陡然变冷。“一个月后,本君将下达地狱缉杀令,生死不论!”
银焰瞳孔猛地放大,绯红眼眸充斥着路西法瞬时妖冶又邪肆的笑面。
“若是她有任何意外,我必回如她所言,不惜所有去那个世界,夺取你所在乎的存在的性命!”
说完,银焰也不管瞬时危险无比的路西法,转身朝外走。当他路过冷情身边时,被冷情唤住。
冷情复杂的看着他,久久后,道:“你,没有想起来?”
银焰看着似曾相识的人,他记得冷情的名字,却不知自己与他,有何牵扯。过去的记忆,他非常在意,一心想要找回。只是,当心中有了更重要的存在时,那些记忆,他也不想去执着,也下意识的不要去执着。
他有种预感,一旦恢复记忆,一切都会物是人非。
“这些,并不重要。”说完,银焰再度迈开步伐,朝外而去。
他之所以会来到这里,并非有人强迫。单单一句“楚歌在深渊”,就足以让他毫无防抗的到此。
那段时间,他做了两个梦。一个梦,熟悉又陌生。一个梦,充满了楚歌绝望又悲痛的身影。
那是,幸福之后,无法言喻的悲伤。
那个梦里。
素来懒散,又格外喜好看热闹的楚歌,温顺的趴在他身上。她捋起自己一缕青丝,轻轻摩挲着。黛眉轻挑,明眸低垂,浓密睫毛扇动,投下美丽弧影。
银焰一手揽着她的纤腰,绯红眸子含着淡淡温情,那毫不潋滟的波光,只要看让一眼,就会永世沉迷其中,不得解脱。
“师傅,你打算这样到什么时候?再这么下去,我可是会变成猪的哦。”
“你不是猪吗?”银焰勾唇,淡淡说道。
楚歌抬眸看他,放开那缕被“蹂躏”了许久、仍然顺直的青丝,轻轻抚上他的脸颊。这精致的容颜,让人了解到,这世界还是有完美的存在。想起曾经他不过出现了一次,就让众多女子的疯狂,心就泛起一丝不悦,温柔抚摸的动作也变成轻佻调戏。她捏住银焰的下颌,微微用力。银焰也不反抗,任由她如此。
“这么说来,我还是扮猪吃老虎了?”
他说她是猪,他的本体是虎。楚歌这么说,一点错也没有。但这话却让人有些哭笑不得。
银焰道:“不错,这可是徒儿你这一生最伟大的成就。”
楚歌一怔,失笑道:“师傅,我有没有说过,你很自恋。”
绯红眸子流转戏谑,“这不是自恋,是自信。”
……
难得的亲昵悠闲,他们彼此哪怕确定了关系,也如楚歌所言,并无多少情人间的亲密。但这于他们而言,似乎并无多大关系。
当他再度见到楚歌时,清眸里不自觉划过的痛楚,证明那个梦,并非只有他一个人。
她那梦境,断然也和他一样,在极度幸福之后,迎来的是,是无止境的绝望?
***
楚歌看了眼周围,忍不住暗骂一句,这简直是运气逆天了,才会被传送到这种地方。
子初走到她面前,犹如无坚不摧的战神,为了他心中之人,披荆斩棘,所向披靡。
哪怕在七大君王内斗之前,水镜就停止了传输画面,仍然无法消却半点地狱之人的怒气。
当他们看到楚歌与子初出现在附近时,愣怔了一下后,杀气沸腾。
子初手执杀戮之罪,犹如切白菜般,轻而易举的戮杀了一批魔族。这种毫无留情的杀意和残忍,震慑了大部分人。然而,他的力量被消磨了许久,就算这些人站着不动给他杀,他怕是也做不到。
子初一直在忍耐勉强,然而身体极端的抗议,让他无论如何也坚持不下去,一声轻吟,子初坚挺的身子踉跄了一下。
魔族们仿佛打了鸡血,双眼冒光。新仇旧恨,让他们犹如疯子般,不惧死亡,奋不顾前的冲了上来。
“杀了她!”
“杀了这卑鄙的人类,竟然敢如此戏弄君上!”
“一定要将他碎尸万段,否则地狱颜面何存!”
他们群起愤然,楚歌二人势单力薄。更为惨烈的是,楚歌此时,竟然没有丝毫抵抗能力。
领域的副作用超乎她预料,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子初挡在她面前,甚至是用身体当盾牌……
这种情况,发生了多少次了?
楚歌眼中闪过冰冷,嘴角却勾起了笑意。虚无之力,再度蔓延,吞噬着犹如极恶狼群的魔族们。
副作用又如何?没有力气又怎样?
她楚歌就算是虎落平阳,也绝对不要被犬欺!
惨烈的叫声再度响彻血色天空,不少人用看厉鬼的恐惧眼神瞪着楚歌。
“唔——”楚歌捂着胸口,忍住气血翻腾逆流,喉咙间涌起的腥甜,让她的脸色一瞬间诡异的泛着桃李般的殷红。
子初担忧的看了她一眼,更加用力的攥紧杀戮之罪。
他,再也不想感受到那种无能为力,如之前那般,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楚歌和路西法定下契约,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受到伤害!
他,宁死也不要再感受到这种无奈!
杀戮之罪,在微微颤动着。
越来越多魔族闻讯而来,强者也越来越多。
强者们看出楚歌二人已然是强弩之末,虚有其表,冷哼一声后,发动攻击。他们桀骜不驯,却也如脑残粉般,深深崇拜着路西法。
他们之前忍下不满,甚至是真心的祝福他们的永恒之君的婚礼。哪怕发自内心认为楚歌连给路西法提鞋都不配,却也因为那是路西法的决定,而认可。
可楚歌却狠狠给了他们一记耳光,他们如何忍得下这种屈辱和难堪?!
子初在挡下一道攻击后,胸膛受到剧烈冲击,一口鲜血喷在杀戮之罪上。
“哼,不自量力!”那人鄙夷道。
子初漠然的看着杀戮之罪,陌路石已然破碎,原本就老化了许久的神器,如今怕是到了尽头了吧……
然而,子初却听到了一个声音。起初,他以为是幻觉,可细细聆听下,那声音竟然是从杀戮之罪传来的!
楚歌看着子初在发愣,虽不知他为何如此,迫于无奈用了最笨的方法——如子初那般,用身体挡下了攻击,逆流的血液喷涌而出,溅洒满地。
楚歌勉强稳住身体,飞速运转着有些晕眩的脑子,如今,要如何才能脱离险境?
求助?别说笑话了!
须臾后,楚歌凄惨一笑,迎上那些人鄙夷憎恶的目光,没有丝毫感叹。
玉石俱焚这种事情,听起来挺残酷的,但对楚歌而言,非常平常。她上辈子,做过无数这种事情。
但她还没有行动前,就见子初猛地操起杀戮之罪,狠狠刺入胸膛。穿过身体的剑刃,沾满鲜血,刺破了位于子初身后的她的手臂。
魔族们被这个突兀的事情震慑住,他们愕然的看着子初,久久后,哄然大笑,迸发开来。
“人类果然愚蠢,竟然干出这种事情!”
“你以为你自裁,我们就会放过你们吗?”
“杀了他们!”
楚歌一时间也回不过神来,她愕然看向子初,却见子初冲她安抚一笑,然而悬起来的心,仍未放下。
他们处于震惊中,没有察觉到,鲜血未曾有丝毫洒落地上,全被杀戮之罪吸收。
当子初将杀戮之罪拔出来时,滔天红光,照耀了这片天空。
除了楚歌,其他人被这道红光刺伤,不少人的眼,甚至因此瞎了!惨叫再度传来,撕心裂肺般,然而楚歌却充耳不闻,沉默的看向子初,和忽然间变得绯红的杀戮之罪。
原本毫不起眼的杀戮之罪,此时通体艳红,散发着诱人而又血腥的色泽。剑柄核心处,已经被一块格外耀眼的绯红宝石填满,那形状,竟然是——
剑柄尾端,淡淡流苏从不知何处蔓延开来,丝丝缕缕,无风自舞。
子初擦了擦嘴角鲜血,站起身来,冷眼扫了眼处于混乱的魔族们。
“血月之罪。”他启唇,冰冷道。瞬时,一道红得发黑的月牙,朝魔族们袭去,除了鲜少数强者躲开,其他都被腰斩。
零落的肢体,连鲜血都未曾有一滴,死去的魔族都保持着生前最后一刻的深情。这画面,无法形容的残酷。
还活着的魔族,浑身发冷,恐惧从心中滋生,很快蔓延全身。一些人回过神来,尖叫一声后,就飞一般逃跑。剩下的,都格外严肃的看着子初。
子初扫了他们一眼,“走,还是死!”
他声音轻微,却如九霄雷霆。剩下的,黑着脸色,却不得不退去。他们不知道子初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很明白,再逗留下去,地上的尸体,就会多一具!
“那柄剑到底是怎么回事!”一个魔族小声嘀咕了一声,很快逃跑了。
没过多久,方才还嚣张围攻他们的魔族,散的散,跑的跑,死的死。子初在确定再也不会有魔族回来时,一口鲜血喷出。
他借着杀戮之罪,勉强跪立在地。
“小姐,不必担心,我没事。”子初勉强笑道。
楚歌眉头拧得更深,她在子初略微不安的注视下,走了过去将他扶着,朝前方无人之地走去。
***
楚歌只能庆幸,虽然力量枯竭,但子初的空间戒指还能用。她取出些极为珍贵的药材,胡乱的制了些药,让子初服下。
她并不担心疗伤不成反而让子初命短黄泉,她的炼药水平虽然半灌水,却也足够让她不犯下低级错误。
但子初的伤,比她想的还要严重。
楚歌只得寻了一处山洞,暂时休息。
确定安全后,子初才放心的昏过去。他这一昏迷,就是十天。楚歌花了四天时间,才勉强恢复六成实力。
她想去看看子初的伤势,可一直悬浮在空中的杀戮之罪,却拒绝她的靠近,甚至还发出呜鸣,仿佛警告她,若是再进一步,就不客气了。
楚歌冷哼一声,一巴掌拍过去,杀戮之罪没有防备,直接被拍到山壁上贴着,印出一道深深的痕迹。
“你若是再阻拦,我就重铸了你!”楚歌笑着威胁道。
不出楚歌所料,如今的杀戮之罪,已经有了灵魂。